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8、第 16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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设备安装的第二天，下起了雨。
不是四月的细雨，是盛夏般的倾盆大雨。雨点密集地敲打着西山老宅的屋顶和窗户，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一片灰蒙的水幕中。院子里新搭的仪式区花架骨架被打得摇晃晃，松枝和白玫瑰的花苞在雨中瑟瑟发抖。
渡川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雨。他已经醒来一整天了，身体没有明显不适，只是觉得疲惫，像经历了一场大病，连呼吸都带着沉重的倦意。左臂的植入点重新处理过了，换了新的监控装置。这次是一个更小的、几乎看不见的金属点，埋在上臂更深的位置。手腕上的监控手环也升级了，屏幕更大，数据更多，还多了一个紧急呼叫按钮。
顾临渊在书房和安装设备的技术人员沟通。屋子里多了很多东西，墙壁上贴着能量感应贴片，角落里立着银白色的监测仪器，天花板上装着旋转的扫描探头，连空气净化器都被改造成了能量过滤装置。整个房子，像一个巨大的、精密的牢笼，在默默运转，默默监控。
凌寒在厨房准备午饭。沈静仪早上来了，带来了一大锅炖好的鸡汤，但没多留，只说“有事随时打电话”，就匆匆离开了。渡川知道，她是怕给他压力，怕自己的担忧会加重他的不安。
“在看什么？”顾临渊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渡川没有回头，只是继续看着窗外：“看雨。下得真大。”
顾临渊走到他身边，也看向窗外。雨水在玻璃上蜿蜒流淌，模糊了外面的世界，也模糊了玻璃上两人的倒影。
“设备都装好了。”顾临渊说，声音在雨声中显得很轻，“监测系统，屏蔽场，紧急医疗装置。现在整个房子都在监控下，但控制权在我们手里。凌寒设置了多重加密，只有我们能访问核心数据。”
“像不像……”渡川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像不像灰塔的实验室？到处都是仪器，到处都是监控，人成了被观察的样本。”
顾临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握住了渡川的手。
“不像。”他说，握得很紧，“灰塔的实验室里，人被当作工具，当作实验品。但这里，这些设备，是为了保护你。仪器是冷的，但人心是暖的。不一样。”
渡川转头看他。顾临渊的脸色也有些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显然昨晚没睡好。但那双眼睛依然明亮，依然坚定，像风暴中的灯塔。
“你累吗？”渡川问。
“不累。”顾临渊说，拇指轻轻摩挲他的手背，“只是担心。担心你，担心婚礼，担心那些躲在暗处的人。”
“那婚礼还能办吗？”渡川问，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能。”顾临渊毫不犹豫，“设备装好后，安全委员会就无权干涉我们的私人活动。婚礼如期举行，就在这里，在院子里。如果下雨，就在室内。但一定会办，一定会有那一天。”
渡川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很轻地笑了。
“嗯。一定会办。”
午饭是简单的鸡汤面。凌寒的手艺很好，汤鲜面劲，但渡川只吃了小半碗就放下了筷子。不是不好吃，是没胃口。身体里那种疲惫感越来越重，像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抽走他的力气。
“再吃一点。”顾临渊看着他碗里剩下的面。
“吃不下了。”渡川摇头，“想睡觉。”
顾临渊皱眉，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不烫，但体温偏低。手腕上的监控手环显示的数据都正常，能量读数稳定在0.5以下，没有任何异常。
“那就去睡。”顾临渊说，扶他起身，“我陪你。”
“不用。”渡川说，但脚步有些虚浮，“你吃饭，和凌寒商量事。我睡一会儿就好。”
顾临渊还是坚持扶他上楼，进卧室，帮他盖好被子。窗外雨声依旧轰鸣，但卧室里很安静，很温暖。渡川闭上眼睛，很快陷入了昏沉的睡梦。
顾临渊在床边坐了很久，直到确认渡川睡熟了，呼吸平稳了，才轻手轻脚地起身，关上门，下了楼。
凌寒在客厅等着，手里拿着平板，屏幕上显示着西山老宅周围的地图，上面有很多闪烁的光点是安全委员会派来的外围警戒人员的位置。
“有异常吗？”顾临渊问，在沙发上坐下。
“没有。”凌寒说，“警戒圈很严密，三班倒，二十四小时监控。可疑人员靠近五百米内就会被发现。但问题不在这里。”他将平板转向顾临渊，调出另一份文件，“问题是，我们不知道敌人在哪里，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再次动手。昨天的电磁脉冲，发射源至今没找到。像幽灵一样，出现，消失，不留痕迹。这种人，最难防。”
