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Chapter 25 实验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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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天色灰蒙蒙一片，乌云压顶，沉甸甸地悬在基地上空。
明亮的落地窗倒映出会议室里所有人阴沉不定的脸色，像一面冰冷的镜子，将每个人心底的沉重都照了出来。
会议桌两侧坐满了基地所有高层。司锦年与司凛渊隔着长桌相对而坐，像是两座对峙的冰山。
司凛渊身为基地上将，每天要处理的事务数不胜数，五十岁的年纪，两鬓的花白已然遮掩不住岁月的痕迹。
而司锦年望向长桌对面——那个与自己血脉相连的男人脊背挺直如刀裁，即便在这样的时刻，也不肯弯下一分。
灯光惨白，没有人说话。沉默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的胸口，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今天的会议，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主题围绕着两个人——安然和埃德蒙。
但所有人也都清楚，如果不是因为这两人，司锦年根本不会出现在这里。
埃德蒙是昔日埃拉德的弟弟。司家与埃德家世代交好，埃拉德与司锦年更是情同手足，司锦年更是把埃德蒙当作亲弟弟一般看待。
后来埃拉德的父母相继感染去世，司家便把他们姐弟俩接了过来，当自家人一样照顾。
可后来，埃拉德被感染了，那是司锦年心里一道永远愈合不了的伤口又增加了许多伤疤。
他没能救下她，还亲自给她一枪。而埃德蒙，在那之后不久便逃离了司家，再也没有回来。
所有人都知道，司锦年对这件事心怀愧疚——他觉得自己没能保护好埃拉德的弟弟，让那个孩子一个人在末世里流浪。
而安然，想到这个名字，司锦年的目光几不可察地波动了一下。
基地里近来传言纷纷，说司锦年对一个来历不明的年轻人关照有加，说安然攀附上了高层，说得有鼻子有眼。
也有人猜测这其中另有隐情，但无论如何，能让向来冷情的司锦年如此相待，这个叫安然的人，绝不简单。
他们不知道的是，一刚开始，他确实只是怀疑。
怀疑安然是S级变异体派来的间谍——毕竟有着这样特殊血液的人，不一定会为基地贡献自己，甚至可能仗着不会被感染而为非作歹。
他调取了所有能调取的监控和档案，发现安然出现在基地的时间是三个月前，自称是从东区避难所逃过来的难民，途中撞到头，很多事情记不清了。
东侧基地入城登记处只有一个叫“安然”的名字，可陈露的男友也叫“安然”。这个多出来的安然，究竟是谁？
为了不打草惊蛇，他主动靠近，仔细观察，调查他的身份。
可时间久了，他才发现，安然似乎对基地的事知之甚少，那双眼睛干净得不像是在末世里摸爬滚打过的人。
他的声音、他的语气、他的动作，在司锦年眼里，完全没有一点防备和心虚。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接近安然的理由变了。
不再是怀疑，不再是试探，而是……想见他。
想看他低着头认真吃东西的样子，想听他说话时尾音微微上扬的语调，想在他看向自己的时候，对上那双清澈的眼睛。
明明是一个来历不明的人，明明有那么多疑点没有解释清楚，可司锦年发现自己越来越难以用审视的目光去看他。
那天晚上，安然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触电般缩回去，耳尖红得像要滴血。司锦年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有什么东西软了一下。
他的心里似乎产生了别样的情愫，这个认知来得悄无声息，却在他的心底扎了根，越扎越深。
在这朝不保夕的末世里，在满目疮痍的废墟上，他竟然生出了这样奢侈的感情。
司锦年从未对任何人说起，甚至在独自一人的深夜，他也不敢细想，这对他来说太陌生了。
但无论如何，今天他来开会，不仅仅因为安然身上的谜团，更因为那个人会出现在讨论的中心。
会议室里的寂静几乎凝成了实质。
司锦年的目光越过长桌，与司凛渊对视了一瞬，又不动声色地移开。他知道司凛渊在看他，用那种审视的、探究的目光。但他不在乎。
基地的传言，不就是安然与他有一腿么，司凛渊的态度就是在看他对安然的态度。
“既然人都到齐了，”司凛渊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而沉，“那就开始吧。”
坐在司凛渊左手边的研究人员站起身来。他穿着基地研究所的白大褂，手里攥着一份薄薄的报告。
“关于埃德蒙的检测结果，”他顿了顿，目光下意识地瞥向司锦年，“我们已经反复核实过三次。他的血液样本中确实检测出了对病毒感染体的强烈排斥反应，准确地说，是他的身体在主动清除病毒——这在目前所有已知病例中，是首例。”
会议桌旁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
“意思是，”一名中年军官按捺不住地开口，“他可能是……免疫者？”
“更准确地说，”博士推了推眼镜，“他的身体正在产生抗体。如果这个趋势持续下去，埃德蒙很可能成为第一个从感染状态自然康复的人类。”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炸开了锅。司锦年依然面无表情。
“那安然呢？”司凛渊的声音压过了所有的议论。
“安然的血液样本，我们发现了更奇怪的东西。他的血液细胞活性极高，高到不正常。在实验室环境下，他的细胞分裂速度是常人的三倍以上，而且——”
他翻开报告的下一页，“他的血液对病毒有直接的抑制作用。不是免疫，是抑制。我们将病毒样本滴入他的血清中，病毒的活性在三十秒内下降了百分之七十。”
