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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五十九章 归途低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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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丽的宴会如同一个短暂而光怪陆离的梦，梦醒之后，留下的只有冰冷的现实和挥之不去的难堪。司悦甚至不记得自己是如何牵着司谌，在那一道道或同情、或好奇、或幸灾乐祸的目光注视下，逃离那个令人窒息的宴会厅的。
黑色的保姆车平稳地行驶在返回公寓的路上，窗外的都市霓虹流光溢彩，勾勒出繁华的轮廓，却丝毫无法照亮车内低沉压抑的气氛。
司悦靠在柔软的真皮座椅里，偏头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光影，眼神空洞。晚宴上发生的一切，如同慢镜头般在她脑海中反复回放——江甜那毫不掩饰的轻蔑、周婉仪那尖利刻薄的呵斥、周围人那些探究的目光……每一个细节都像一把冰冷的锉刀，反复刮擦着她的自尊和神经。
阶级的鸿沟，原来如此清晰而残酷。在那样的场合，她就像一个误入天鹅湖的丑小鸭，无论怎样努力打扮，都无法融入那个与生俱来的高贵世界。而那种莫名的敌意，更是让她感到无比的委屈和困惑。她到底做错了什么？仅仅是因为存在，就碍了他们的眼吗？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失落感包裹着她，让她觉得疲惫不堪。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坚持走下去的这条路，是否真的有意义？即便侥幸获得一点成绩，在真正的权势面前，是否依旧不堪一击？
一只温暖的小手悄悄伸过来，覆盖在她冰凉的手背上。
司悦微微一颤，回过神来，低下头，对上司谌那双写满担忧的黑亮眼睛。
“姐姐，”司谌的声音软软的，“你不要难过了。那个地方一点都不好玩，那些亮晶晶的灯还没有我们家的星星灯好看。”
他努力想用自己的方式让姐姐开心起来。
司悦心中一酸，反手握住弟弟的小手，那柔软的触感一点点驱散着她心中的寒意。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声音有些沙哑：“姐姐没有难过，只是有点累了。”
“骗人。”司谌小声嘟囔，小脑袋靠在她手臂上，“姐姐的眼睛里，有下雨的云。”
孩子的直觉总是如此敏锐，能轻易看穿大人试图隐藏的情绪。
司悦再也忍不住，伸出另一只手，轻轻将弟弟揽进怀里，下巴抵着他柔软的发顶。在这个冰冷的世界里，或许只有怀中的这个小家伙，是完全属于她的。
司谌安静地任由姐姐抱着，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看着姐姐依旧黯然的侧脸，像是经过了认真的思考，“姐姐，其实……我觉得，那些不喜欢我们的人，”他顿了顿，似乎在挑选合适的词语，“他们可能……本来就跟我们不是一条路上的。”
司悦微微一怔，低头看他。
司谌的表情很认真，“他们的味道……和我们的不一样。硬要在一起，反而会很难受，像……像把油倒进水里，怎么搅都搅不在一起，还会弄脏自己。”
他无法说出“血缘”、“亲生”这样的词语，只能用最朴素的比喻来表达他看到的能量本质上的排斥与不同源。
“所以，”他总结道，“他们不喜欢我们，我们也不喜欢他们，这样……好像也挺好的？反正，我们和我们喜欢的人在一起就好了呀。比如张姨，比如陆姐姐，还有……嗯……”他努力想了想，“那个看起来有点严肃的大哥哥好像也还不错。”
司悦听着弟弟这番笨拙的安慰，心中那厚重的阴霾，仿佛被一束微弱却坚定的阳光刺破了一个小口。
是啊，谌谌说得对。道不同，不相为谋。那些高高在上视她如草芥的人，本就与她不是一个世界。她又何必因为他们的轻视而自我否定、郁郁寡欢？她有自己的路要走，有关心她的人要守护。她将弟弟抱得更紧了些，心中的郁结似乎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重新燃起的坚韧。为了谌谌，为了所有关心她的人，她也不能就这样被打倒。
“嗯，谌谌说得对。”司悦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温柔，“姐姐不想那些不开心的人了。我们回家，姐姐给你讲新买的故事书，好不好？”
“好！”司谌见姐姐终于笑了，立刻开心起来，用力点头。
车子驶入小区地下车库，司悦牵着司谌上楼回家。
