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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Chapter 2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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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眼里,已经失去了所有最亲近的人,谁希望他活着都无所谓。
埃德蒙打开笔记本,刚韧有劲的字体字体在纸上一笔一划写过埃拉德一次次的实验。
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病床的日光灯在头顶嗡嗡作响。
埃德蒙盯着那些记录——埃拉德的手迹,工整、严谨,每一笔都像是用尺子量过。
多少年过去了,他一直没有找到过他姐姐的任何遗物,而当这本笔记本送到手边时,却是一种陌生又熟悉的感觉。
他感觉自己喉咙被堵住一样,难受得慌,想说话又说不出来。
埃德蒙看得仔细,笔记本里全是日常工作事项还有许多实验数据,想必,司锦年是先把笔记本拿走核对里面的实验数据,确实没多大用处,才拿给他。
他就这样一页又一页翻过页面,直到翻到最后一页。
【八月十二日,阴,实验有了新进展,但是我们需要找活体做实验,这是一个让人难为情的事。因为我知道,没有人愿意做这个实验,成功将是抗体,失败将是不人不鬼的怪物。更何况,抗体只有12%的几率能成功,希望渺茫。】
【八月十三日,雨,阿德跟我吵架了,他劝我不要再做这些无意义的事,只希望我好好活着。我知道,父母的离世对他造成了不小的打击,我对不起他。但其实我想告诉他,我不是在做无意义的事。我只是想找到一种方法——哪怕延长病毒的潜伏期,我也要争分夺秒找出解决方法。如果哪天有这样的抗体,阿德就能好好活下来了。】
窗外的光更暗了些,像是随时要压下来。
埃德蒙的手指停在那一页,指腹摩挲过“阿德”两个字。墨迹有些洇开了,大概是写字的时候落了雨——八月十三日,雨,他记得那天。
那年他十五岁,埃拉德二十三。
他记得自己冲进实验室,把那些试管扫到地上,玻璃碎片溅起来划破了他的手背。
他记得自己吼了什么,大概是“你疯了吗”“爸妈已经没了”“我只剩下你了”这一类的话。
埃拉德站在一片狼藉里,白大褂上沾了水渍,只是看着他,一句话也没说。
半指厚的笔记本,有三分之一没有写完,笔墨永远停在了这一页。
埃拉德深夜冒雨出去寻找负气的埃德蒙,遭到感染者的袭击。
如司锦年所说,埃拉德生前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埃德蒙好好活着,她所做的一切,不光是为了所有人,更是为了他。
埃德蒙视线模糊,一滴眼泪从眼角划过,落在泛黄的纸上。他抱着笔记本,想要用力感受那一点温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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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医院出来的司锦年直奔一区,这里有最好的资源,基地高层大多都在这里,灯塔也在这里。
灯塔戒备森严,哪怕是进入一区,进入灯塔时也要刷ID验证身份。
司锦年拿着自己的ID一路绿灯通,正准备坐电梯上二十九楼时,林霖穿着白大褂从旁边电梯走了出来。
“上校?”林霖先是惊吓了一下,随后调侃道,“八百年不见你进一次灯塔,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
司锦年不说话,盯着正在下来的电梯,魏连出口微笑道:“好巧,林博士,上校来开会。”
“开会?”林霖一愣,司锦年长年不进灯塔,不是在特情处,就是在前线,别人是叫不动这尊大神,除非……是他的父亲司凛渊。
但基地都知道他们父子关系不合,司锦年已有十多年没有叫过一声“爸”,今天的开会怕是鸿门宴。
林霖尬笑一声,观察司锦年的脸色,很好,没有不高兴,“那个,我还有事就先失陪了。”
说完,脚底跟抹了油一样开溜。“叮”的一声,电梯门正好打开,魏连先进去按楼层。
司锦年进来后,他说:“你吓到她了。”
魏连一愣,“我吗?”他反应了一会,“我一直都是微笑服务,不至于吧。”
司锦年不作答,看着逐渐上升的电梯,魏连开口提醒说:“上校,要是待会听见您不喜欢听的话,您可得忍住。”
他顿了顿,又说:“我就在外面,如果需要打架,您随时呼叫我,别亲自动手。”
“我是那种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的人吗?”司锦年冷脸说。
魏连:“以防万一。”
说话间,他们已经到了二十九楼,这是灯塔最高一层,总部开会都在这。
从电梯出来是休息区,这场会议魏连不能参加,只能在休息区等待。
休息区左右两侧都是落地玻璃窗,临近冬天,天气一丝暖阳都没有,昏沉黑暗的光线照进来,显得沉重压抑。
休息区不光有魏连,还有一个上了年岁的老头,老头两鬓花白,但打理得井井有条,裁剪利落的西服穿在身上,沉重又威严。
司锦年进去后,他光明正大打量魏连,“你就是魏连?”
