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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初雪 ...

  •   猛烈到诡异的狂风不知疲惫地刮了整夜,次日清晨,满地银装素裹,天地楼车,上下一白。
      暖城今年的初雪格外早,推雪机奔波在马路上,发出震耳的轰鸣。
      被吵醒的居民们拉开窗帘,默契地点开手机照相功能。

      在专业律师团的努力下,尹晨持械伤人案以摧枯拉朽之势在两个月内迅速审结。
      尹晨犯故意杀人未遂、故意伤害既遂,判处十年有期徒刑。
      挂断法院电话,温术坐在古筝前发了会儿呆。
      戳开微信聊天框,正要打字,对面却先一步发来消息。
      【Hein】:物理竞赛卷你写了吗?
      【Hein】:我有几道题不明白,能去宿舍问你吗?

      不久前学校召集竞赛生开会,韩主任好心地替刚出院的白赫音报了名。
      后者从未接触过竞赛,莫名其妙多了个学习内容,最近一个月频繁跑到温术宿舍问题。
      两人交集增多,大部分课余时间待在一起刷题,但各怀鬼胎,若即若离。

      缠满义甲的手指插入鬓发揉搓,温术看了眼窗外飘着的鹅毛大雪。
      【No.19】:我没在宿舍,家呢。
      对面回得很快。
      【Hein】:嗯,我可以去吗?
      【Hein】:我刚从雷老师办公室出来,她自己出了份卷子,我给你带过去?
      雷玲实力很强,毕业后刚来实中便能进入年级出卷组,若非资历实在太浅,A班正式班主任她也当得。

      温术眉心微拧,义甲轻敲筝盒上的贝雕,犹豫片刻发了个定位过去。
      反正天气恶劣,使唤白赫音送卷子总比派人去取方便,温术心安理得地想,用扳手扣住最后一根弦的琴柱,继续调音。

      因为常年住校,家里这台古筝闲置着不免有些走音,温术心不在焉地伸出中指勾弦,右手握住木柄向前扳。
      琴弦越收越紧,他却仍望向窗外发呆。
      “啪——!”
      两秒后,温术烦躁地抽出崩断的琴弦,掰开筝盒。
      没翻到备用弦,他滑开锁屏,尾指在置顶下最新那栏聊天框停顿几秒却并未点进去,转而滑过一长串联系人。

      温术知道自家小区难进,提前和保安亭挂了通电话。
      白赫音报过名字后果然未受阻拦,顺利走到房门口。正当他蜷起手指,准备敲下时,门倏地打开。
      一名红发男生半幅身子探出门外,看见来人愣了愣:“你谁啊?”
      白赫音歪头看向门牌,又点开手机瞧了会儿,确认无误后柔声开口:“您好,请问温术在这里吗?”
      红毛不答,只语气很冲地追问:“你先告诉我你是谁,找我们术哥干嘛?”
      “我叫白赫音。”少年扶了扶鼻梁上的眼睛,举起手中那叠纸,“我来给温同学送卷子。”

      听见此名,红毛顿时来了兴致,这不是传说中温术大半年都没搞定的硬茬嘛?
      “原来你就是白赫音啊,久仰大名。”他拉长语调,毫不避讳地上下扫视,眼中兴味盎然。
      怎么瞧着像个软蛋?
      被这般肆无忌惮地盯着,白赫音也不恼,只耐心又问一遍:“同学,请问温术同学在这里吗?”
      “在呢。”红毛依旧堵在门口,手一摊,“术哥练琴呢,你不就是来送东西的吗?给我,我转交给他。”
      白赫音静了两秒,笑意微不可查减淡些许:“可我还有些关于竞赛的事,要找温同学当面商量呢,麻烦您让一下好吗?”

      “邢乐迁。”室内传来一道冷淡男声,“让他进来。”
      邢乐迁这才侧过身子,白赫音俯身在玄关处换鞋,声音不高不低:“邢同学的名声也很响亮呢,花园现在都没什么人敢去,韩主任恨不得颁个纪律奖给你。”
      实中小花园即校庆次日邢乐迁堵温术打群架的地方,原本是校内情侣的约会圣地,经此一遭彻底冷清下来。

      白赫音最擅长轻声细语地阴阳怪气,叫人有种翻脸就是玩不起的无力感。
      邢乐迁被软刀子捅得嘴角直抽,一口气不上不下憋在心口。
      温术抱臂倚着门框,瞧着脸快跟头发一样红的小跟班:“跟个只会动嘴皮子的废物置什么气?你先回学校。”
      他转动眼珠,乜斜臂弯搭着校服大衣,正垂头擦镜片的废物:“不用挂,放沙发上。你,拿卷子到琴房来。”
      言毕,缠满义甲的手松开门把,温术转身坐回筝前。