打开门，温暖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张姨已经准备好了温热的牛奶和切好的水果，客厅的灯光柔和而温馨，与外面那个冰冷奢华的世界截然不同。这里才是她们姐弟俩真正的港湾。
“回来啦？饿不饿？要不要再吃点东西？”张姨关切地迎上来，她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看司悦脸色不好，也能猜到几分。
“不用了张姨，我们吃过了。您快去休息吧。”司悦笑着摇摇头。
洗去一身的疲惫和妆容，换上柔软的家居服，司悦感觉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她抱着司谌窝在沙发里，真的拿起那本新买的绘本，用温柔的声音缓缓讲述起来。
司谌依偎在她怀里，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提出几个可爱的问题。
窗外的城市依旧喧嚣，但在这个小小的家里，只有温暖的灯光、轻柔的故事声和姐弟间相依为命的温情。
那些宴会上的羞辱和冰冷，仿佛真的被隔绝在了门外。司悦看着弟弟恬静的睡颜，心中充满了平静与感恩。
是的，她有谌谌，有这个家。这就足够了。
至于那些无关紧要之人的喜恶，就随他们去吧。正如谌谌所说，或许，本来就不是一路人。
翌日清晨，阳光透过薄纱窗帘，温柔地洒满客厅。没有了行程的催促，也没有外界的纷扰，时间仿佛都慢了下来。
司悦醒来时，发现司谌已经醒了，正安安静静地坐在她身边，摆弄着张姨前几天给他买的一套新积木。他神情专注，小手小心翼翼地将不同形状的木块搭在一起，嘴里还念念有词，像是在和它们进行一场无声的对话。
司悦没有立刻起身，只是侧躺着，静静地看着弟弟。晨光勾勒着他柔软的发丝和长长的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那份专注和宁静，具有一种奇特的治愈力量，让她因昨夜回忆而再度泛起涟漪的心湖，重新归于平和。
“姐姐醒啦？”司谌似乎感应到她的目光，抬起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像个小太阳。
“嗯。”司悦坐起身，揉了揉他的头发，“谌谌在搭什么？”
“城堡。”司谌指着那初具雏形、但结构似乎有些奇特的积木堆，认真地说，“给姐姐住的，大大的，亮亮的，很舒服，没有奇怪的人。”
司悦的心瞬间被填得满满的，酸酸软软。她俯身过去，看着他的“工程”，指着一块似乎放得不太稳当的长条积木：“这块好像有点歪了，会不会倒？”
司谌摇摇头，伸出小手指点了点那块积木，又指了指下面作为基座的大方块：“不会的。它喜欢在这里，虽然看起来有点歪，但是下面的‘大地’很喜欢它，会牢牢抱住它的。它们在一起，很舒服。”
“舒服？”司悦失笑，觉得孩子的视角真是独特，“搭积木也要讲舒服吗？”
“当然要呀。”司谌一脸理所当然，开始给姐姐传授他的“积木哲学”，“每一块木头都有自己的‘脾气’和‘喜欢’的地方。要找到让它们都觉得舒服的位置，搭出来的房子才会开心，才会牢固。如果硬要把不喜欢待在一起的木头放在一起，它们会吵架，房子就会不高兴，很容易就塌掉了。”
他一边说，一边调整着几块积木的位置，将一块红色的三角积木从角落挪到了顶端：“你看，它在这里就不开心，挤挤的，透不过气。放在上面，能看到好远好远，它就高兴了，还会让城堡变得更漂亮。”
阳光落在那个被调整后的“城堡”上，红色的三角积木像一面小小的旗帜，确实让整个结构显得更生动和谐。
司悦听着弟弟用最稚嫩的语言，阐述着某种近乎“能量和谐”与“物尽其用”的道理，心中微微一动。这似乎和他昨晚在车里说的“味道不一样”、“不是一条路上”的论调一脉相承。在他纯粹的世界观里，万物有灵，且皆需各得其所，强求反而失衡。
这何尝不是一种处世智慧？只是从他口中说出，显得如此天真自然，不着痕迹。
“我们谌谌真厉害，是个小小的建筑家了。”司悦笑着夸他，没有深究那些话语背后可能隐藏的更深含义。
“我给姐姐搭一个最漂亮的城堡！”得到鼓励的司谌干劲更足，埋头继续他的伟大工程。
司悦就陪在他身边，偶尔递上一块他需要的积木，或者在他“工程告急”时小心地扶一把。大部分时间，她只是安静地看着，看着阳光在积木上跳跃，看着弟弟全神贯注的侧脸。
空气中弥漫着早餐的香气，张姨在厨房轻声忙碌着。没有言语，一种平淡却真实的幸福感在小小的客厅里流淌。
司悦想，或许生活就是这样。有猝不及防的风雨，也有不期而遇的温暖；有需要咬牙坚持的战场，也有这样无需设防、可供疗愈的港湾。而她要做的，就是守护好这个港湾，守护好怀里这个总能给她带来惊喜和力量的小小哲学家。
至于即将到来的新一轮挑战——《异闻》的团队任务，她心中虽仍有忐忑，但已不再像昨夜那般迷茫和自我怀疑。就像搭积木，尽力找到合适的位置就好，其他的，顺其自然吧。
她看着司谌那双专注于积木的眼睛，心中一片柔软。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