会议室里再次响起惊呼声。司锦年垂下眼睫，遮住眼底复杂的情绪。
窗外，乌云压得更低了，像要塌下来一般。
屋内会议室里，所有人在听见这个消息时，都变得躁动不安。
“这么说，上校一开始就知道这件事。”一名中尉说道。
司锦年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拿起旁边的水杯抿一口。
“既然如此，那为什么不提前说？”司凛渊旁边的少将皱眉问道，“你知不知道，这关系到所有人的性命？”
此言一出，大家刚激起的喜悦瞬间烟消云散。
谁都知道，司锦年对安然照顾有加，不难看出上校对这位年轻人有所好感，如果真是这样，司锦年会不会滥用私情，不上报此事？
大家扭头去看桌子尽头的司锦年，他气定神闲，缓缓放下水杯，谁都没有看，反而看向主位上的司凛渊。
他们父子俩的瞳色一模一样，连司于于也一样。
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空气中仿佛擦出无声的火花。
“我没有隐瞒。”司锦年终于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安然血液的特殊性，我也是在研究所给出正式报告后才完全确认。在此之前，只是猜测。”
“猜测？”那名少将冷笑一声，“上校，你与安然接触密切，难道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司锦年的目光终于转向他，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
“发现异常和确认事实是两回事。”他淡淡道，“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我不会因为‘猜测’就把一个人推向风口浪尖。”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司凛渊看着对面的儿子，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司锦年还只是个几岁的少年，站在母亲的葬礼上，也是这样的表情——脊背挺直，面无表情，仿佛天塌下来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可他知道，那时的司锦年回去后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整三天。
窗外忽然响起一声闷雷，雨终于落了下来，噼里啪啦砸在落地窗上，将倒映的人影打得支离破碎。
“既然两人的血液都如此特殊，”司凛渊沉声道，“那就一起研究。安然那边——”
“不行。”
司锦年的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所有人同时愣住。
他站起身，修长的身影在惨白的灯光下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他的目光扫过会议桌旁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司凛渊脸上。
“安然不是实验品。”他一字一句道，“在弄清楚他血液特性的来源之前，我不会同意对他进行任何侵入性研究。”
“司锦年！”少将拍案而起，“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的血液可以抑制病毒！这可能关系到整个人类的存亡！”
“我知道。”司锦年平静地看着他，“但我也知道，如果今天坐在这里的是一个普通人，你们会不会用同样的态度对待他。”
他的目光转向研究人员，“你刚才说，他的血液细胞活性是常人的三倍以上。这意味着什么？”
研究人员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意味着如果频繁抽取他的血液，”司锦年代他回答，“他的身体会承受巨大的负担。甚至可能因为细胞分裂速度过快而诱发癌变。”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所以，”司凛渊缓缓开口，“你是要为了保护一个人，放弃拯救更多人的可能？”
司锦年与他对视。父子俩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一个冷静如冰，一个深沉如渊。
“我只是说，”司锦年终于道，“在研究之前，先弄清楚他为什么会这样。而不是把他当成一个取之不尽的资源。”
众人面面相觑，司锦年没有解释更多，他也不愿意跟这些人浪费时间。
“我需要见安然。”司凛渊忽然道。
司锦年的目光微微一凝。
“单独见。”司凛渊补充道。
窗外突然下起了雨，将整个世界冲刷成一片模糊的灰白。
司锦年沉默了很久，久到在场的人都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终于点了点头。
“可以。”
他转过身，朝会议室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但我会在旁边。”
话音落下，他推门而出，只留给满屋子人一个挺拔如松的背影。
司凛渊看着那道消失在门后的身影，眼底终于浮现出一丝旁人看不懂的情绪。
那是很多年前，他的儿子还会冲他笑的时候。
现在，那个孩子已经学会用冷漠保护自己了。
而那个叫安然的人，似乎正在一点一点，把他从壳里拽出来。
他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但无论如何，他都要亲眼看看，那个能让司锦年为之破例的年轻人，究竟是什么模样。
雨声中，会议室的灯光依然惨白。
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Chapter 25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