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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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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地的修复工作像一场与时间的无声角力。老林带着他那个永远沉默的团队，不仅将烧毁的推进系统复原，更在温翎改进的能量适配器基础上，将整体效率又向上推了三个百分点。某个深夜，工坊里只剩下焊接枪熄灭后的余温与冷却液的气味，老林将自己珍藏多年的一套微雕工具塞进温翎手里。
那套工具装在磨损严重的皮革套里，金属表面被摩挲得泛起幽暗的包浆，每一件的握柄都凹陷出独一无二的指印。
“手稳，心细。”老林言简意赅，布满老茧的食指点了点工具套，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油污，“以后精密部件的微调，你来做。”
这份信任沉甸甸的，没有修饰，却像钢钉楔进地基。温翎郑重接过，他知道这不仅是技术的认可，更是某种沉默的烙印——他被接纳为“铁王座”血肉的一部分。
阿缘的水培园成了基地里唯一的柔软角落。在温翎的提议与协助下，她成功嫁接了一种能吸收空气中微量有害金属颗粒的苔藓，改善了部分区域的呼吸质量。这姑娘总是笑眯眯地给每个路过的人塞一把新收的浆果或可食用花卉，像在吝啬的钢铁丛林里播种微不足道的生机。有一次，温翎甚至瞥见缪维桢独自站在水培园的阴影里，指尖极轻地拂过一片肥厚的绿叶——只是片刻停留，但那瞬间他紧绷的侧脸线条似乎被某种无形的东西浸软了一瞬。
关于赛良首都的消息断断续续传来，像坏掉的信号接收器，拼凑出的画面愈发诡谲。温寻弋确实缠绵病榻，但权力交接的暗流比病榻上的喘息更汹涌。那条“病危速归”的讯息，像一颗投入黏稠泥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正以缓慢却不容忽视的速度扩散、变形。
“这不是简单的陷阱。”深夜的指挥中心空旷得能听见能量流经管道的嗡鸣，缪维桢的声音冷硬地切开寂静。星图在他面前展开，标注着最新情报节点的光点明明灭灭，像某种垂死生物的神经脉冲。“这是一场逼你入局的阳谋。”
温翎凝视着代表首都的那个刺目光点。他刚结束夜训，金色发丝还带着湿气，柔软地贴在额前，削减了平日的清冷，多出几分罕见的、毫无防备的柔和。但那双翡翠般的眼眸却异常清醒，清醒得近乎残忍：“如果我回去，正中他下怀；如果我不回去，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宣布我‘叛国’，彻底斩断我的法理根基。”
“殿下看得清明。”缪维桢淡淡道，语气听不出是调侃还是陈述。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温翎被水汽蒸得微红的脸颊——青年穿着深青色的作训服，领口微敞，露出的那截锁骨线条优美，皮肤在冷白灯光下泛着瓷器般的光泽。
温翎苦笑一下，那笑容很短，像刀刃在冰面上划过的细痕：“一个流亡在外的皇子，总比一个死去的皇子更有文章可做。活着的变数，永远比已定论的尸体更让人睡不着觉。”
他顿了顿，转过身，彻底面向缪维桢：“你觉得我该怎么做？”
这是温翎第一次在重大战略抉择上，主动将决定权递到他手中。缪维桢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主控台前，指尖划过光屏，调出一份多层加密的档案。这个动作让制服布料微微绷紧，清晰地勾勒出劲瘦的腰线与宽阔的肩背轮廓。
“这是罗砚牺牲了三个深度潜伏者才换来的情报。”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像在陈述某种亵渎神明的秘密，“温寻弋的病，并非自然衰老。他很可能……是中了某种罕见的、作用缓慢的神经毒素。”
温翎瞳孔骤缩，脸色瞬间苍白了几分——但这苍白反而让那双绿眸显得更加澄澈，澄澈得像要析出冰晶：“谁干的？”
“表层线索指向联邦情报部门的‘暗影科’，但手法精妙得反常，像是……”缪维桢关掉档案，幽蓝的光从他脸上褪去，露出底下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内部有人里应外合。”
寒意如毒蛇，沿着温翎的脊椎向上攀爬。他忽然彻底看清——赛良这盘棋，早已不是孤立的残局。
