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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Chapter 45 活下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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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重的大铁门在一声嗡鸣声中缓缓打开,长达百米的高台出现在众人眼前,随着一声鸣笛,一辆列车从远处飞驰而来。
“高铁?”安然疑惑说,他来到这里这么长时间还是第一次见到,基地载人最多的车也就只有大巴。
“对。”罗森站在他后面。
“为什么我之前没有见过?”
列车停靠在站台,工作人员指挥大伙排好队,一个一个上。
罗森知道安然曾在基地东侧撞坏了脑袋,失去了之前所有的记忆,便解释道:“列车需要铁轨才能正常使用,除了基地,外面不方便使用。”
安然点点头,明白了他话中的意思,在电影里面,末世来临,外面确实没有可用的列车。
一来不方便,二来容易引起感染者的注意。
列车门打开,冷气裹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安然跟着队伍往前走,脚下是高台边缘的铁网,透过网格能看到几十米下的荒芜土地。
“那我们这是要去哪?”安然回头问罗森。
罗森推了推他的肩膀,示意他别停,“我不知道,反正肯定是安全的地方。”
安然皱眉,这么一批人,周围也没有警力什么的,就只有几个工作人员。而且,人群中还有大量医院里出来的,从他们的衣服穿着,可以看出还在隔离时间内,万一发生意外呢?
“少校去哪里了?”
“把你送下来以后,就着急忙慌的走了。”
安然在人群中寻找,果然没有看到魏连的身影。
车厢里比想象中宽敞,座椅排列得像电影里的商务座。安然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罗森就坐在他旁边。
基地西侧。
几辆直升机降落在地,司锦年穿着大衣裹挟着大风从机上走下来。
“上校!”西侧负责人匆忙走上前。
“现在什么情况?”
“感染者来的太快,外围已经被突破,剩下的居民正在撤离中!”
“有多少人没撤出来?”司锦年大步走向指挥中心,大衣下摆在风中猎猎作响。
“至少还有两千人分散在西区宿舍和医疗点附近。”负责人跟上他的步伐,声音发紧,“我们的防御线已经退到第三道栅栏,弹药消耗太快了。”
司锦年推开指挥室的门,墙上巨幅电子地图上,红色光点正从西侧边缘向中心蔓延。他盯着那些光点看了两秒,转身对通讯员下令:“调两个连队过去,把第三道栅栏给我守住。另外,通知基地北侧,魏连那边准备好接收撤下来的居民。”
“北侧……已经在疏散了。”负责人犹豫了一下,“刚刚接到消息,他们往南边发了列车。”
司锦年眉头一拧:“谁下的令?”
“应该是魏连少校临场决定的。北侧那边也有小股感染者靠近,他判断不够安全,提前把人转移了。”
司锦年沉默片刻,伸手按了按太阳穴。魏连这个决定虽然冒险,但眼下也挑不出错。他把注意力拉回地图上,“西侧外围的感染者数量有多少?来源查清楚了吗?”
“侦察机刚传回影像。”负责人调出另一组画面——灰白色的荒野上,成片的人形黑影正缓慢但持续地向基地方向移动,粗略估算不下五千。画面边缘,一辆翻倒的军用卡车还在冒着黑烟。
“是西边那个聚居点出事了。”负责人低声说,“三天前我们和那个聚居点失联,现在看来,整片区域都沦陷了。”
司锦年的表情沉了下去。一个聚居点的感染者,足够把整个西侧防线撕碎。他摘下大衣,露出里面的作战服,拿起桌上的手枪别在腰间。
“上校,您这是?”负责人愣住了。
“去第三道栅栏。”司锦年扣好枪套,“光靠两个连队挡不住。另外,把撤离通道全部清出来,半小时内,不管栅栏能不能守住,所有居民必须撤完。”
“可是上校,那边太危——”
“执行命令。”
司锦年已经推门出去了。
与此同时,南行的列车上,安然透过车窗看着飞速后退的景象。
烟火纷飞的居民楼,每一间都被硝烟熏得发黑,墙皮剥落,砖石上溅满干涸的暗红血迹。
房梁断裂,屋瓦碎成粉末,墙角塌陷,墙面上深浅交错全是炮弹炸出的坑痕。
屋内桌椅碎成木屑,杂物被炮火掀得到处都是,风穿过残破窗洞,呜呜作响,整座房屋只剩断壁残垣,浸满战火的寒意与血腥。
这才几天,怎么就变成这样?罗森在旁边“啧啧”感慨。
车厢里很安静,偶尔传来孩子的啼哭声和大人低声的安抚。
安然注意到斜对面坐着一个穿病号服的中年男人,手腕上还挂着医院的识别腕带,眼神空洞地盯着地板。男人旁边是一个年轻女人,紧紧抱着一个帆布包,手指关节发白。
“是不是有点太挤了?”罗森小声嘀咕,伸长脖子看了看车厢前后,“这车平时最多坐一半的人吧。”
安然没接话。他注意到车厢连接处站着几个工作人员,手里都拿着对讲机,神色比上车时紧张了不少。
其中一个不停地看窗外,另一个在对讲机里说着什么,声音压得很低,安然只隐约听到几个字——“西侧”“防线”“可能过不来”。
列车突然轻微地晃了一下,速度慢了下来。
车厢里的人们纷纷抬起头。
“怎么回事?”有人问。
“别停啊,继续走。”
一个工作人员快步走到车厢中间,举起双手示意大家安静:“各位不要慌,前面是换轨点,我们只需要停几分钟,换个轨道继续南下。请大家坐好,不要随意走动。”
安然看向罗森,后者一脸茫然。
列车缓缓停稳,窗外的景色定格在一片荒芜的旷野上。远处有几栋半塌的建筑,像是被巨人踩碎的积木,歪歪斜斜地戳在地平线上。
安然盯着窗外看了几秒,总觉得哪里不对。
换轨点——他没见过列车换轨,但也知道这种事应该在站点完成。而窗外除了废墟和枯草,什么都没有。
“罗森。”他压低声音。
“嗯?”
