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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暗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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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锅店内，隔着氤氲热气，王亦华夹两筷子羊肉塞进嘴里。
见温术仍紧盯赠与协议发呆，她淡淡道，“签了吧，爸就是知道你不想签才叫我亲自来的。”
温术倏地抬头：“姐姐......我......”他嘴唇嗫嚅，“我从来没有想跟你抢，我也不想要公司，我......”
“我知道。”王亦华看起来很疲惫，她揉了揉眉心安慰自己老弟，“你抢不过我的，放心。”
温术：......
提笔签字，协议正式生效。
温术将那叠纸递还给姐姐，几番踌躇终于问道：“姐，你真是自愿和那叫李尚青的订婚吗？是不是爸逼你？”
“和爸妈没关系，是我自己的决定。目前和这位李总有合作，暂时绑定一下，各取所需。”
后半句话颇为咬牙切齿，寡淡的面容略显扭曲。
温术骂人的话九成是和自己姐姐学的，但小王总仍有91%的存货，她将杯子一磕：“李尚青这个四眼儿狗杂种，还有董事会那群老不死的馊饭桶。等我缓过这口气……”
“四眼？”温术一愣，脱口而出，“他也戴眼镜？”
“嗯？你为什么要说‘也’？”王亦华疑惑地望向自见面就有些古怪，问过几遍也只会摇头的弟弟，心中隐有不安。
温术不说话，只垂下眼睫，肩膀微塌。
大概因为被寄养的经历，王亦华强势惯了，几乎失掉表达和回应爱意的能力。
但此时此刻，纤长的手在桌底蜷了又蜷，终于伸出去，生硬地揉了揉弟弟的发丝：“咱们不想别的，吃蛋糕吧。”
王亦华给弟弟的生日礼物是辆车，Vanquish。
“车不贵，先练练手。你现在可以考国内的驾照了。”她从随身行李箱里掏出一盒钩针材料，“朋友圈发的是这个吧？给。”
“谢谢姐。”温术接过沉重的礼盒，其实那条视频是他随手转发的，没想到对方刷到后真就记在了心里。
他手指摩挲礼盒上的丝带，突然鬼使神差问了句：
“姐，和家里公司有利益纠葛的企业里，有没有老总在外头有私生子的，和我差不多大，父母其中一方是少民。”
王亦华被突如其来的问题砸得一怔：“和你差不多大的不少，少民吗？这得专门去查。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一同学。”温术撇开目光，“和我有些龃龉，我......”
王亦华沉吟片刻终是应了，不忘嘱咐道：“好吧，我回去看看。不是深仇大恨别轻易给自己树敌，和同学和睦相处。”
不是深仇大恨......怎么可能？
温术默不作声，心不在焉地往嘴里塞下一大块蛋糕。
“我们今天的晚自习就到这里，同学们再见。”
“老师再见。”学生们窸窸窣窣收拾东西，三两成群地走出教室。
白赫音合上课本，目光扫过前排空了一天的座位。
午休和晚自习前他曾去宿舍顶楼看过，没人。
他走在月明星稀的天幕之下，凉风卷起枯黄落叶，这是他在暖城度过的第二个秋天。
白赫音侧头回忆：也是杨枕沙看到遍体鳞伤的他心有戚戚，终于下定决心转学的日子。
那场因视频带来的风波，最后以复仇者的全面胜利收尾。
“某些人......”深夜宿舍内，白赫音坐在电脑前，屏幕光打在脸上说不出的阴森。
他勾起唇角喃喃自语，“也得高三了吧。”
白赫音天生畏光，独处时不喜欢开灯，寝室内仅有的惨白光源下，修长的手指快速敲击键盘。
【Hein】：谢谢学长，这些习题对我很有帮助。学长高三忙吗？
【尹晨】：不客气，我不太忙，身边同学学习的不多，学校也不安排补课。
【Hein】：那只能靠自律了。
【尹晨】：是啊！也不知道学校怎么想的，完全不在乎升学率。
指尖轻击桌面，白赫音以手支颐，对话那边似乎很烦躁，屏幕被消息顶得不停滚动。
忽听“咚咚”两声，手指轻点鼠标，退出微信后才起身去开门。
只见温术面无表情站在门口：“你倒是清闲啊？”
他毫不客气地绕过对方走到书桌前，当着主人的面翻起电脑来。
鼠标声在静谧的室内响得突兀，白赫音抱臂靠墙：“我没你想的那么低级。”
温术操控鼠标的手一滞：“还算有点自知之明。记住了，你只不过是我用过的一个玩意儿而已，少搞没用的小心思。”
他利落且恶意地格式化面前整台电脑。
白赫音并不阻止，只幽幽开口：“你还玩过别人？昨晚的表现可不像。”
“嗤，昨晚我和你做什么了？”温术单手搭上椅背，扭过半个身子，“昨晚明明什么都没发生啊，白赫音，想碰瓷儿先拿证据。”
白赫音只哼笑一声，俯身撑住桌面，垂眸去看被自己圈在桌前的人。
后者半点不怵仰头与他对视：“你......”
