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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同类 腐心草的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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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黑市散场,盛昭昭借着月光潜入后巷的垃圾堆。
腐臭的气味呛得她皱眉,她戴着手套的手指在枯枝、药渣里仔细翻找,指尖突然触到几株根茎扭曲、叶片呈暗红色的残片,叶片上的纹路,大致能看出是一株腐心草。
她眸色一凝,指尖微颤、回忆内侍身上的气味,迅速从袖中取出一方锦帕,将那几株残片轻轻包裹好,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呵护什么稀世珍宝。
转身,她将锦帕递给暗处一身劲装的玄一,声音清冷:“去查查与宫廷有牵扯的人,或是知晓药方流通路径的商贩,务必多留个心眼。”
“刚刚那个摊主盯紧了,我不信他露不出马脚。”
玄一接过锦帕,目光扫过那残片的模样,立刻明白了事情的紧要性,躬身领命:“是,主子。”
盛昭昭指尖捻着腐心草的叶子,眉峰微蹙:“陈芸涉事,终是一面之词,若贸然循迹而去,倘她本是局外之人,反倒惊了幕后布局者,平白折了这条线索。”
她抬眸看向玄二,声线冷而稳:“你先潜去查探陈芸行迹,不必近其身,只观她近日是否与市井商贩暗通,或是沾过这药方的药气,若她身无旁骛,此路便暂封。”
玄二拱手领命,声息压得极低:“属下省得,定窥得周全再回禀。”
夜漏将残,盛昭昭随玄三潜出黑市暗巷,刚转过长街,便闻甲胄寒声撞碎夜色。
只见禁军戈戟如林,火把舔着天幕,将那臣子府邸照得亮如白昼,阶上立着的玄衣男子,正是宋烨。
他指尖转着墨玉扳指,垂眸翻着案上账册,声线压过禁军甲叶相击:“暗室掘地三尺,账册逐字校勘,今夜漏过一处疑点,尔等提头来见。”
话音落时,阶下那奸臣已被按在青砖上,额角磕出的血,顺着他挣扎的纹路漫开,却无一人敢出声求情。
盛昭昭脚步微顿,玄三旋即隐入墙影。
她拢紧披风,装作夜归闺秀垂眸欲过,却听宋烨忽道:“夜路湿滑,姑娘当心摔了。”
她抬眸,正对上他深不见底的眼
盛昭昭屈身福礼,声线压得极低:“谢世子提点。”
待行出数十步,玄三自暗处掠来,低声道:“此人手段狠戾,主子需当心。”
盛昭昭望着那片火光里宋烨翻账册的身影,指尖攥紧了银镯,他是狠戾,可上辈子他却甘心肯死在她手上。
正出神,身后忽传来宋烨的声音:“沈锋,送盛姑娘回府,莫叫宵小惊扰了她。”
玄三身形一僵,盛昭昭却已转身,对上宋烨望来的目光,那目光里终于染了点浅淡的温度:“合作之人,自当护全。”
她扯了扯唇角,没再多言,只随沈锋往尚书府去。
夜风卷着甲胄的寒气扑在面上,盛昭昭却忽然想起梦里他倒在她剑下时,眼底也是这般无波的模样。
归至尚书府偏院,盛昭昭屏退丫鬟,独自坐在梳妆镜前。
烛火如豆,映得满室昏暖,她抬手解下发间玉簪,乌发如瀑般垂落肩头,衬得颈侧肌肤胜雪。
抬眸时,恰对上镜中的自己。
睫羽如蝶翼轻颤,眼尾缀着未散的夜色微凉,天生的杏眼本该含着清润水光,此刻却藏着化不开的沉郁,反倒添了几分破碎的媚。
肤若凝脂映着烛火,泛着玉石般的柔光,偏眉梢染着几分往日没有的锋锐,像淬了寒的玉簪,柔中带刺。
她指尖抚过镜沿,心头翻涌万千。
上辈子宋烨为护她周全,甘愿受她一剑,临终前还在问她的名字……
寒夜里他会为她暖手,市集上会把最甜的糕点留予她,那份柔情似浸了蜜的温水,让她曾误以为他是世间最温良的人。
可今夜亲眼所见,他对旁人的性命视若草芥,对逆者的手段狠辣无情,分明是浸在权谋血水里的修罗,哪有半分温柔影子?