“你见过换轨点长这样吗?”
罗森凑过来看了一眼,表情也变了。他挠了挠头,“确实不太对劲……我在基地待了好些年三年,坐过几次这趟车,换轨是在一个叫‘南岔站’的地方,有个小站台,不是这儿。”
安然的心猛地提了起来。他回头看向车厢连接处那几个工作人员——其中一个人正举着对讲机,嘴唇快速开合,脸色发白。
另一个人已经把对讲机放下了,手按在腰间,安然这才注意到,那人腰侧别着一把手枪。
“各位乘客,请不要下车,换轨作业马上完成,我们很快就能继续出发。”那个举着对讲机的工作人员又喊了一遍,声音比之前高了半个调,语气里的镇定明显是硬撑出来的。
罗森皱起眉头:“这是……”
“嘘。”安然让他别出声。
车厢里大多数人还在低头玩手机或闭眼休息,只有少数几个人像安然一样察觉到了异常。
斜对面那个穿病号服的中年男人缓缓抬起头,眼神不再是空洞的,而是像猎犬嗅到了猎物一样突然锐利起来。
他旁边的年轻女人抱紧了帆布包,身体微微发抖。
列车又晃了一下,这次幅度比之前大得多,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侧面撞击了一下。车厢里有人惊叫出声,一个小女孩哭了起来。
“什么声音?”有人站起来往窗外看。
安然贴着车窗玻璃往外看——右侧的荒地上,什么都没有。他又转到左侧,瞳孔骤然收缩。
大约两百米外,枯黄的草丛正在成片地倒伏,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快速接近。不,不是一个东西。是很多个。
密密麻麻的人影从地平线上的废墟后面涌出来,动作僵硬但速度惊人。他们身上穿着破烂的衣物,有的缺了手臂,有的脖子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歪向一侧,脸上只剩下干涸的暗色痕迹。
感染者的浪潮,正从西侧席卷而来。
“操!”罗森猛地站了起来,“他们怎么追到这儿的?”
车厢里瞬间炸开了锅。有人尖叫,有人往车厢另一头跑,行李从架子上砸下来,砸中了一个孩子的额头,鲜血顺着脸颊往下淌,哭声响彻整个车厢。
“所有人坐下!”那个腰间别枪的工作人员吼道,拔出了枪,“不要乱跑,否则会翻车!”
但没人听他的。恐惧像病毒一样在人群中蔓延,比感染者跑得更快。
安然一把拉住罗森:“往车头跑。”
“什么?”
“这车能动的时候就该动了,他们停在这儿根本不是换轨——是前面有东西挡着路!”安然已经站了起来,逆着人流往车头方向挤,“如果车能动,他们不会停在这儿等死!”
罗森骂了一声,跟着他往前冲。
车厢连接处的门是锁着的。安然用力拍打了几下,门纹丝不动。罗森从旁边一个吓傻了的乘客手里抢过一只金属水杯,狠狠砸向门上的玻璃。
玻璃碎裂的声音被尖叫声淹没。罗森把手伸进去拧开门锁,门哗啦一声弹开。
驾驶室就在前面。
安然冲进去的时候,看到驾驶员正满头大汗地按着操作台上的按钮,仪表盘上一排红灯在闪烁。副驾驶位置上坐着一个穿制服的中年人,手里拿着一份地图,脸色铁青。
“怎么回事?”安然直接问。
驾驶员头都没抬:“你们怎么进来的?出去!”
“前面有什么?”安然没有动。
中年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安然脸上停了一秒,嘴唇动了动,最终说了实话:“轨道被炸断了。大约三百米前,有一截铁轨被炸飞了,路基也塌了。”
“炸断的?”罗森瞪大眼睛,“谁炸的?”
