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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Chapter 55 生死存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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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王栋低着头蹒跚而来,罗森瞥他一眼,心里有诸多不满,但还是压了下去。
“你先在这里等着,很快就会有人来接你。”司锦年安顿好安然,给自己枪装满子弹,就要出去。
“你去哪?”安然担心问。
司锦年回头,昏暗的光线里看不清他的表情,但那双眼睛在黑夜炯炯有神:“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安然当然不放心:“我陪你去,我的体质特殊,他们不会攻击我的。”
两人四目相对,安然脸上写满坚定,毋庸置疑的是感染者确实不会攻击他,但司锦年也不会让他跟去前线冒险。
司锦年装好枪,走向安然:“乖,听我的,去灯塔,那里最安全。”
安然盯着那张近在眼前的脸,如果这里不是营地的大本营,周围人来人往,他多想伸手抱一抱眼前的人,英雄也好,杀人狂魔也好,在他眼里,他只是他的爱人。
就在安然看得入神时,司锦年率先伸手抱住他,温热的呼吸洒在安然脖颈,司锦年整个人难得的放松下来,他深深吸一口安然身上的香草味,好似心满意足,然后才缓缓放开他。
“等我回来。”
司锦年说完,不等安然再开口,便走出帐篷闪身进了夜色。
安然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越走越远,周围的士兵紧跟其后,他们身穿作战服,手拿冲锋枪,随着司锦年的身影消失在月色里。
“你好,我是本次作战的指挥官,你是安然,对吧?”
正看得失神的安然被不知何时出现的指挥官拉回思绪,男人手上拿着电子笔记本,认真道:“上校走之前吩咐,让离灯塔最近的直升机过来接你,大约在7分钟之后抵达,还请做好准备。”
“好。”
罗森闻言,突然好奇问:“指挥官不应该是上校吗?”
男人一愣,似乎没想到他突然会这么问:“上校说他亲自带队在前线,才放心。”
“感染者的扩散已经危险到这个地步了吗?之前不都是上校坐镇指点江山,你们在前线。”
此话一出,安然也反应过来,虽然他不懂,但按照电视剧里面的套路,一般都是主帅坐在营中指点江山,不到万不得已不出山,哪有让主帅在前线杀敌的,万一出了点什么事,谁来稳定军心?
别人不清楚,但罗森是清楚的。指挥官又一愣,没想到他对之前的上校还挺了解,难道是卧底?他仔细打量眼前的中年男人。
只见他一头乱发,老派的棉军大衣上面还沾着血和泥巴,怎么看也不是卧底,他也懒得想这么多,如今的情况,就算眼前的三人都是卧底,也无济于事了。
他解释说:“你们不知道吗?现在的基地北侧已经到了打不过就加入的地步,你们不会以为感染者只有这片收容大量人员的区域才有吧?”
“难道……不是吗?”罗森听他话中的意思不对劲,有些不确定地开口。
指挥官见他们的反应,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不是的,感染者已经攻入各个防御进入基地,不仅如此,内部也有大量携带病毒的感染者,他们随时都在爆发,目前除了灯塔最安全,其他地方基本已经沦陷了。”
安然和罗森对视一眼,不用他多说,已然知道人类到了生死存亡的关键。
“好了,你们赶紧走吧,直升机已经到了。”指挥官指了指外面,示意他们赶紧走。
“那你呢?”安然问他。
指挥官勾起一丝笑容:“上校都在前方作战,我们哪有当逃兵的道理。”
安然复杂地看他一眼,但还是点点头,尊重他的想法。
二人快步走向停机坪,螺旋桨卷起的狂风掀得人衣袂猎猎作响。安然正要登机,余光却瞥见一个佝偻的身影紧跟在身后。
王栋低着头,那双曾经贪婪地盯着安然脖子的眼睛此刻躲闪着,像条被踢怕了的狗。
“你跟着做什么?”罗森挡住舱门,语气不善。
王栋嘴唇哆嗦了两下,突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泥水溅了罗森一裤腿:“求求你们,带我走!我保证、我发誓——不会再像上次那样乱咬安然了!我一定老老实实的,真的,真的求你们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手指死死抠进地面的碎石缝里,指甲盖翻裂出血也不肯松手。
安然皱了下眉,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火光冲天的基地,远处传来密集的枪声和嘶吼声。
他咬了咬牙:“上来。”
直升机缓缓升起,安然收回看向外面的目光,坐在他前面的王栋,整个人浑身脏兮兮的,还不停地颤抖。
“特情处的其他人都去哪了?你为什么会在这儿?”安然不解地问他。
王栋闻言,突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在舱内昏暗的光线里看起来既苦涩又可怖:“其他人?他们在好好干他们的工作啊,就我一个被踢出来了。”
“为什么?”
