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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36章 元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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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们来拜了年,赵山岚夫夫两个又去山上给赵父赵母拜年。
除了坟头的杂草,烧上香蜡纸钱,放响一串鞭炮。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音随着风,带着人世的思念去往另一个世界。
那个没有墓碑的坟又一次吸引了谭殊词的注意。
赵山岚对它一视同仁,各种祭品一个不少,却始终不提那是谁。
谭殊词掠过一眼,赵山岚不说,他也不会再问。
无名的坟墓,只要认真祭拜的人知道是谁,那就够了。
守着纸钱烧尽,火星也熄灭,两人这才顶着小雪回家。
雪下了三天,瑞雪兆丰年。
正月初八,新帝继位,改元太平。且大赦天下,免除边陲三州两年田税、人丁税。
而随之而来的,是继续征兵买马的噩耗。战事吃紧,这次轮到凉州跟盛京。
恐怕要不了多久,就得是最南边的充州和益州。
天朝六州府一盛京,百姓何止千千万,兵却总也征不够。
河边村的人们不晓得下一次征到这里是什么时候,却也来不及忧愁,只知道接下来两年没有赋税,鼓着劲要把日子过得更好起来。
等开春暖和起来,一家人就都会往地里去,翻地除草施底肥,为种下第一茬粮食做准备。
往后的世道如何,不论,只眼下的日子才最重要。
正月过去一半,都不晓得做了些什么事,眨眼又是元宵。
日子好点的,元宵节就全家人张罗一桌好菜,再聚一场。日子差些的,煮两碗甜汤圆也算是过节。
因为国丧,镇上原定的元宵灯会也取消了,不敢大肆娱乐。
只不过到底天高皇帝远,街道上年味也还正浓。
太阳照得人浑身发热,老树枝头萌发出丁点新芽,春天已经悄悄来了。
赵山岚领着谭殊词往王家酒楼去,早前听闻他家热锅子好吃,只可惜都没时间和夫郎一起尝尝。
年前最后一次来,到现在也一个多月了,赵山岚刚牵着夫郎踏进酒楼,眼尖的小二就迎上来。
“哟,赵公子可是稀客,快这边请!”
店小二可是把来了多回的赵山岚死死记在心底的,这猎户可是给酒楼供了好些野味,王管事可看重得很。
他看赵山岚后头牵着个哥儿,又是空手来的,立马把人招呼到里头有屏风的雅座,问两人吃些什么。
“今日后厨有现杀的羊肉,煮锅子一绝!”
于是两人点了个羊肉锅子,外加两个炒菜。
吃锅子有些像涮火锅,吃完肉再加素菜烫熟了吃。
王家酒楼的羊肉锅子汤鲜肉美,确实称得上一绝,搭配的素菜种类也多,还给量大方。
夫夫两个无不满意。
这头,巡视到前厅的王管事听小二赵家夫夫来了,反应两息才惊喜问:“赵家猎户来了?在哪呢?”
小二指了指屏风隔开的雅座,“正吃饭呢,吃了有一刻钟了。”
王管事往那边看了眼,抬脚的动作一顿,让小二眼尖些看人吃完了出来喊住,“到时候就说是我找他,把人带到楼上来。”
言罢又走开巡视去了。
小二诶了一声,边干活边注意着两口子何时吃完。
等二人绕开屏风出来,小二立刻上前,微微拦在路前头:“赵公子留步,我们管事的有事与您相商。”
接收到夫郎问询的目光,赵山岚微微摇头,转头朝着小二道:“烦请带路就是。”
“二位随我来!”小二喜笑颜开地领着两人就往楼上去,那上头有王管事专门待客的房间。
赵山岚手心被挠了两下,偏头,就听谭殊词小声道:“无事不登三宝殿,莫不是又有事让你赴险?”
他可记着呢,就是那王管事出了高价买熊,才让自家这汉子不怕死往深山钻了一回又一回,好在是没出事。
要他说,这钱又是靠运气,又是拿命搏,不要也就罢了,这猎户不如也再不做。
只他二人又只有新屋一座,兜里干干净,以后若是再添了娃娃,又哪里能够安然过活。
所以在种地事成前,做猎户仍旧是不能舍弃的。
谭殊词已打定主意,开春后就跟着杏哥么接些绣活补贴家用,再种些值钱些的花草,也能多添一个进项。
若是像旁人那般靠着手艺,做了吃食出摊也是好的,就是到底没有独家的秘方。
瞬间脑子便里思绪万千,以至于眉头都不自觉皱起来。
赵山岚看他又担心了,握了握他的手让他放心,只道:“且听听看,若是实在实力不允许,我们只管推脱便是。”
与那位王管事的交情,赵山岚有自知之明,不过是因利而聚而已。
只要青群山里头,一日有好东西,他这个猎户就丢不了饭碗。
果不其然,这王管事仍然对那山里的熊念念不忘。
王管事似乎又老了些,鬓角添了几缕白发,面相也比去年苦了些。
这一个多月,他怕是有点不好过。
都是敞亮人,王管事也就开门见山,直接给赵山岚开出了五百两的高价,银票往桌子上一放:“十日之内,若你能猎到活熊,这五百两就是你的。”
“王管事,你恐怕不知道,那熊是要冬眠的,谁也不敢赌那东西是还窝在洞里,亦或者正满山林里找吃的呢。”
春天,不止人要找吃的,野兽也要。
那饿了一个冬天出洞的熊,为了口吃的无所不用其极,那时候是谁吃谁,还真说不准。
“不是我推辞,而是我确实学艺不精不敢应下。您也看到了,年前我都没找到,年后恐怕也悬。”
再说那林子实在不好钻,深山老林里头过夜也是又冷又麻烦。
最重要的是,他和阿词新婚燕尔,恐怕不能分开。
但说不能这么说,赵山岚一脸可惜道:“打铁还需自身硬,我实在是……”
王管事沉吟许久,还想争取赵山岚,才道:“这福禄镇猎户寥寥几户,其中最有能耐的只有你和前头那个猎熊的,可另一个近来出事断了手,几个月拉不开弓,眼下我只有拜托你了!”