原来她从未看清过他。
他算不上好人,与温柔二字更是沾不上边,那份柔情似水,从来都只给了她一人。
是她被上辈子的仇恨蒙蔽了双眼,竟忘了他能在朝堂站稳脚跟,凭的从不是良善,而是杀伐果断的狠劲。
这般矛盾的他,让她心头又涩又乱,连带着对那份合作的笃定,都添了几分不确定。
而镜中的自己,也早已不是当年药王谷里被师傅护着、被姐姐疼着的安知妤了。
那时的她,眼中秋水无波,心头纯粹得只剩药草香;
如今眼底藏着血海深仇,掌心握着的是算计与提防,连笑意都带着三分试探、七分疏离。
喉间发紧,泪水猝然滚落,她望着镜中憔悴的容颜,声音轻得像叹息,带着难掩的哽咽:“阿姐……我好想你……”
指尖攥紧了袖中银镯,满心愧疚与悲愤在胸腔里翻涌。
对不起宋烨的真心,对不起姐姐的托付,怨自己无能,惧前路迷茫,孤独如影随形,却只能咬着牙撑下去。
烛火摇曳,映得她眼底泪光破碎,孤独如潮水般将她裹挟。
她与他,原是一样的。
都在红尘浊世里磨去了最初的模样,只剩一身坚硬的铠甲,唯独在彼此面前,才肯泄露出半分不为人知的柔软。
只是这份柔软,究竟是真心,还是另一场算计?
她终究是看不透,也不敢轻易信了。
几个时辰后,玄二快马加鞭地折返,面上带着几分凝重。
“回主子,陈芸,济世堂老板,医术很特别,专用偏门药材治疑难杂症,不过三个月前,她突然就闭馆了,没人知道去了哪。”
三个月,正好对上太子的死亡时间。
线索终于串了起来,盛昭昭抬手示意人退下。
看来,该去会会这个陈芸了。
翌日破晓,盛昭昭梳洗毕,只对姨母轻道:“姨母,我想趁回宫前,多逛逛。”
崔凝含笑应许,待她出门,却暗中吩咐周管家:“悄悄跟着,莫让姑娘出事,也别让她察觉。”
盛昭昭刚行至街角,便觉身后有细碎脚步声缀着,虽极隐蔽,却逃不过她愈发敏锐的感知。
她不动声色,沿着长街缓步前行,途经一处早市,见摊贩吆喝、人群熙攘,忽然转身拐进一家香料铺。
待周管家快步跟上,刚在铺外张望,便闻铺内掌柜高声问价。
盛昭昭趁他视线受阻,指尖一挑,将挂着的香囊扫落在地,趁俯身捡拾的间隙,已从铺后侧门溜出,钻入相邻的窄巷。
她足尖轻点,身形如蝶,转瞬便穿过几条纵横的巷弄,待周管家绕进巷口,只剩青石板路上随风飘动的落叶,早已不见她的踪影。
城南,济世堂。
朱漆大门斑驳,门楣上的匾额蒙着厚尘,她抬手叩门:“陈芸娘子,晚辈盛昭昭,有事相求。”
门内沉默了许久,才传来锁链拖动的声响,来人警惕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我家娘子出远门去了,一时半会回不来。”
盛昭昭望着门内人的脸,心头微沉。
对方是个青色布衣的女子,眼神躲闪,语气生硬,全然不像寻常看门人。
“陈芸娘子,你当我闻不出你身上的药味吗”盛昭昭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力。
“你……到底想做什么?”女子的声音带着警惕。
盛昭昭放缓语气,从袖中取出一小张白纸,上面清清楚楚写着腐心草三个字,她刻意模仿了安知忆的字迹,也不知能不能骗过她。
死马当活马医了。
陈芸望着盛昭昭递来的白纸,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呼吸也陡然急促起来。
那纸上的腐心草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劈进她的回忆深处。