“肯定是干了坏事。”罗森不满地抢答。
王栋黑溜溜的眼睛像玩偶一样,突然转向罗森,直勾勾地盯着他。
“看什么?在看给你扔下去。”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才收回目光,缓缓道:“你的身份,在基地是绝密级别。任何人都不能打探,不能调查,连多问一句都不行。你以为为什么?上次你被人绑架,就是因为你这条信息泄露了出去。上面下了死命令,谁敢碰这条红线,直接清理出去,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像是在跟自己喃喃自语:“而我,偏偏不信……”他顿了一下,把脏话咽下去,“你身份有多特殊,所以去翻了你的档案。我以为自己做得很隐蔽,但还是被发现了,第二天我就被开除特情处。”
原来如此,这就可以解释王栋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至于他变成现在这样,一定是受到了惊吓。
以王栋现在的年纪,病毒爆发的时候,他还只是个孩子,应该没有见过感染者的恐怖,所以当他失去了庇护所,见识到外面的恐怖才被吓成这样。
安然沉默了几秒,想说点什么,但始终什么也说不出口。
直升机在天空飞行,底下的场景便被尽收眼底。
整个基地像一口沸腾的油锅,四面八方都是扭曲奔跑的人影。感染者如同黑色的潮水,一波接一波地涌向每一道防线。
士兵们扣动扳机的手指从未停歇,弹壳叮叮当当落了满地,可那些东西根本不怕子弹,除非一枪打爆头颅,否则就算被轰掉半边身子,它们仍会用残缺的躯干往前爬,身后拖出一条条触目惊心的血痕。
“啊——!!”
尖锐的惨叫从下方传来,安然透过舷窗看到他们被扑倒,感染者像鬣狗一样撕咬着他的身体,鲜血呈扇形喷溅在墙壁上。
更多的士兵在后退,不是他们胆怯,而是弹匣打空的那几秒间隙里,前面的人已经倒下了三个。
原本只是想为群众争取更多的撤离时间,但还是来不及,士兵与民众都变成了他们肆意撕咬的对象。
轰——!