“……我明白了。”温翎的声音有些发哑。他无意识地抬手，将额前那缕湿发向后捋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饱满的眉骨。这个动作让他整张脸毫无遮蔽地暴露在灯光下，年轻，却带着一种被现实淬炼过的、近乎悲怆的清醒。“现在回去，不仅愚蠢，而且会打乱你……我们的全盘计划。”
“害怕么？”缪维桢问。声音不自觉地比平时低沉了些许，带着一种只有两人独处时才会悄然渗出的、近乎温和的质地。
温翎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灯光下，他能清晰地看见缪维桢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的扇形阴影，能数清他眼尾那几道极浅的纹路——是常年蹙眉与失眠刻下的印记。更能看清，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眼眸中，此刻正完整地映出自己的倒影。
“怕。”他诚实地说，微微仰头的姿势让脖颈的线条显得格外修长优美，喉结随着吞咽轻轻滚动，“但更怕什么都做不了，像砧板上的肉，等着别人来决定是清蒸还是红烧。”
他深吸一口气，这个动作让他挺拔的身姿更加舒展，像绷紧的弓弦找到了释放的方向：“你说得对。活下去，并且活得足够强大，强大到能掀翻棋盘——才是唯一的出路。”
青年站在冷白的光晕里，像一株在岩缝中急速生长的白杨，柔韧与力量在他身上达成了某种惊心动魄的平衡。
“很好。”缪维桢的声音里渗出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欣赏。他抬起手，似乎想像那日安抚他时那样触碰他，但指尖在空中停顿了一瞬，最终只是轻轻落在温翎肩上，拍了拍。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能清晰感受到青年肩臂结实的线条——那不再是养尊处优的柔弱，而是经过锤炼的、蕴藏着爆发力的肌理。
他转身，重新面向控制台，指尖流畅地调出与“星焰”派系雷焕的加密通讯界面。
“你打算做什么？”温翎问，目光不自觉地被缪维桢操作控制台时的姿态吸引。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在光屏上快速移动，每个指令都精准果断，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游刃有余的力度。
“既然联邦想搅浑赛良的水，”缪维桢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这个表情让他原本就深刻出色的五官更添了几分危险的、令人心悸的魅力，“那我们就把整条河床都掀起来。给雷焕一点‘惊喜’，顺便把温寻弋中毒的消息，用最‘合适’的渠道泄露出去。”
温翎立刻领会了他的意图——将计就计，祸水东引，在联邦内部本就脆弱的信任链条上再狠狠踹一脚。他眼中闪过一道锐利的光，那不是天真的兴奋，而是棋手看到精妙落子时的钦佩与跃跃欲试。
他上前一步，与缪维桢并肩而立，看向那片即将被点燃的通讯屏幕。
“需要我做什么？”温翎的声音里带着被点燃的、蓬勃的朝气。
缪维桢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青年靠近时带来的、混合着水汽与洁净皂角的清新气息，与他身上惯有的冷冽雪松味形成了微妙的反差，像刀刃上忽然落下一片新鲜的叶子。
“站在我身边就好。”缪维桢说，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回荡在寂静如墓穴的指挥中心里。他的目光在温翎脸上停留了片刻，从那饱满的额头，描摹过挺直的鼻梁，最后落在线条优美的下颌上，仿佛在审视一件即将亮相的、至关重要的武器，又像是在确认某种无声的盟约。
“让他们都看到，”他补充道，每个字都像淬火的钢钉，一字一句凿进空气里，“赛良未来的王，站在这里。”
温翎的心猛地一跳。感觉缪维桢的视线所及之处，皮肤下仿佛有细小的火苗被悄然引燃，沿着血脉无声蔓延。
通讯请求发出的提示音骤然响起，冰冷的幽蓝光晕吞没了控制台，将两人并肩而立的身影投射在背后的金属墙壁上，拉长、交叠，最终融为一个轮廓难辨的整体。
基地外，是危机四伏、巨兽蛰伏的漆黑星海；内部，是暗流汹涌、一触即发的紧绷局势。而第一缕模拟的、淡青色的“黎明”光线，正悄然刺破观测台厚重的穹顶，斜斜地洒落进来，恰好将他们的侧影镀上一层薄而锐利的银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