166、第 166 章 ...
-
植入装置后的第三天凌晨两点，监控器响了。
尖锐的蜂鸣声在寂静的卧室里炸开，像一把冰冷的刀划破黑夜。渡川猛地惊醒，心脏狂跳，下意识地抬手看向手腕黑色的屏幕上，红色的警报图标在闪烁，能量读数那一栏的数字正在疯狂跳动：0.8，1.2，2.5，4.7。
“临渊！”渡川推了推身边沉睡的人。
顾临渊几乎是瞬间清醒，翻身坐起，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渡川的手腕上。红色的警报光映在他的瞳孔里，让他整张脸看起来像某种冰冷的雕塑。
“能量读数异常。”顾临渊的声音很稳，但渡川能听出里面紧绷的弦，“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晕？心悸？身体发热？”
“没有。”渡川摇头，努力感受自己的身体状况，“都正常。只是心跳有点快，可能是被警报吓的。”
读数还在攀升：6.3，8.9，11.2……已经超过了安全委员会设定的阈值：10.0。当数字跳到12.7时，渡川的手机响了。是陈芸。
顾临渊接起电话，按下免提。
“顾先生，我们监测到渡川先生的能量读数异常升高。”陈芸的声音在深夜的电话里显得格外冷静，甚至有些冷酷，“请立即报告他的状况。是否需要医疗支援？”
“他没事。”顾临渊说，目光紧紧盯着渡川，“身体没有异常症状，只是读数在升高。现在13.5了。”
“读数超过10.0就需要启动应急预案。”陈芸说，“我们已经派医疗团队出发，预计十五分钟后到达。请你们保持冷静，不要离开住所，配合我们的工作。”
“不需要医疗团队。”顾临渊的声音冷了下来，“他没事，只是读数异常。可能是装置故障，或者是别的原因。等我们弄清楚再说。”
“顾先生，这不是商量，是规定。”陈芸的语气强硬起来，“能量读数异常是重大风险信号，我们必须按预案处理。医疗团队已经在路上了，请你们配合。另外，请让渡川先生戴上我们提供的约束手环，以防万一。”
“约束手环？”渡川的声音插了进来，带着压抑的怒意，“你们要给我戴手铐？”
“是保护措施，渡川先生。”陈芸说，“能量失控时，人可能会失去意识，或者行为失控。约束手环可以防止你伤害自己，或者他人。这是标准程序，希望你能理解。”
“我不会伤害任何人。”渡川说，声音有些发抖，但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我更不会伤害临渊。你们不需要给我戴手铐，我也不需要医疗团队。我没事，只是读数在跳。给我点时间，让我弄清楚是怎么回事。”
“读数已经14.9了，渡川先生。”陈芸说，“这个数值，理论上已经有可能引发能量外溢，对周围环境和人员造成威胁。我们必须采取行动。请配合。”
电话挂断了。卧室里重新陷入寂静，只有监控器还在持续发出尖锐的蜂鸣，和屏幕上不断攀升的数字：15.3，16.7，18.2。
渡川看着那些数字，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他能感觉到一种陌生的东西，在身体深处苏醒。不是疼痛，不是不适，而是一种细微的、冰凉的流动感，从四肢百骸汇集，向手臂上的植入点聚集。像有细小的电流在血管里穿行，微弱，但确实存在。
“临渊……”渡川的声音有些发颤，“我好像真的感觉到了什么。”
顾临渊立刻握住他的手，另一只手抚上他的额头，又探了探脉搏：“体温正常，脉搏偏快，但不算异常。告诉我，具体什么感觉？”
“像很细的电流，在身体里流动。很微弱，但能感觉到。它们在往左臂走，往植入装置那里走。”渡川闭上眼睛，努力描述那种陌生的感觉，“不疼，不难受，就是奇怪。像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
顾临渊的脸色凝重起来。他掀开渡川左臂的纱布，借着手机的灯光仔细查看缝合处。伤口愈合得很好，没有红肿，没有渗出，但周围的皮肤下，隐约能看到极细微的、淡蓝色的光纹，像血管，但比血管更细，更亮，而且在流动。
“皮肤下有光。”顾临渊低声说，手指很轻地抚过那些光纹，“淡蓝色的。”
渡川睁开眼，也看到那些光纹。它们很淡，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但确实存在，而且随着能量读数的攀升，变得越来越清晰。18.9，20.3，22.7读数还在升高，光纹也在变亮。
“是能量。”渡川喃喃道，“灰塔的能量，真的还在我身体里。它们被唤醒了。”
“被什么唤醒的？”顾临渊问，大脑飞速运转，“今晚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你吃了什么不一样的东西？做了什么事？”
“没有。”渡川摇头，“和平时一样。晚饭，洗澡，睡觉。什么都没做。”
“那为什么现在突然……”
顾临渊的话没说完，因为渡川突然抬手捂住了左胸。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怎么了？”顾临渊立刻扶住他。
“疼……”渡川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抓住了。”
读数疯狂飙升：25.6，30.2，35.8……监控器的蜂鸣声变得更加尖锐刺耳，屏幕上的数字几乎是在跳动。那些淡蓝色的光纹也变得更加明亮，从植入点开始，像树根一样在皮肤下蔓延，爬上肩膀，延伸到脖颈，甚至脸颊。
“渡川！看着我！”顾临渊捧住他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深呼吸，慢慢来。看着我，跟着我的节奏呼吸。吸气——呼气——”
渡川努力跟着他的节奏呼吸，但胸口的剧痛像有无数根针在扎，每一次呼吸都带来更强烈的刺痛。他能感觉到，那些冰冷的能量在身体里横冲直撞，寻找出口，而出口，就是那个植入装置。
“装置……”渡川喘息着说，“能量在往装置那里涌太多了装置承受不住。”