又是一声爆炸,东南角的军火库发生了剧烈爆炸,橘红色的火球腾空而起,冲击波掀翻了附近所有的人和感染者。
仅仅几秒之后,那些被掀翻的感染者又重新爬了起来,烧焦的皮肉一块块往下掉,露出里面还在跳动的肌肉纤维,它们甚至不知道痛,只是固执地朝着活人的方向继续前进。
嘶吼声、尖叫声、哭喊声、爆炸声、枪声、求救声……所有的声音搅在一起,像是地狱开了一场永不落幕的狂欢节。
罗森紧紧抓住舱内的扶手,脸色铁青,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安然脸色铁青,一阵阵恶心泛上胸口,说不出的难受。
王栋缩在角落里,浑身筛糠一样地抖。
他透过舱门看着下面那些疯狂奔逃的人类,那些和他一样的人,正被成片成片地扑倒、撕碎、吞食。
有的人跑着跑着突然停下,身体剧烈抽搐,几秒后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已是一片浑浊的白。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那种熟悉的、从骨髓深处烧起来的干渴又来了。
他低下头,强迫自己不去看那些溃散的活人,不去听那些绝望的哭喊。可是没有用,那些声音像钩子一样勾着他体内的欲望,一下一下地往外拽。
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移向了对面座位上的安然。
安然的侧脸线条干净利落,脖颈处淡青色的血管在皮肤下若隐若现。
王栋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他能闻到那股香草味,不,不是香草,那是血的味道,是经过了某种奇妙净化之后、散发着异香的血。
和基地那些普通人的血完全不一样,这个人的血是甜的,是活的,是解药也是毒药,是希望也是诅咒。
王栋的手指开始在膝盖上痉挛般地蜷缩又张开。
他拼命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能、不能、你说过不会的……可是下面的惨叫声太密集了,密集到他的理智像一根绷到极限的琴弦,每一次嘶吼都在上面狠狠弹一下。
“你怎么了?”安然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转头看向他。
王栋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已经泛起了不正常的潮红。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露出半截牙齿,那上面似乎比正常人多了一点点尖锐。
咬一口怎么了?我只是想活下去,谁让他是免疫体!反正咬一口又不会死!
“我……”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我……”
安然见他蠕动着嘴唇,没听清他说什么,便往前移动了一下:“你说什么?”
仅是一秒,王栋猛地抬起头,猩红的眼睛死死盯住安然,露出他尖锐的獠牙。他整个人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来,十指成爪,朝着安然的咽喉扑去。
“王栋!”安然厉声喝他。
罗森反应最快,一把将安然拽向身后,同时飞起一脚踹在王栋胸口。
王栋被踹得撞上机舱壁,铝合金板都被撞得凹进去一块,可他像感觉不到痛一样,踉跄了一下又扑过来。
“操!”罗森咒骂一声,挥拳砸向王栋的面门。
拳拳到肉的闷响在狭小的机舱里炸开,王栋的鼻梁被打断了,血糊了满脸,但他没有停下来,反而更兴奋了,血的味道让他彻底失控。
两人在机舱内扭打成一团,罗森虽然是老兵,但王栋神经质的力量大得不像话,三两下就把罗森按在了地上。
安然在后面用力拉住王栋,罗森用膝盖顶着王栋的腹部,双手死死掐住他的脖子,将脑袋往外掰。
“呯”地一下,两人合伙,王栋被狠狠砸向舱门,他踉跄站起身,看向外面的夜空,然后打开了舱门,夜风裹着血腥味呼啸灌入。
驾驶员急头白脸,大喊着让他们坐好,但没人听得进去。
王栋死死盯着罗森,似乎在想该怎么把这个麻烦的家伙扔下去,他扭了扭头露出獠牙,又向罗森冲了过去。
两人扭打间,罗森将王栋的脑袋狠狠撞向舱门边缘,王栋吃痛松开了手,罗森趁势猛地往后一撤,却撤过了头!