刚吐出一个字，嘴唇便被堵住。
白赫音不知何时摘下眼镜，曲起膝盖抵住椅子，上身前倾将温术紧紧压在桌面上，吻得又急又凶。
两人胸腹紧贴，不知谁的心跳在咚咚作响。
温术倏地睁大双眼，脑中短暂空白一瞬，旋即剧烈挣扎起来。
侧坐不便发力，他双臂被反剪压在背后，口腔内细小的伤口再次酸麻胀痛。
白赫音动作迅速地拆过温术反抗的几招，膝盖上移抵上对方小腹，舌尖轻轻舔过饱满的唇珠。
“唔......”温术突然放弃反抗，转而扬起纤长的脖颈，饶有兴致地注视对方沉迷的神色，任其撬开自己的嘴，舌尖相缠，拉出数道银丝。
“你吃蛋糕了？好重的奶油味，”白赫音呢喃，呼吸黏重。
温术并不回答他的问题，胸脯随喘息上下起伏：“你和谁学的这些？”
“就是和你，昨晚。”白赫音再次噙住红肿的唇，“放心，你用的不是二手货。”
下唇吃痛，吊梢眼睁开，凝满不解。
“色欲熏心的蠢货。”温术鬓发有些散乱，濡湿在额前，“我问你是不是学过格斗术？”
刚才白赫音反制使的那几招，绝不是初学者该有的水平，温术本就心有怀疑，此刻更是警铃大作。
他眯起眼，一改先前抗拒模样，凑近舔咬对方薄冷的唇瓣：“你说你是私生子？你爸是谁，做什么工作的？”
白赫音勾住主动伸来的舌尖，缠吻许久后才哑声开口：“保镖，我妈家里条件比他还差点，不是只有富人才出轨。至于格斗术......上高中后校医推荐我去学的。”
“原来如此。”温术低笑两声，阴鸷的脸上双眸亮得惊人。
他猛地侧头磕向白赫音的太阳穴，趁对方吃痛之际下身侧拧，失去桎梏的双腿上顶，小腿弹簧般踢出，正中胸膛。
“嘭——！”
五脏六腑碾碎般疼痛，白赫音捂住胸口踉跄后退几步，后背磕在墙上，酸水从胸腔涌上喉间。
“姓白的，你敢耍老子？”温术紧攥对方衣领，将人扯到身前，瞥见某处不由更怒，“信不信我现在阉了你？”
他压低声音，语气冰冷：“我今天在花园给人做了一场小手术，我现在突然觉得它也挺适合你的。”
温术的手指滑蛇般游弋到单薄得能看清蓝色血管的眼皮上。
白赫音并不躲，只略微思忖片刻，勾起嘴角：“你要给我开双眼皮啊？”
他望向对方倏然抿紧的双唇，“看来我猜对了？可昨晚的事都是你自己的选择。我既没骗你，也不瞒你。从入学到现在我和你说过的每一句都是实话，你自己想象力过于丰富，这也要怪我吗？”
客观事实摆在面前，温术一时语塞。
白赫音像个bug，表面温柔，实则狠倔。
温术不是没用揍于博等人的架势收拾过他，可根本没用。不论被搞进几次医院，他总会若无其事地回到校内，不求饶不妥协。
后来接触深了，温术又觉得此人泥鳅般滑不留手，言行举止滴水不漏，甚至经常猜准他心中所想。
哪个普通学生能和疯子共脑？除非也是。
于是，棋逢对手的刺激让温术愈发兴味盎然，直到主动栽个大跟头。
两人呼吸交缠，温术咬牙切齿：“白赫音，你知道杨修怎么死的吗？”
“杨修可没和曹操睡过，你也和Stin一样搞史同？”
难为他还有心情讲冷笑话，温术怒极反笑连说了三个“好”字，伸脚横踢，单手紧握成拳，劈头盖脸砸去。