顾临渊看着那份文件，眉头紧锁。未知的敌人，无形的威胁，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
“婚礼的宾客名单，需要重新评估。”凌寒说，调出那份三十人的名单，“如果敌人想混进来，宾客是最好的伪装。我们需要对每一个宾客进行背景复查，确保没有可疑人员。但这样一来，可能会惊动一些长辈，引起不必要的担忧。”
“做。”顾临渊说，声音很冷，“惊动就惊动，担忧就担忧。安全第一。婚礼当天，我会安排特别行动部的人混在宾客里，负责安保。你负责协调，焚烬负责外围。我们要确保，那一天，没有任何人能伤害渡川，没有任何事能破坏婚礼。”
“明白。”凌寒记录，“还有一件事。安全委员会那边，陈芸今天早上联系我，说他们抓到了一个可疑人员。在西郊废弃通讯塔附近徘徊，身上有改装的信号发射器。但人抓到了，设备也缴获了，却问不出任何东西。那个人……像个被深度洗脑的狂热信徒，只说‘主会归来’，其他什么都不说。”
顾临渊的心沉了一下。狂热信徒，精神控制，这比有组织的敌人更危险。因为疯子没有逻辑，没有底线，什么都做得出来。
“人在哪里？”
“安全委员会的审讯室。但陈芸说，审讯毫无进展。那个人像一具空壳，只有对‘主’的狂热。他们怀疑，李振坤可能真的以某种形式……控制了一些人。”
雨声在窗外轰鸣，像某种不祥的背景音。顾临渊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大脑飞速运转。李振坤死了，但阴影还在。他的研究，他的能量，他的信徒，像病毒一样潜伏在暗处，等待着卷土重来的机会。
而渡川，成了这场暗战的关键。他体内的能量，是钥匙，是诱饵，也可能是……炸弹。
“凌寒。”顾临渊睁开眼，看向窗外灰蒙的天空，“如果……如果最后，我们保不住婚礼，保不住现在的生活，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顾临渊沉默了很久，然后很轻地说：“帮我带渡川走。离开瓴城，离开所有人的视线，去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让他过平静的生活。不要告诉我你们去了哪里，不要联系我，就当……我从来没存在过。”
凌寒的手猛地收紧，平板差点掉在地上。他看着顾临渊，眼里是不可置信：“你……”
“这是最后的退路。”顾临渊说，声音很平静，但眼里是深不见底的黑暗，“我不想走到那一步，但必须做好准备。渡川是我的命，我可以死，但他必须活着，必须好好的。如果有一天，我护不住他了，你要替我护着他。这是我唯一，也是最后的请求。”
凌寒看着顾临渊，看着这个曾经在战场上冷静如冰、从未有过一丝动摇的男人，此刻眼里那种近乎绝望的平静。他知道，顾临渊不是在开玩笑，他是真的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真的在安排后事。
“我不会让那一天到来的。”凌寒说，声音有些哑，“我们都不会。我们会保护好渡川，保护好婚礼，保护好你们的生活。我保证。”
顾临渊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很轻地点头。
“嗯。我相信你。”
雨还在下，越来越大，像要把整个世界都淹没。客厅里很安静，只有仪器的低鸣，和雨声的轰鸣。
楼上，渡川在沉睡。梦里，他看见了一片冰川，无边无际的冰川，在月光下泛着淡蓝色的光。冰川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动，在呼唤他。他想走过去，但脚被冻住了，动不了。然后，他听见了顾临渊的声音，在很远的地方，在叫他回去。
“渡川……回来……”
他挣扎着，想要挣脱，想要回应。然后，他醒了。
窗外，天色已暗。雨还在下，但小了些，变成淅淅沥沥的细雨。卧室里很暗，只有床头一盏小夜灯，散发着温暖的光。
顾临渊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睡着了。头靠在床头，眉头微蹙，即使在睡梦中，也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和担忧。
渡川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轻轻抬起另一只手，很轻地抚过顾临渊的眉头，想抚平那里的褶皱。
顾临渊醒了。睁开眼睛，第一时间看向渡川，确认他没事，才松了口气。
“醒了？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渡川说，声音还有些沙哑，“你累了，上来睡吧。”
顾临渊脱了外套，在他身边躺下，将他搂进怀里。两人在昏暗的灯光下相拥，听着窗外的雨声，感受着彼此的体温。
“临渊。”
“嗯？”
“我们会好好的，对吧？”
顾临渊的手臂收紧，将他搂得更紧。
“嗯。会好好的。一定会。”
雨声淅沥，夜色深沉。在这个被监控设备包围的房间里，在这个不安的雨夜，他们相拥而眠，用体温和心跳，确认彼此的存在，确认无论前方有多少风雨，他们都会一起面对。
因为他们是彼此的盔甲，也是彼此的软肋。
是彼此的救赎，也是彼此的深渊。
但无论如何，他们都不会放手。
永远不会。
（第一百六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