他的后背撞上了舱门的另一侧,整个人重心一歪,半截身子已经挂到了机舱外面,只剩一只手死死抓着舱门边沿,脚在夜空中乱蹬。
“罗森!”安然冲过去抓住他的手腕。
王栋彻底没了人样,眼睛直直地盯着安然,又要扑过来。
罗森在狂风和剧痛中拼尽最后的力气,一脚踹在舱门内侧的铰链上,他的本意是想把门踹关上挡住王栋,可这一脚下去,固定铰链的铆钉不知是早就松了还是扛不住力道,竟然连着蒙皮一起被扯了下来。
舱门脱落的瞬间,罗森看到安然脸上的表情扭曲成惊恐的形状。
来不及了。
“放——手——”罗森朝安然吼。
安然没有放手。
王栋从后面扑向安然,但安然为了抓住罗森,整个身子都悬在了半空,王栋咬不到安然的脖子,双手去抓安然的头。
三人在夜空中你拉我扯,安然四面受敌,王栋两只手一左一右扯住安然的嘴,安然的嘴被扯得生疼,脸上也被王栋抹的都是血。
“我让你放手!”罗森撕心裂肺地吼。
直升机在空中摇摇晃晃,有坠机的架势。
司锦年刚从前线退下来,脸上沾了几滴血,魏连拿出一张毛巾给他。这是基地最后一道防线,若是破了,人类将迎来灭顶之灾。
“安然回来了吗?”司锦年擦掉脸上的血,把毛巾给他。
“没有。”魏连顿了顿,又道,“直升机应该很快的,但预计到达的时间已经过去五分钟了。”
司锦年一顿,抬头看向夜空,到处都是漆黑的一片,别说是直升机了,连蚊子都看不见。
他皱起眉,正思索着,魏连突然道:“上校,他们来了。”
不远处,一辆直升机左右摇晃着缓缓而来,声音由远及近,魏连眯着眼睛:“上面……好像挂了个人?”
司锦年猛地回头看去,摇摇晃晃的直升机,挂了个风中凌乱的人。
“罗森?”魏连惊讶道,“他这是……”
话音未落,他们便看见安然在风中死死拉住挂着的罗森,安然的背后趴了一个人,他张着嘴,不停去扯安然,眼神中尽是兴奋。
“该死!”
司锦年的瞳孔猛地一缩,那声“该死”还没落地,人已经冲了出去。
他疯了一样朝直升机即将降落的方向狂奔,作战靴踩过碎石和泥浆,溅起的污血染黑了裤腿。
魏连在身后喊了什么,他一个字都没听见,脑子里只剩下一个画面。
直升机驾驶员拼了命稳住操纵杆,试图找一个相对平缓的落点,可右侧舱门没了,气流乱窜,机身像一片狂风中的树叶。
安然一只手死死攥着罗森的手腕,另一只手抠着座椅下方的金属支架,指甲已经翻了两个,血顺着指缝往下滴。
王栋趴在他背上,像一只发了狂的野兽,嘴里发出含混的嘶吼,尖锐的指甲不断抓挠安然的肩膀和脸颊。
安然的左脸被划出一道血口子,温热的血顺着下颌线滴落在罗森仰起的脸上。
罗森被风吹得睁不开眼,却还在吼:“松手!你他妈松手!我们都没有血缘关系,这么拼命干嘛?!”
没有血缘关系吗?
安然咬着牙,牙关因为用力而发出细微的咯吱声。他想说话,但风太大,嘴刚张开就被灌了满口的冷风,只剩下一声破碎的闷哼。
他的手已经僵住,五指像焊死在罗森的手腕上一样,麻木到感觉不到疼痛。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罗森是为他才变成这样的,以他的聪明,他完全不用跟着他冒险,如果他松手,这辈子都会在那个噩梦里醒不过来。
直升机剧烈地颠簸了一下,安然的身体猛地往舱外一甩,整个上半身都探了出去。王栋差点被甩飞,但他死死抱住安然的腰,反而把安然往回拽了几寸。
就是这几寸,让安然的视线正对上了地面。
他看到了司锦年。
那个人正在朝他狂奔,月光下那张冷硬的脸出现了裂痕,不是愤怒,不是冷静,是恐惧。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毫不遮掩的恐惧。
安然愣住了。
他见过他杀人时的冷漠,见过他护着自己时的温柔,见过他在危险来临时的冷静,但从没见过他害怕。
可这一刻,司锦年分明在害怕。
那一瞬间,安然突然觉得鼻子酸得要命,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涌。他冲着那个身影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声音,但口型分明在说——
“上校。”
司锦年什么都听不见,风声太大了,机翼旋转的轰鸣声太大了,他什么都听不见。
冥冥中,他感觉到安然叫唤着他,那一瞬间他只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被狠狠攥住了,疼得他几乎喘不上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