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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同居第二天 ...

  •   昏暗狭窄的出租屋里,仍存着一个不算大的客厅。
      沙发老旧,平时压根就没人坐过,所以早就落满了灰。

      时差顿在原地,回头瞄了眼浑身湿透的大小姐,见她脸上的不自在与嫌弃,骤然嗤笑。
      明明看着就是娇生惯养的富家千金小姐,非要出来吃这个苦。

      “我住的屋子就这样,”时差语气没什么起伏,顺手打开自己的房门,把满怀的面包通通丢进房间,地板瞬间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她却看都没看,又“砰”的一声关上房门,毫不嫌弃地坐在沙发上,“你要是想走,现在还来得及。”

      站在房间中央的女孩没说话,她的视线缓慢地扫过这个逼仄的房间。
      脱落的斑驳墙皮、吱呀作响的破旧吊扇苟延残喘……她见过最苦最破旧的地方,莫过于这间出租屋。

      她抿紧了唇,下颌线绷得有些紧。但最终,她只是抬起手,把黏在脸颊上的湿发别到耳后,露出莹白的耳廓。
      她冷声问:“浴室在哪,我要洗澡。”

      只是有些难说话的大小姐罢了。
      这点冷言冷语对时差来说,不过是落在伞上的雨点。听着声音大,却湿不了身。

      她毫不在意地,抬起纤白的手指,指向某扇破旧的房门,“那儿。”比起洗澡,她当下有更着急的事情,“什么时候签合同?”

      女孩儿没接话,径直走了过去。
      精贵皮靴踩在瓷砖上的声音,在这片寂静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突兀又清晰。

      她拧开门把手,一股潮湿的霉味混合着廉价香皂的气息扑面而来,里面空间窄小得几乎转不开身,别说干湿分离了,淋浴头就安在蹲厕上方,要想洗澡,就连站着都困难。

      她站在那里,背影有瞬间的僵硬。

      时差看在眼里,心底几乎要笑出声来。
      她倒没那么仇富,只是看见富人好不容易吃瘪,也会觉得痛快。

      就在时差以为这位大小姐会退缩,甚至摔门而去时,她却艰难地扭过身,不声不响地盯着时差看了两秒,然后摸出裤兜里的手机,打开微信二维码,摆在她面前。

      时差没明白:“干什么?”

      大小姐眼里露出点嫌弃,“我怕你衣服穿着过敏。给你转三千,去超市给我买两件衣服。”

      时差:“?”

      她有点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我?”

      她只是找了个新室友,又不是找了个公主回来让自己伺候。

      然而,下一秒,大小姐看出她的不愿,只淡声道:“剩下的钱都给你。”

      时差没动,目光从那个亮得刺眼的二维码,缓缓挪到大小姐湿透后更显苍白的脸上。

      买两件衣服要多少钱,时差算过自己衣柜里的东西,不算校服,拢共四五套衣服,从十四岁那年就交替着穿到现在,总共一百七十块。
      三千,会剩下多少钱,全都轻飘飘地打赏给她。

      那些钱足以时差再在这里住多少个月,她没想,只扯了扯嘴角,模仿她冷淡的语气,甚至更甚,“你看我缺你这点钱吗?”

      话说出口,她自己都觉得虚伪。
      她缺,缺得要命,否则也不会天天为着生计发愁,也更不会把来路不明的大小姐捡回家里。

      大小姐举着手机的手似乎僵了一下,但她没有收回。那双漂亮的大眼睛直视着时差,眼里的嫌弃褪去少许,换上一丝不解,“这身衣服我没办法再穿了,”她冷静地陈述,“我也没带别的衣服。只能……拜托你帮我跑腿。”
      这声“拜托”说得有些勉强,好像从她嘴里从来没说过这样“低三下四”的话。

      她讲的话实在有点笨拙得诚实了。
      她好像只是在说,她这样的行为,并非施舍,而是解决一个迫在眉睫的问题。而于她而言最简单的方法,就是花钱。

      时差看着她湿发下有些苍白的嘴唇,以及裙摆下沾着泥沙的小腿,到底说不出再刻薄的话反讽。
      她扭过头,声音硬邦邦的,“我们这儿的超市不卖衣服,最近的衣服店离这儿有段距离,等我过去早就关门了。”

      老旧的小县城就这样,夜晚都吝啬。

      大小姐顿了顿,收回手机,有些不信邪地打开跑腿软件,结果上面还真显示,最近一家可以买衣服的店在十公里以外——也就是方才她追着时差来时的地方。
      然而在这鬼地方,能有骑手接单都得谢天谢地。

      这个认知显然让她有点无所适从。
      从小到大接触到的教育都在告诉她,世界上没有用钱都解决不了的事情。但在这个地方,好像再有钱,事情也得往后捎一捎。

      时差靠在沙发扶手上,将她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心底那点看笑话的痛快,不知怎的也淡了下去。她挪开视线,落在自己同样湿透的裤脚上。

      几秒后,她听见窸窣的声响。
      大小姐收起了手机,没在看她,转身重新面对那个狭窄、霉味弥漫的浴室。

      她沉默地注视着浴室里的一切,语气有些干涩,“……你有浴巾吗?”

      夏天衣物单薄,穿浴巾将就一会儿……应该能干吧?

