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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负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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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酒吧。
“术哥,我弟弟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有大量别和他计较。”
高三某学生按着红毛的头给温术鞠躬,申请季出去考试,没想到刚入学的表弟能捅出这么大个篓子。
温术被跟班们簇拥着坐在卡座中间,他放下杯,拿起面前两条烟细细端详:“哦,你叫什么名字?”
或许是那天下手过重,再次立威,实中一些早已疏远的混混们又成群跑来表忠心。
温术最近心烦意乱,有意找些乐子,两方一拍即合,又恢复了初中时拉帮结派的状态。
“邢乐迁。”红毛低声开口,他是真被眼前这人打怕了,手心汗涔涔,腿肚子发酸,“术哥,这烟就当我给您的孝敬,您......”
纷乱的灯光晃得人晕,温术掀起眼皮,从善如流地拆出一根烟叼在嘴里,身旁立刻有人按火。
他望向红毛及其表哥放松下来的神色,勾起嘴角,随手开了两瓶白兰地。
“咚”,玻璃瓶底砸在桌面上发出闷响,红毛不明所以地抬起头。
只见温术翘起二郎腿,好整以暇地睨过来:“那就喝,喝到我满意为止。”
红毛看了看表哥又看了看温术,一咬牙拎起瓶子往嘴里倒。
辛辣的酒液灌满口腔,他大口往嘴里灌酒,面颊绯红,脚步虚浮,逐渐有些晕头转向。
温术歪在椅背上注视狼狈不堪的男生,没有错过他眼中一闪而过的不甘与恨意。
耳边传来叫好起哄声,一张张谗谀的脸怼在眼前,温术喷出团白雾,突然有些兴味阑珊。
纤长的手指向下,想按灭烟头,可又在靠近桌面时顿住。
这不就是他所需要的吗?初中也是这样。
你看,又有新猎物了,也很有趣,没必要死抓着一个人不放。
他这样劝自己,而后缓缓抬起拿烟的手,叼住烟嘴深吸,浓烈的薄荷味冲上大脑。
身边有人点头哈腰地敬酒,温术笑吟吟举起酒杯,挨个碰过。
今夜过后,邢乐迁和他表哥一样跟在温术身后跑腿,他是个聪明人,比表哥更殷勤却不常在温术面前晃悠,只随叫随到,利索地做完事便主动消失。
温术有意转移注意力,也乐得支使他,久而久之连岱青和云山远都眼熟了这人。
温术甚至会直接喊邢乐迁来A班,后排隐隐有视线投来,回头却只能看见圆形的头漩。
修长的手指搓过练习册页脚,白赫音抬眸望向几人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这天,结束在篮球场的酣战,岱青撩起衣摆擦汗,突然提起广场新开了家密室逃脱:“据说主题特别吓人,有玩家直接抬进医院了,国庆去玩?”
到底都是高中生,此言一出纷纷来了兴致,齐刷刷将目光投向坐在观众席写题的人——不知是不愿还是不会,温术从不下场参与任何娱乐项目。
温术合上练习册,将水瓶抛给岱青:“国庆上午吧,吓进医院我出医药费。”
场内瞬间爆发出阵阵欢呼,有学生直接吹了个口哨。
国庆这天,为了去宿舍抓温术,岱青难得早起。却不料对方更早,已经在食堂等着了。
“阿术你咋起这么早?”岱青扑了个空,神情恹恹地端饭走到桌前,“刘京晗去参加比赛了,也不知道能拿什么名次。哎,她不在的日子,好无聊啊。”
温术单手拄桌,将下巴搁在手背上:“那你就去青城找她,又不远。”
“那不行。”岱青放下筷子,难得正色道,“亦华姐叫我多陪陪你,我可是连假期行程都清空了。”
桃花眼倏地瞪大,温术直起身子:“我姐找过你?”
岱青点点头:“是了,就你过生日那天。她问我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儿了,心情不太好。”
筷子尖磕到碗沿,发出“铛”一声脆响。
温术不动声色地垂落目光,声音发飘:“你怎么答的?”
岱青却会错了意:“哎放心,你打架的事我一点没漏出去!我只和她说你学习压力太大了,所以她叫我多带你出去玩。”
“我没事,身边人这么多呢,不用你陪。”温术轻咳一声,偏过头,“你想去青城就去。”
国庆假期,市中心人声鼎沸,成排红旗斜插在一整条街的商铺门口,很是气派。
暖城地广人稀,虽说到不了摩肩接踵的地步,却依旧热闹非凡。
某班级在团建,学生们站在石雕阴凉处有说有笑。
囫囵套着一中绿色校服外套的短发女生正心不在焉地补妆,不知看到什么,眼神倏然一亮。
“悦悦,你快看!”她拍了拍身旁女生,“我天,帅哥啊。”
林悦吓得一抖,冰淇淋差点掉地上,她略显无奈地叹口气,顺同伴手指望去。
两名身形高挑、气质拔群的男生不远不近地走在广场上,在人群里堪称鹤立鸡群。
这俩人有一搭没一搭闲聊,前面那个穿牛仔外套的男生转过身,额头硬币大小的圆疤在光下格外显眼。
越看越眼熟,林悦眯起眼,这不骑射比赛实中的选手吗?