“是的,陈队长。”魏连彬彬有礼回答。
陈琛,早年是司锦年父亲手下一个不足为奇的士兵,但因为机智勇敢,次次冲锋陷阵,救市民于水火中。
能让他成为司凛渊近卫,管理一方兵权,成为必不可少的上将近卫官。还是几年前北方基地突遭感染者袭击,司锦年带队支援。
然而司锦年前脚刚走,后脚感染者就袭击南方基地,那时司凛渊身上有伤不能作战,基地没有能打的,司凛渊只能让他上线。
所有人以为都要完了,让一个年过四十的老人作战,不是开玩笑吗?但庆幸的是,陈琛没有让所有人失望,他守住了南方基地。
“上校挑人讲究颜值吗?你们这种细皮嫩肉的小白脸也能当少校,把基地的安全置于何处?”
魏连缓缓坐下,与陈琛隔一张桌子相望。
想起传闻陈琛有一位貌美如花的女儿,他的女儿喜欢上一个小白脸,然而这个小白脸并不喜欢他的女儿,而是想巴结陈琛大腿。
陈琛看自己女儿喜欢,于是收他为徒弟,想要教他一技之长,日后可做保命用。
哪成想小白脸竟想要官身,恳求陈琛收他做下属。陈琛原本是不愿意的,奈何抵不过女儿撒娇。
后来有一次陈琛带小白脸去东南方的中转站接应第三综合医院的任务小队,回来时全部人接受隔离。
然而与小白脸同一屋檐下隔离的兄弟突然病变,他扑向小白脸,恰好陈琛的女儿在病房探望他,此人就拉过他的女儿为自己挡下,自己落荒而逃。
陈琛失去女儿,也对这世界上长的好看的男人更加痛恨,认为他们是为了往上爬不顾一切廉耻,实际也贪生怕死。
但魏连不这么认为,有的人工于心计,而有的人虽然一心往上,哪怕被人轻贱攀附权贵,他也只是隐忍,从无半分苟且,只想护住自己和身后之人。
陈琛的目光像淬了火的刀子,在魏连脸上剐过。
魏连不躲不避,迎着他的视线,唇角甚至还挂着那抹标准的微笑。
“陈队长说得对,细皮嫩肉的小白脸确实不中用。不过我这张脸是天生的,没动过刀,也没求过人,让您见笑了。”
“你——”陈琛一拍桌子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休息区的警卫下意识朝这边看过来,又被陈琛一个眼神逼退。
魏连依旧坐着,甚至端起茶几上的纸杯抿了一口水。
他知道陈琛在气什么。那位小白脸的事在基地高层不算秘密,陈琛的女儿死得冤,死得惨,死在一个她满心欢喜去探望的人手里。
从那以后,陈琛见着长相出众的年轻军官就横竖不顺眼,尤其是魏连这种年纪轻轻就爬到少校位置的。
可是没办法,他是司锦年亲点的。
“陈队长。”魏连放下纸杯,声音不疾不徐,“您女儿的事,我听说了。我很抱歉。”
听见自己的女儿,陈琛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但我想说的是,”魏连抬起头,眼神清澈得像一汪泉水,“这世上有人把脸当梯子,也有人把脸当靶子。我魏连走到今天,靠的是每一次任务都冲在最前面,靠的是把市民护在身后,自己与感染者对抗。”
魏连继续说:“陈队长,您骂我小白脸,我受着。但您要质疑我对基地的忠诚,这话我不认。”
休息区陷入沉默。
窗外最后一点天光被云层吞没,玻璃上映出两个人影,一站一坐,像是两尊对峙的石像。
良久,陈琛缓缓坐回椅子上。
“你倒是能说会道。”他的声音哑了三分,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我只是说实话。”魏连说,“上校在里面开会,我在外面等着。这是我的职责,也是我的本分。陈队长要是不待见我这张脸,我可以换个地方坐。”
陈琛没说话。
魏连便真的起身,走到休息区另一端的角落,在单人沙发上落座,与陈琛隔了整个休息区的距离。
他望去外面深沉的天气,隔着一层灰蒙蒙的雾气,勉勉强强能看见特情处的轮廓。
如果非要说他长得好看,是为了往上爬,那安然呢?
认识安然这么长时间以来,他从来没有问过安然的年纪,但从他稚嫩的脸上,也不难看出只是二十出头的孩子。
他又做错了什么?只不过还是个孩子。
特情处的人都说他攀附上校跟少校,可魏连心里清楚,安然是把他们当朋友。
外面的讨伐声已经结束,但会议室的才刚开始,安然的讨伐声才刚开始。
有这么一瞬间,魏连多么希望安然顶着那张漂亮的脸蛋是为了往上爬,这样,他就可以在实验室里少一些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