话音未落，植入点突然爆发出刺眼的蓝光。渡川惨叫一声，整个人向后倒去，被顾临渊紧紧抱住。左臂的纱布下，那个小小的金属片变得滚烫，像一块烧红的炭，烫得皮肤发出焦糊的味道。
读数突破了50.0，然后屏幕猛地一闪，变成了乱码。监控器的蜂鸣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低频的、持续不断的嗡鸣，像某种沉重机械运转的声音。
“渡川！渡川！”顾临渊拍着他的脸，但渡川已经失去了意识，脸色苍白如纸，只有那些淡蓝色的光纹在皮肤下疯狂流动，像有生命一般。
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和混杂的人声。医疗团队到了。
顾临渊抱起渡川，冲过去开门。门外站着四个穿着防护服的人，抬着担架，手里拿着各种仪器。
“快！他失去意识了！”顾临渊将渡川放在担架上。
医疗团队立刻开始检查。生命体征监测，心电图，血氧饱和度等等数据在仪器屏幕上跳动，但都显示正常，除了那个已经失效的能量读数。
“能量读数装置过载烧毁了。”一个医生检查了渡川手腕上的监控器，又查看植入点，“金属片熔化了，和皮肤组织黏连在一起。我们需要立刻处理伤口，防止感染。”
“那他身体里的能量呢？”顾临渊问，声音紧绷，“那些光纹是什么？”
医生掀开渡川的衣服，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那些淡蓝色的光纹已经蔓延到全身，像一张发光的网，覆盖了渡川的每一寸皮肤。它们在流动，在闪烁，在呼吸，像有生命一般。
“这……”医生也愣住了，“我从未见过这种情况。这不像医学现象，更像某种能量外显。”
“能处理吗？”顾临渊问，手指紧紧握成拳。
“我们需要更多设备，更多专家。”医生摇头，“这不是普通医疗能处理的。我们需要联系安全委员会，联系能量研究部门。”
就在这时，渡川突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不再是渡川熟悉的、温柔的深棕色，而是变成了……淡蓝色。像冰川，像极光，像某种非人的、冰冷的东西。而且，那双眼睛在发光。
“临渊……”渡川开口，声音很轻，很飘，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看见了。”
“看见什么？”顾临渊握住他的手，发现那只手很凉，很硬，不像人的手，更像某种……晶体。
“看见了灰塔。”渡川说，淡蓝色的眼睛望着虚空，没有焦点，“看见能量洪流，看见了李振坤。他还在那里，在能量里，他在那等我”
“李振坤已经死了！”顾临渊用力握紧他的手，“灰塔已经塌了！渡川，看着我，我是顾临渊！你看着我！”
渡川缓缓转过头，那双发光的淡蓝色眼睛，对上了顾临渊的视线。然后，很慢地，他眨了眨眼。
“临渊……”他又叫了一声，这次声音有了点温度，眼里也有了点焦距，“我……好冷……”
话音刚落，那些淡蓝色的光纹突然开始消退，像退潮一样，从四肢向躯干收缩，最后全部汇集到左臂的植入点，然后消失了。皮肤恢复了正常的颜色，光纹不见了，只有植入点留下一片焦黑的、熔化的痕迹。
渡川闭上眼睛，重新陷入昏迷。但这次，他的呼吸平稳了，脸色也恢复了正常，只是苍白，疲惫，像经历了一场大病。
医疗团队立刻开始处理伤口，消毒，清创，包扎。顾临渊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大脑在飞速运转。
能量读数异常，光纹显现，李振坤的名字，灰塔的记忆。
这一切，都不是偶然。
渡川身体里的能量残留，不是无害的。它们还在，而且，能被唤醒。
而唤醒它们的，是什么？
更重要的是李振坤，真的死了吗？
“伤口处理好了。”医生站起身，对顾临渊说，“但我们需要带他回医疗中心，做全面检查。他刚才的情况很危险，我们需要弄清楚能量暴发的原因，和对他身体的影响。”
“不。”顾临渊说，声音很平静，但不容置疑，“他哪里都不去。就在这里，在家里。你们要检查，就把设备搬来，在这里检查。要专家，就请他们来这里。但渡川，不会离开这个房子一步。这是我的底线。”
医生想说什么，但看到顾临渊的眼神，把话咽了回去。那是一种冰冷的、不容违抗的眼神，像某种被激怒的野兽，在守护自己的领地。
“好吧。”医生妥协了，“我联系中心，让他们把移动检查设备送来。但我们需要安全委员会的授权。”
“陈芸那边，我来联系。”顾临渊说，拿出手机，“你们先做准备。记住他需要休息，需要安静。别打扰他。”
医疗团队开始忙碌，搬运设备，布置临时检查区。顾临渊走到窗边，拨通了陈芸的电话。窗外，天色依然漆黑，凌晨三点，黑夜最深沉的时候。
电话接通了。
“陈主任，我需要和你谈谈。”顾临渊说，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关于灰塔，关于李振坤，关于渡川身体里的能量。我想，有些事情，你们没有完全告诉我们。”
电话那头，陈芸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明天上午十点，安全委员会会议室。有些事，确实该说清楚了。”
电话挂断了。
顾临渊收起手机，转身看着床上沉睡的渡川。月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脸上，苍白，安静，像一个易碎的梦。
而顾临渊知道，这个梦，正在被某种黑暗的东西，一点点侵蚀。
他走到床边，坐下，握住渡川的手，放在唇边，很轻地吻了吻。
“别怕。”他低声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不管那是什么东西，我都会保护你。我发誓。”
窗外，夜色深沉，星辰渐隐。
而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第一百六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