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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暗查 谁的心眼都 ...


  •   中秋佳节临近,宫里特许伴读们出宫一日,或归府团聚,或采买节物。

      旨意传下时,赵薇儿早早就拉着盛昭昭计划起要去西市买桂花酥:“出宫咱们可得好好逛逛!西市新开的那家脂粉铺据说有桃花膏,还有城南的糖画摊,我带你去尝尝!”

      盛昭昭含笑应着,心里却已盘算好此行的目的地,先回尚书府。

      出宫那日天朗气清,御街上车马辚辚,沿街的铺子都挂起了朱红宫灯,处处透着团圆的热闹。

      盛昭昭随着人流走出宫门,接过侍卫递来的腰牌收好,转身便看见尚书府的马车停在不远处,范羽川竟也站在车旁,身着月白长衫,腰间玉带束腰,见了她便淡淡颔首。

      “母亲放心不下,让我来接你。”

      她颔首上车,车帘落下的瞬间,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车厢铺着柔软的锦垫,角落里放着一小篮新鲜的枣子,还有个描金小盒,范羽川指了指:“羽初特意给你留的桂花糖,说你在宫里吃不到这般地道的。”

      盛昭昭拿起一颗糖,指尖触到微凉的糖纸,想起上辈子中秋,姨母也是这样盼着她回家,范羽初抱着一碟桂花酥等她到深夜,范羽川则默默守在府门口,可她却被端慧以赏月为由留在宫中,错过了最后一次与家人好好团聚的机会。

      马车颠簸着前行,她闭上眼,脑海里反复回想吴太医的话。

      陈芸性子犟,又对宫里人避之不及,想要从她口中套出陈景明的旧事,怕是不易。

      更何况济世堂地处城南,与尚书府方向相反,她得找个稳妥的借口,才能在回府后顺利脱身。

      “大公子,表小姐,到府了。”车夫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盛昭昭下车时,崔凝已站在府门前等候,身上穿着一身藕荷色锦裙,鬓边簪着支赤金点翠步摇。

      范羽初挽着她的胳膊,老远就挥着手:“小昭儿,可算回来了!我等你好久啦!”

      见她走来,崔凝脸上立刻堆起笑意,快步上前拉住她的手:“可算回来了,这宫里的日子苦不苦?瞧着倒是清减了些。”

      范羽初也凑上来,亲昵地捏了捏她的手腕:“可不是嘛,细了好多,今日家宴我定要逼着你多吃两碗饭!”

      指尖传来姨母和表姐温热的触感,盛昭昭鼻尖微酸,连忙垂下眼掩去情绪,轻声道:

      “劳姨母表姐挂心,宫里一切都好,只是规矩多些,倒不苦。”

      崔凝拉着她往里走,范羽初在一旁絮絮叨叨:“我跟你说,府里的桂树都开了,香得很,我还摘了些花瓣,想给你做桂花糕呢!表哥还特意让人去买了你爱吃的蟹粉小笼,就等你回来尝鲜!”

      范羽川跟在身后,补充道:“母亲炖了冰糖雪梨羹,已温在灶上。”

      穿过抄手游廊,便是正厅。

      吏部尚书范钊已坐在堂上看书,见了她,放下书卷颔首道:“入宫这些时日,性子倒是沉稳了不少。”

      盛昭昭躬身行礼:“姨父教诲,昭昭不敢忘。”

      范钊点点头,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又道:“宫里不比府中,凡事多留心,你伴在公主身边,少说话,多做事,莫要卷入是非。”

      “昭昭记下了。”她恭敬应着,心里却清楚,这场是非,她早已身不由己。

      午宴吃得热闹,崔凝一个劲地给她夹菜,范羽初把最大的螃蟹推到她面前,手把手教她拆蟹肉,范羽川则默默给她添着茶。

      盛昭昭耐心陪着,偶尔应答几句,目光却悄悄留意着窗外的日影。

      眼看已过未时,她放下筷子,轻声道:“姨母,昭昭想出去一趟。”

      崔凝抬眸:“刚回来就要出去?可是想买些什么?让下人去便是。”

      范羽初也停下筷子,疑惑道:“要去哪?我陪你呀!”

      “不是什么贵重物件,”盛昭昭垂着眼,语气带着几分恳切。

      “前日听宫里姐妹说,城南济世堂的薄荷膏治蚊虫叮咬极灵,我想着秋夜蚊虫多,想亲自去买些带回宫,也给公主带一份。”

      她特意提了端慧公主,果然,崔凝闻言便不再阻拦,范羽川却先一步开口:“城南路远,我陪你去,也好有个照应。”

      范羽初立刻举手:“我也去我也去!正好顺路去西市看看脂粉!”