“不知道。”中年人咬着牙。
身后车厢里的尖叫声越来越密集,夹杂着玻璃破碎的声音。安然回头看了一眼——透过车厢连接处的缝隙,他隐约看到车厢尽头的窗户上,有几只手正在拍打。
感染者已经追上来了。再这样下去,继续车窗拍不坏,列车也会被他们掀翻。
“车还能动吗?”安然问。
“能动也没用,前面路断了,开出去就是脱轨。”驾驶员的声音发颤。
“往后倒呢?”
中年人摇头:“这是单线,后面没有会车点,倒车的话……而且后面也未必安全。”
安然攥紧了拳头。他转头看向窗外——感染者已经从两百米逼近到不到一百米了,那片灰白色的浪潮越来越清晰,他几乎能看到最前面那个感染者脸上翻卷的皮肉和暴露的牙齿。
“那就往前开。”安然说。
驾驶员瞪着他:“我说了,前面路断了!”
“那就碾过去。”安然的声音出奇地平静,“路基塌了,但铁轨还在。你开慢点,三十公里左右的时速,脱轨的几率没那么高。就算脱轨,也比停在这儿被那些东西撕碎强。”
中年人盯着安然看了两秒,然后猛地转向驾驶员:“听他的,开车!”
驾驶员咬了咬牙,猛地推下了操作杆。
列车发出一声沉闷的嘶鸣,车身剧烈地抖动了一下,缓缓开始向前移动。
车厢里传来一阵惊呼和欢呼,但欢呼声很快就变了调——随着列车加速,窗外的感染者越来越近,最前面的几个已经冲到了距离车厢不到十米的地方,他们张开嘴,露出黑紫色的牙龈和残缺的牙齿,发出嘶哑的嚎叫。
列车继续加速。三十公里、四十公里、五十公里——砰!!!
第一个感染者撞上了车头,灰白色的身体被弹飞出去,在空中翻滚了几圈,重重摔在路基下面。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像飞蛾扑火一样前赴后继地撞向移动的钢铁巨兽。
挡风玻璃上溅满了暗色的液体,雨刷器徒劳地来回刮着,把那些污迹涂成一道道模糊的弧线。
路基塌陷的地方到了。
安然死死抓住驾驶座靠背,身体随着车身的剧烈颠簸猛烈摇晃。
列车冲上受损的轨道时发出一声尖锐的金属哀鸣,整个车厢像是被一只巨手猛地甩向左侧,然后又甩回来。
轮轨摩擦的火花从窗外飞溅而过,刺耳的声音像指甲刮过黑板,但放大了几百倍。
安然的耳朵嗡嗡作响,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被颠出来了。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列车冲过了塌陷路段,车身重新恢复了平稳。仪表盘上的红灯一个个变成了黄灯,又变成了绿灯。驾驶员难以置信地看了看窗外,又看了看安然。
“过……过来了?”
安然松开已经被自己握得发烫的靠背,掌心全是汗。
他回头看了一眼——感染者已经被甩在了身后,那些灰白色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变成了一排模糊的点,消失在地平线尽头。
车厢里传来劫后余生的哭喊声和祈祷声。
中年人瘫坐在副驾驶座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突然,对讲机里突然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南下列车,南下列车,这里是基地北侧指挥部,收到请回复。重复,这里是基地北侧指挥部,收到请回复。”
中年人一把抓起对讲机:“收到,这里是南下列车。”
对方沉默了两秒。
“报告你们的位置和情况。西侧防线已经失守,感染者正在向整个基地扩散。上校命令所有撤离车辆更改目的地,不要再往南——”
对讲机里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往北走。重复,往北走。南边不安全。”
中年人的手开始发抖。他看了一眼窗外——列车正在快速行驶,前方只有一个方向,那就是南方。
而南方,刚刚被告知不安全。
安然脑子里快速转动,他抬起头,看到挡风玻璃外面的天色正在暗下来,大片大片的乌云从西边压过来,像极了那年在电影里看过的世界末日的开场。
只是这一次,没有电影散场。
“我们得找个地方停下来。”安然说,“不能再往前开了。”
中年人盯着他:“停下来?停下来等感染者追上来?”
“南边不安全,这句话你没听到吗?继续往前开,可能直接开进感染者堆里。”安然顿了顿,“刚才那些感染者是从西边来的,不是南边。但如果说南边也不安全,那说明感染者的扩散速度比我们想象的要快得多。”
“那你的意思是?”
“找一个中间点,先停下来。”
对讲机再次响起,这次声音更加模糊:“南下列车……坐标……重复……不要进入……”
后面的内容完全被电流声覆盖了。
驾驶员看了看中年人,中年人看了看安然。
列车在一片沉默中继续向前疾驰,车轮碾过铁轨,发出有节奏的声响,像是某种古老的计时器,正在倒数着什么。
安然闭上眼睛,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一个念头——魏连把他们送上列车的时候,到底知不知道南边不安全?如果知道,为什么还要送他们上车?如果不知道,那现在西侧防线失守,魏连怎么样了?
他没有答案。
但有一点他很清楚——在这趟不知终点的列车上,没有人能替他做决定了。
他必须靠自己,靠罗森,靠这车厢里每一个还活着的人,活下去。
窗外,天色彻底暗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