她自幼在哥哥身边长大,跟着身为太医的哥哥常常出入宫廷,也因此结识了安知忆。
安知忆入宫为太子诊病时,她们二人朝夕相处,谈医论道,很快便成了知心好友。
安知忆的字迹,她再熟悉不过。
如今看到这与安知忆如出一辙的字迹,陈芸的眼眶瞬间泛红,心中涌起无尽的酸涩与怀念。
“你……这字迹……”陈芸的声音颤抖着,喉咙像是被什么哽住,难以发出完整的字句。
在这一瞬,她的脑海里浮现出安知忆温婉的笑容,那些过往的岁月是那么美好,却又随着太子的死而破碎。
“你和她……是什么关系?”陈芸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与期待问道。
她迫切地想知道,这个拿着与安知忆相同字迹纸张的女子,究竟和自己的好友有着怎样的关联。
任何与故人有关的线索,都像是黑暗中的一丝曙光,让她忍不住想要抓住。
盛昭昭见陈芸的神色有了松动,心中暗自松了口气,面上却依旧保持着诚恳与坚定。
“我是她的妹妹……安知妤”她缓缓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哀伤。
“姐姐离世后,我一直想查明真相,为她讨回公道。”说着,盛昭昭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直视着陈芸的眼睛。
听到安知妤这个名字,陈芸的身体猛地一震,她想起安知忆曾经在闲谈中提起过自己的妹妹,言语间满是疼爱与牵挂。
陈芸侧身让开一条路:“进屋说”
陈芸心中的防备彻底瓦解,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声音沙哑:“你想知道什么便问吧。”
“太子的汤药里,为何会出现足以致命的腐心草。”
屋内的药架上,密密麻麻摆着上百种药材。
陈芸从最深处的暗格里取出一卷脉案,放在桌上。
陈芸的指节泛白,死死攥着那卷脉案,指腹在泛黄的宣纸上留下浅浅的汗渍。
“这是我兄长用命带出的太子脉案原件。”
她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却又强行压着:“你且看清楚,上面哪一处有腐心草的痕迹?”
盛昭昭凝眸细看,脉案上的字迹苍劲有力,药理分析更是丝丝入扣,从太子的脉象到每一味药的君臣佐使,都标注得极为详尽。
确实,在这份由陈太医亲笔记录的脉案里,压根找不到腐心草三个字的影子。
“这是她开给太子的药方……”
陈芸又猛地抽出另一张略微皱巴的麻纸,攥着麻纸的手青筋凸起。
用力拍在盛昭昭面前,纸张因她的力道微微卷曲。
“有几味药太医院里没有,皇后身边的掌事嬷嬷亲自带出宫,让我照着药方抓药,你自己看!”
盛昭昭拿起药方,逐字逐句地辨认。
上面的药材多是些补气养荣、调和脏腑的寻常药味,别说腐心草这种烈性毒药,就连一味药性稍猛的药材都没有。
“我没有放腐心草!她开的药方上也没有这一味药……”
陈芸的情绪彻底失控,声音陡然拔高,随即又像被掐住喉咙般顿住:“我不知道……不知道太子为什么会……”
后面的话被她咽回肚里,可那双盛满惊惶与不解的眼睛,却像在无声地呐喊。
盛昭昭看着脉案上那些专业的药理分析,每一个术语、每一处推论都精准得无可挑剔。
陈景明的医术在太医院本就属顶尖,这份脉案的严谨程度,绝无伪造的可能。
那……她闻到的腐心草气味又是从何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