蓦地,有道消瘦身影突兀地撞进眼眶,顿时吸引走她的注意。
那应该也是个男生,口罩帽子捂得严实,举止鬼鬼祟祟,在人群里格格不入。
口罩男弓着身子,脚步有些跛,正缓慢地向那两人移动。
“你说他们是高中生吗?哪个学校的啊?”短发女生还在喋喋不休。
这个年纪的少年们,对美的事物总会保持朦胧的向往和好奇,青涩又单纯。
林悦并未做声,目光紧追离二人愈发接近的口罩男,秀眉越蹙越深,她上前几步,张口欲唤。
“我们要不要先去买点喝的?”岱青四处张望,“邢乐迁他们还有二十分钟到。”
温术双手插兜:“随便,喝什么?”
他停下脚步,转头去寻附近的冷饮店。
视线落到某处时止住,随后用气声吐出三个字,“白赫音?”
按说离得这般远,声音无论如何都传不过去,但后者却若有所感地抬起头,二人目光撞到一处。
温术立刻撇开脸,白赫音按灭锁屏,迈动长腿朝他走来:“温术,我们谈谈。”
“我和你没什么好谈的。”
“我其实......”话音未落,白赫音瞳孔猛地收缩成点。
那张温和的假面雪崩般骤然崩裂,他声线拔高:“温术!”
“怎么?”温术不明所以,下一秒手腕被攥紧,整个人被大力一扯,甩到别处。
余光瞥见有道银光自他原来所站的位置闪过,与此同时,尖物刺进血肉的闷声惊雷般炸响在耳边。
“杀人了!”尖叫声响起,路人四散奔逃。
浓郁的血腥气弥漫鼻腔,温术方才如梦初醒,抬起因惯性磕在白赫音后背的额头。
他看见岱青站在不远处,手里刚买的咖啡撒了一地,震惊且惶恐地摇头。
视线缓缓下移,脑中一片空白。
匕首深深埋进肩头,面前白色卫衣绽开大朵暗红色的花,狂跳的心脏被倏地攥紧。
行凶者握住刀柄的手松开,不可置信地踉跄后退:“白同学,不是......怎么会这样......”
“快报警,他现在手里没刀子了,赶紧把他制住啊!”有人高喊。
暖城民风彪悍,几名膀大腰圆的汉子一马当先,左右钳制住呆愣在原地的口罩男,将其双手反绑,按在地面。
温术死死凝视面前大片暗红,冷汗浸透后背,半边脑袋像飘满雪花的老式电视机,浑身都是麻的。
他近乎迟钝地翕动嘴唇:“白赫音......”
“我没事。”后者脸色煞白,虚弱地摇了摇头。
剧痛在额间凝成汗珠滚落,白赫音抬手按住战栗不止的肩膀,脚步踉跄,竭力站稳。
他侧过身望向被路人左右制住的男生,眸中是镜片都遮不掉的狠厉:“尹晨,你疯了吗?”
尹晨惶恐地摇头:“不是,我没想捅你,你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替他挡啊!”
“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激情过后,恐惧后知后觉爬满全身。
尹晨在地上不住挣扎,喃喃自语,“我要杀的人是温术,是温术才对......”
“杀我?”温术动了动僵硬的身体,拖动沉重的脚步走到他面前,“为什么?”
“为什么?”惊慌从脸上褪去,尹晨如痴如狂,“温术,都是因为你,我现在连高中学籍都没有了,你们都是骗子......一群骗子!”
“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赶来的警察拧眉给他扣上手铐,听见颠三倒四的话语,审视的目光扫过温术,“这位同志,你也跟我们走一趟吧。”
鸣笛声交织在一起,岱青扶住手脚因失血变得冰冷,嘴唇毫无血色的白赫音走上救护车。
温术站在原地,颅内一团乱麻:尹晨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是什么时候知道自己受骗的?
还有白赫音......为什么要替自己挡刀。
想到那只竖在肩膀上的匕首,温术忍不住脖颈发麻,那刀看角度大概是往心脏捅去的,如果尹晨偷袭成功,自己怕是凶多吉少。
救护车的车尾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视野,温术才在警察的不住催促下钻进警车。
审讯室内,白炽灯晃得人睁不开眼。
“事情的经过?我和尹晨在学校有些小矛盾。找他几次他就闹着要转学,被中介诈骗得主动跑去取消学籍,现在没法高考,全赖我头上了。”
温术神情寡淡地靠着椅背。刚刚接到岱青的电话得知白赫音并无大碍。惶然过后,他又变回那个嚣张跋扈的温少,“至于别的,在我的律师到场前,请恕我无可奉告。”
警察翻阅从尹晨处提审的供词,“小矛盾”?群殴,逼人下跪自扇耳光长达一小时,这叫小矛盾?!妥妥的校园霸凌,令人发指。
他不动声色扫视凳子上漂亮得堪称美艳的少年,真看不出来,长得人模狗样的能干出这种事。
只可惜学生间的暴力行为很难界定,想管也无可奈何。
“尹晨供述过你俩闹‘矛盾’的时候,今天这位受害者也在现场,不仅被你扒衣服,还被迫喝下烟灰水。”
警察眉心拧成川字,“受害者为什么要替你挡刀?你是否存在强迫......”
疑问被笑声打断,懒散歪在凳子上的人毫不避讳地扬起脸:“因为他艹过我啊,可能对我有感情了吧。”
过于直白的说辞将年轻警察拍愣在原处,饶是入行多年,再见多识广此刻也无话可说。
他甚至懒得用更委婉的“睡”字。
偏偏对方还在语不惊人死不休地继续:“你们如果要联系受害者的话,记得替我问问,他到底为什么替我挡这一遭,我也怪好奇的。”
警察:“......我们会向受害者了解情况的,但抱歉,这些内容不能泄露。”
“和我的对话也不能泄露吧?”
得到肯定的答复,温术扬起嘴角笑了笑,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