      盛昭昭心中一动,有范羽川在,即便陈芸那边有变故,也多了层保障,便点头应下:“那就劳烦表哥表姐了。”

      崔凝叮嘱道:“那你们早些回来,入夜前务必归府,羽川,好生照看你两个妹妹。”

      “知道了,母亲。”范羽川颔首应下。

      盛昭昭心中松了口气,起身福了一礼,跟着范羽川和范羽初快步走出尚书府。

      盛昭昭看着身边这两个真心待她的人,握紧了袖中的银镯,眸色坚定

      这一世,她不仅要查明真相,更要护好所有珍视之人。

      马车行至中途,刚过朱雀桥,盛昭昭忽然轻呀一声,抬手按住鬓边:“糟了,我竟忘了一事!”

      范羽初立刻回头:“怎么了?”

      “前日答应给赵家小姐带西市的桂花酥,她念叨了好些天,”盛昭昭面露懊恼,语气急切。

      “可济世堂在城南,西市却在城北,若是绕路,怕是要耽误时辰。”她看向范羽初,眼底带着歉意。

      “表姐,不如你先去西市帮我买两盒桂花酥?就选你上次说的那家老字号,我记得你也想去脂粉铺,正好顺路。”

      又转向范羽川:“表哥,劳烦你陪表姐一趟吧?西市人多眼杂,表姐性子跳脱,有你在,姨母也放心,我去济世堂买了薄荷膏便立刻赶去与你们汇合,咱们在西市街口的茶寮碰面,如何?”

      范羽川眸色微动,似是想说什么,却被范羽初抢了先:“好呀好呀!我正想去西市呢!你放心,桂花酥我一定给你挑最好的!”

      她拉着范羽川的衣袖晃了晃,“阿兄快走,晚了好脂粉该被抢光啦!”

      盛昭昭趁热打铁道:“表哥表姐快去吧,我买完就来,莫要久等。”

      盛昭昭直起身子,目光沉静,转身离开。

      她抬头望了望头顶的天空,在心里默默盘算着。

      靠别人总归比不过靠自己。

      在这权贵扎堆的京城,孤身一人如同赤手空拳闯狼群,没有足够的力量,连探寻真相的资格都没有。

      她需要一双双眼睛,替她盯着那些看不见的监视;

      需要一双双手,在危急时刻护住她这条还没来得及复仇的命。

      三人走后,青禾端来安神汤,崔凝却没急着喝,崔凝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极低:“把周管事叫来。”

      青禾应了声是,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不多时,一个穿着青布长衫、看着十分干练的中年男子跟着青禾进来了。

      周管事垂首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崔凝拿起桌上的茶盏,指尖摩挲着温润的瓷面,半晌才道:“表小姐,你去查一查。”

      周管事连忙应道:“夫人,具体要查些什么?”

      崔凝捏着茶盏的手紧了紧,指腹蹭过杯沿的细纹,声音压得极低:“查她路上见了谁,查她为什么偏偏这时候来京城。”

      周管家刚要退,她又补了句:“别惊动她,若真有危险……先保尚书府。”

      周管事躬身应道:“奴才明白,定当办妥。”

      说完,便又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崔凝这才端起安神汤,小口啜饮着。

      汤水温热,顺着喉咙滑下去,却暖不透她此刻复杂的心思。

      她是真心疼昭昭这孩子,可尚书府如今地位尊崇,半点风浪都经不得。

      这突然冒出来的外甥女,她不得不防,她入了宫,不方便查探,是以,拖到了今日

      只盼着周管事查出来的结果,能让她安心些吧。

      盛昭昭望着二人的身影彻底融入西市的喧嚣,随即登上马车,车帘落下时,指尖已攥紧一株泛着莹光的青露草。

      这是药王谷圣女独创的解毒草,可解一切毒药,圣女失踪后,再无人能创,千金难求。

      马车停在城南窄巷,她叩响挂着典当旧物木牌的木门,管事见了青露草,瞳孔骤缩,立马掀了柜台后的暗门:“姑娘要的东西,在内室。”

      管事引她进内室,呈上几份暗卫的卷宗。

      盛昭昭指尖划过卷宗上忠契二字,那是用特殊药墨写下的血誓,若背主便会毒发身亡。

      她点了三个擅追踪、探查与隐匿的暗卫。

      她指尖顿在卷宗上,抬眸扫过三人,声线冷得像浸了冰:“尔等名讳?”