谭殊词瞅着王管事焦急的模样,脑中灵光一闪,这么着急要活熊,又是冬眠了的熊,恐怕不单是吃吧。
要说吃熊掌,如今年节已过,再是大户人家也不见得这般奢靡。除非本就意不在熊掌,而是那入药的熊胆。
托了县令父亲的福,他母亲重病时也用了一味熊胆入药。只可惜好的熊胆千金难求,而此时,刚结束冬眠还来不及捕食的熊的胆,恰恰是品质最好的冬胆。
于是桌子底下拉着赵山岚的手,写了个“胆”字。
赵山岚瞬间就明白过来,难怪这王管事肯多出三百两,敢情是急着熊掌救命啊。
这年头都找熊胆入药了,恐怕真是病入膏肓急的不行了。
可是这跟赵山岚有什么关系,他总不能打肿脸充胖子,干不了的活硬要接,最终还是拒绝。
“……也罢,既然赵小兄弟无意,我只能另想他法了。”
王管事脸色不好,刚要喊人送客,手底下的人又匆匆进来报信。
小厮着急忙慌的凑到他耳朵边上:“三公子来了……”
王管事眼神一肃,让人把赵山岚夫夫送出去,自己先匆匆出了房间门。
小厮客客气气地把两人送到楼底下便离开了,赵山岚不动声色往二楼王管事离开的方向看了眼。
三公子?让王管事那么紧张,莫非是这王家酒楼的主家到了?
“怎么不走了?”谭殊词疑惑。
赵山岚摇摇头,牵好他继续往大门外面走,“没什么,”开玩笑道:“就是想着这管事真吝啬,也不说请咱们吃了这顿。”
谭殊词噗嗤一笑,说他净想得美。
赵山岚一听也是,若是人家先免了饭钱,他就不好拒绝了嘛,幸好幸好。
又在街上逛了一圈,买了些小玩意,夫夫两个便回了河边村。
从专门拉人的螺车上下来,河边冷风直往人脸上打。
脚底下窄窄的桥,直接打断了赵山岚想买螺车的幻想。
就脚底下这桥,但凡同时多走几个人就会断了,也难怪村里头一辆板车都凑不出来。
要想富,先修路。就这个木板桥,注定了河边村富不起来。
可是他现在没钱啊,修桥又得等到猴年马月!桥修不起来,出门都不方便还想做生意挣钱,那不是扯淡嘛!
好像一个没发现的死循环突然出现,打了赵山岚个当头一棒。他就说怎么总觉得忘些什么。
“阿词,你说要是让村里人凑钱修座桥,可能性大不大?”
谭殊词被问得一愣,反应过来就是沉默,好半天才干巴巴道:“若是能修,还能等到现在?”
赵山岚想仰天长叹,这就叫那什么,出师未捷身先死!
“若是修座好点的,恐怕得好几百两。”
浅水河偏偏那么宽,又偏偏只拦着个河边村。
“要不,我还是乖乖做猎户吧,不做生意了。”
做生意好麻烦,前期投入太多,他还是适合杀生,一本万利的买卖。
一听就是在胡说,谭殊词不做声。
没一会儿,赵山岚又道:“不行,桥得修,先挣了小钱修桥,再挣大钱!”
谭殊词就知道他会变脸,忍不住笑了。
赵山岚咳嗽两声,闷头拉着人又走得快些。
不行,他以后还是得再成熟一点,要不万一阿词觉得自己不可靠,给自己踹了怎么办。
二婚的汉子不值钱,二嫁的小夫郎小媳妇却抢手,呜。
得到后更容易患得患失,不知道到底几岁的赵山岚心里止不住碎碎念。
……
春寒料峭,直到某天的几声惊雷炸响,一场春雨将沉睡的土地唤醒,枯黄的大地一夜间换上新绿。
赵山岚把修完房子后,旁边留出来的那半亩地翻好了,准备春分过后种些菜。
那会儿修房的工人们住在这头,地踩实了,赵山岚磨磨蹭蹭翻了两天才翻完。
山上菜地里还有些菜,能吃过早春。空了的地方也不急着种,等土地歇一歇,后头种上那些南边的种子。
在山上种了试试,若是成功了,日后有余钱,才在山脚买一片地下来,扩大种植规模。
就是这惊蛰一过,天上的水一日比一日多了起来,这雨有时一下两三天,有时断断续续就下个五六天。
雨多得人心头害怕。
“又要下雨了。”
赵山岚在屋檐底下看着黑沉沉的天,面色凝重。
前头下了三四场雨,河水还没降下去,这又要下雨了。
怕就怕不止人祸,还有天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