挨完揍，口袋里的手机也被趁机抢走。白赫音跌坐在地捂住青紫的颧骨，突然没头没尾说了句：“我房间里没表。”
“没关系，你可以直接去学校睡嘛。”温术将抢来的手机揣进口袋里，双手插兜。
看到对方狼狈的样子，他心情极好地吹了个口哨，“这样就不会迟到了。”
门“嘭”地关上。
白赫音靠坐在墙边，将脸埋入掌心，疲累地长叹口气。
翌日清晨，天幕碧蓝如洗，落叶松与杨树簌簌摇晃，将初日切割细碎嵌入地面。
白赫音是被踹门声吵醒的。
因为只能寄希望于生物钟防止迟到，他睡得很浅。
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持续多久，走廊空无一人，只有手机孤零零躺在瓷砖上。
白赫音揉了揉惺忪的眼，靠在门框上划开锁屏。
不出意外，里面的文件被清空过，他不知愠怒还是无奈地扯起嘴角轻笑一声。
“知足吧。”白赫音在心里长叹，“至少手机没被砸碎。”
按时踏入教室，白赫音下意识瞥向垂头写题的人。
温术翘着二郎腿，很是潇洒地将本子抵在膝盖上。
察觉到滞留在身上的目光，他笔尖一顿，不动声色地侧过身子。
牙尖再次咬开口腔内细小的伤口，上瘾般的酸麻感涌上神经。
下午放学前，白赫音从飒兰处听闻陈老师坠马住院的消息，两人与岱青商议后决定一同前往医院探病。
飒兰叹气：“咱学校闯见鬼了，老师一个接一个的出事。”
上学期韩主任，这学期赵东旭。现在又多了个陈老师，真是邪门。
白赫音对此只是笑笑：“或许只是巧合，不要多心。”
停车场。
岱青热切地从后排车窗探出半个脑袋：“我在这里！”
见他难得没坐副驾驶，白赫音挑了下眉：“不晕车了？”
岱青从里头开门示意飒兰上车，随后朝已将手搭在副驾门把上的白赫音讪笑：“我不敢坐前面，阿术第一次载人上路。”
与此同时，车门被拉开。白赫音与驾驶位上的温术四目相对。
温术冷漠地收回视线。
白赫音亦是一言不发，落座后双眼紧盯前方。
见气氛愈发凝重，飒兰踟蹰开口：“温同学什么时候考的驾照啊？”
温术：“下个月。”
......
车内陷入长久的沉默，直到引擎声响起。
“去年暑假在国外考过了，放心。”温术随口敷衍，“真撞了死的也是副驾驶。”
白赫音：......
驶出车库，环境骤亮。
幸好温术还算靠谱，二十分钟后，车辆有惊无险抵达目的地。
医院大厅。
见白赫音始终神思不属，岱青搂住对方肩膀低声安慰：“阿术最近看戴眼镜的不爽，你别往心里去。你要是介意，等会儿我坐副驾驶吧？”
白赫音“嗯？”一声，像是才回过神。
“没关系。”他扶了扶眼镜，笑容真诚，“有些话听过就忘了，我无所谓，你也不要有心理负担。”
陈老师伤得不重，几人很快离开医院。
往后数日，白赫音与温术又变回几个月前毫无交流的样子。
但因某件事，彼此心态又有些微妙的变化，像放久的葡萄，随环境与时间的变化逐渐发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