      时差精致的眉目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才懒散道:“没那种高级的东西,只有一条洗得发旧的睡裙。”
      她站起身,拍拍衣服上沾的灰,“要不要,不要你就只能,”她顿了顿,打量大小姐身上的衣服,“继续穿着这身衣服。”

      大小姐深吸了一口气,终于点了点头,幅度很小,声音也很小:“……要。”

      时差“啧”了一声,撂下两个字:“等着。”

      她转身进了自己房间,门没关严,里面传来木衣柜的开门时的吱呀声。片刻后,时差出来了,手里一件单薄的吊带白色睡裙,几乎没什么分量。
      细肩带因为反复洗涤有些松散,裙摆边缘磨出了一圈柔软的毛边。她没走近,只隔着几步远,将睡裙轻轻抛了过去。

      站在她对面的女孩下意识伸手接住。
      指尖接触到的布料有些硬,细细闻时,能闻到一丝廉价皂角的气息,与她过往接触到的任何昂贵织物都不同。

      时差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抬眸看她,偏长的眼眸这样看人时,带着点压迫感,尤其是不笑时,整个人瞧着都很冷漠,生人勿近的模样。

      “你叫什么?”

      眼前的女孩怔愣许久,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盛明安。”
      顿了顿,她补充:“盛大的盛,明媚的明,平安的安。”

      听着她的解释,时差沉默了片刻。

      “盛明安。”她声音很低,语调甚至没什么起伏,只是单纯地重复了一遍。

      盛大、明媚、安宁。
      一个被阳光和祝福包裹的名字,与这间阴暗潮湿,连呼吸都带着霉味的出租屋格格不入。

      “时差。”

      简单交代自己的名字后,她没再解释什么,收回目光,走回房间,低声督促,“洗完澡出来就把合同签了,我赶时间。”

      盛明安“哦”一声,抱着衣服进了浴室。
      过两秒,门又开了条缝,她探出来半张脸,语气尴尬,“……你这里的热水器,怎么用?”

      时差:“……”
      有钱人的热水器,也跟她们的不一样吗?

      *

      时差晚上还要出去打工,没急着洗澡。
      趁着大小姐在浴室,她回房间换了身干净的衣裳。把脏衣服塞进脏衣篓,又找出纸笔,坐在沙发上,一笔一划地写下字句。

      有关合同,她只在高中政治课本上看过粗浅的几句,再接着就是自己签下的租房合同。她从自己房间里找出备份,对照着,一字一句仿照改写。

      她牙关咬得有点紧,脸颊酸胀,但也不管不顾。

      时差写得很快,但字迹依旧工整漂亮,任谁看都是标准好学生的模样。她一行行修改抄写,眉宇间近乎苛刻地专注,对浴室里的响声充耳不闻。

      浴室的水声淅淅沥沥,断断续续,偶尔夹杂着金属部件碰撞的轻微响动。

      大约过了半小时,浴室门骤然开了。

      氤氲的、带着廉价皂角味道的水汽率先涌出,然后是盛明安。

      她穿上了那件睡裙,湿漉漉的长发披在身后,仍在滴水。水珠滑过她瓷白的脖颈,没入睡裙宽松的领口。
      睡衣自带胸垫,所以她自然没穿内衣。胸前空荡荡的,只要一俯身,所有春色都会被房间里的另外一个人收入眼底。

      所以她的动作很是拘谨,站在门口,小心翼翼地注视时差。

      而时差同样在注视着她。
      她没有拖鞋,又嫌弃这看起来就脏兮兮的地板,所以宁愿把自己那双昂贵的靴子放在水龙头下冲洗,莹白的脚趾踩在上面,更是寸步难行。

      她看起来真的很狼狈。
      即便洗去泥水的她漂亮得像个洋娃娃,但依旧不掩狼狈之意。宽松的睡裙在她身上有些大了,站在原地,没片刻,刚洗完的长发就又将衣服淋湿。

      时差“啧”了声,心想她真是给自己找了个祖宗。
      她不得不搁下纸笔,去阳台找出条毛巾,丢进她怀里。

      “过来签合同。”她声音淡淡。

      头发终于有救了,盛明安快速将自己的头发包裹起来,却对如何移动犯了难。

      时差看着她那副踌躇的模样,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她这儿不会来客人,所以自然不会准备多余的拖鞋。连她自己也就只有一双拖鞋和一双帆布鞋换着穿,哪来多余的鞋子给她。

      可看大小姐这架势,没有鞋,恐怕她今晚能在浴室门口站一晚上站成雕塑。

      她微不可查地叹口气,细细的两条眉拧在一起,“介意穿我的拖鞋吗?”

      盛明安没回答。
      狭窄的房间里充斥着诡异的沉默,时差却明白了她的意思。

      行,大小姐还挺讲究。

      时差解锁手机,仰头招呼她把那个没扫上的二维码打开,随即利落地转身出门,“转我三十,在这里继续站着吧。”

      “……你干什么去?”
      盛明安看她这副模样,觉得她八成有概率要把自己丢在这里自生自灭。

      “买拖鞋,”她出门前又瞥了眼大小姐,视线很是不经意地往下挪了点,又迅速收回,“和内裤。”

      盛明安:“……”

      她低头看向手机里的好友申请,一个顶着卡通小猫头像的账号,名字叫做“布讲栗猫”。

      不知道是该害羞还是该生气,盛明安恶狠狠地给她转去三百块。

      心乱如麻婆豆腐:[给我买最好的。]

      那头发来个喜气洋洋的表情包。

      布讲栗猫:[收到^ ^]
      布讲栗猫:[剩下的钱也给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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