      暗卫垂首沉声应道:“属下玄一、玄二、玄三。”

      盛昭昭指尖轻叩桌沿:“玄三去济世堂买一盒上等薄荷膏,走密道,不要打草惊蛇。”

      她话锋陡然一厉,眼底淬着寒:“若泄露半分行迹,或是误了时辰——”

      指尖划过忠契二字,药墨的腥气似漫开在室中,“这毒发之苦,尔等该清楚。”

      黑影恭敬领命,转瞬便消失在巷弄的阴影里。

      盛昭昭这才整了整衣襟,朝着与济世堂相反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踱步而去,唇边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冷弧。

      黑市

      夜色浸透了城南的青石板路,盛昭昭立在琉璃街黑市入口。

      黑市近期有商贩倒卖宫廷流出的药方,或与太子旧案相关。

      她要报仇,便要先查清太子究竟因何而死,而那名通传圣旨的内侍身上怎么会有腐心草的气味?

      可连日查访下来,线索早已断得干净,只能寄希望于这鱼龙混杂的黑市能藏着蛛丝马迹。

      黑市的摊位沿墙铺开,纸墨香混着香料、汗臭的味道扑面而来。

      盛昭昭压低帽檐,目光扫过一排排堆叠的卷宗,她逐家排查商贩摊位,终于在一处卖旧籍的铺子前驻足,目光落在账本下露出的半角泛黄纸页上。

      那纸是宫廷特用的云纹笺,上面的字迹虽被涂抹,但仍能看出几分御药房的规整笔意。

      但以她在太医院帮工这些天的经验来看,这药方绝非太医院的制式文书。

      摊主是个干瘦的中年男人,见她驻足,连忙堆笑:“姑娘要找什么?咱家有前朝的医书孤本,还有宫里头流出来的起居注!”

      盛昭昭没接话,视线落在摊位角落,一张泛黄的药方被压在厚重的账本下,露出的边角上,腐心草三个字隐约可见。

      她心头一紧,却没立刻表露,随手拿起一本翻得卷边的医书:“老板,这本《千金方残卷》怎么卖?”

      讨价还价间,她的目光始终没离开那药方。

      待付了银钱,才状似无意地指了指:“方才瞧着那药方字迹不错,不知是哪位医者的手笔?”

      摊主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手快地把药方往怀里塞:“姑娘别打听这个,这药方……是死人的”

      “死人?”盛昭昭追问:“哪的死人?”

      摊主脸色骤变,抓起账本就往内屋躲:“不卖了!”

      这反常的警惕,让盛昭昭更确定药方不简单。

      她指尖摩挲着摊位边缘,暗忖这药方既是宫廷流出,必然经过宫内人之手,若能揪出倒卖之人,或许能顺藤摸瓜找到与太子案相关的线索,只是眼下摊主防备心重,不宜硬问,只能先按捺住追查源头的念头。

      她没再追问,转身融入人群,却绕到黑市后巷的阴影里。

      她刚隐入阴影,玄三便携着一个素色瓷盒悄无声息落地,垂首将薄荷膏奉上:“主上,东西取来了。”

      盛昭昭指尖一勾接过,瓷盒凉得硌手,她只淡淡颔首:“退下。”

      玄三身形一晃便没入夜色。

      盛昭昭理了理衣摆,转身往西市街口的茶寮去。

      范羽初正攥着两盒油酥酥的桂花酥晃腿,见她来立刻扬声:“小昭儿可算来了!快尝尝这酥皮,还是热的呢!”

      范羽川递过一盏温茶,眉峰微松:“没出什么事吧?”

      “不过是店家磨了点时辰。”盛昭昭接过茶盏抿了口,笑意浅淡却妥帖。

      “表姐挑的脂粉可合心意?”三人说说笑笑出了西市,乘上马车慢悠悠往范府去,一路檐角灯笼晃着暖光,衬得她眼底的冷意都软了几分。

      及至夜半,府中烛火皆熄,盛昭昭悄无声息推开后窗。

      玄一、玄二、玄三已候在墙下阴影里,衣袂连风声都压得极轻。

      她足尖点上墙沿,月色浸在她眼底,是与白日截然不同的利色:“去黑市。”

      话音落时,四人已没入巷弄的浓黑里,只余下窗棂轻晃的细碎声响,转瞬便被夜风吹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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