      片刻后,白赫音走进琴房,反手关门。
      “你家里真热闹,难怪要装这个。”他慢条斯理地按住墙上的隔音板。
      温术听懂了他的一语双关,冷嗤:“这是我家,我想让谁来就让谁来,你管得着吗?”
      “管不着。”白赫音勾起嘴角,手指从墙壁移开,“咔哒”落锁。

      温术眉心一跳,默不作声地看对方迈动长腿,几步走到面前。
      “比起那些主动投靠你的学生,你好像更青睐亲自征服的呢?”琴房没有多余的椅子,白赫音只好蹲下,
      “将对自己不屑一顾的人打服,看他们在脚边摇尾乞怜,真的很有成就感?需要成天带在身边?”
      被戳中心思,温术眯起眼睛:“是又如何,起码他们还有些用处,不像你,只会给我添堵。”
      “呵呵......”白赫音垂头低笑,瘦削却宽阔的肩膀随笑声抖动。
      半晌,他仰起脸,眉眼弯弯,抬手扣住面前膝盖,眼中浓重的□□穿过镜片,刺得人头皮发麻。

      温术下意识想抬腿踹过去,对方却先一步站起身:“听说尹晨的审判结果下来了?多久?”
      “......十年无缓。”
      “这应该是能判处的最重刑期了吧?”白赫音按住椅背,俯下身,“还要多谢你,没让我白挨这一下。”
      “你下次不要多管闲事就好。”温术偏过头,想躲开耳边的热气。
      白赫音很认真:“伤筋动骨一百天,你这算是欠我的。”
      “那你想怎...唔...”
      下唇被噙住,温术僵在原地,垂在椅子两侧的手指蜷缩。

      他应该推开或者踹开白赫音,可一脚下去伤口崩裂,再让此人占领道德高地,挟恩图报怎么办。
      舌尖撬开口腔,长驱直入,耳边不知是谁的喘息声。
      胳膊被拉起搭上对面颈肩,温术迷迷糊糊地想:又不是没亲过,一次和几次有什么区别,就当是被狗咬。

      身上一轻,温术下意识舔过濡湿的唇,嗓音哑得不像话:“你......”
      “我的用处,你那些跟班都做不到。”背光的人看不清神情,他垂下头,俯身。
      温术梭然瞪大双眼,如捞上岸的鱼般痉挛,他抽着气,手指薅住对方浓密的黑发,冰凉的义甲逐渐被头皮捂热。
      前所未有,无以言表的快感自脚底向上窜去。
      温术仰起头,唇瓣半张,另一只手胡乱攥紧身后琴弦。

      “铮——”琴音清脆,在静谧的室内格外刺耳。
      白赫音的嘴唇很薄,也很软,被磨得几乎要滴出血。
      良久,他喉结大幅滚动几下,哑声唤醒意识混乱的人:“有没有纸?”
      温术如坠雾中,生理性地颤抖不止。直到白赫音又问一次,才如梦初醒般掰开筝盒,抽出两张纸巾拍在对方唇边。

      琴房窗户大开,冷风卷起室内空气,在窗边形成大团白雾。
      “这屋没法呆了。”温术故作镇定地拾起散落的卷子,“去书房。”
      “好。”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路过冰箱时白赫音停下脚步:“有没有水或者饮料?”
      温术脑子还麻着,一时竟没反应过来:“你渴了?”
      后者伸舌抵腮:“味道不太好。”
      温术:“......”
      他拉开冰箱门:“大窑?”
      “可以。”

      折腾这么一下,两人坐在书桌前都有些心不在焉。一致决定先写雷玲留的卷子,再讲竞赛题。
      托雷老师变态试题的福,空气里那点暧昧很快被怨气取代,像睡眼朦胧之际被兜头泼下一桶冰水,将刚拉出丝的粘稠心绪洗刷一空。
      “这玩意儿是阅读还是脑筋急转弯?!”温术先写完,笔帽盖得极响,“雷玲疯了?!”
      “有点。”白赫音情绪稳定地叠好试卷,“可以开始讲竞赛题了吗?”
      温术从嗓子眼儿里哼了声,算是默认。

      刻板印象不可取,温术性格暴戾,讲题却很细致,甚至比其他优等生更有耐心。只要是真的上进好学,他能连讲几十遍直到对方学会。
      当然,以白赫音的水平,扔个思路便能理解透彻。是以解决完整套试题,天幕刚刚染上橙黄。

      “差不多就这些。”白赫音起身整理书包,“今天多谢你。”
      温术以手支颐:“为什么突然参加竞赛?想保送?”
      “竞赛这名也不是我报的吧,刚到学校就被通知要搞这个。”白赫音耸耸肩,拉开书房门,“至于保送名额,有当然是最好,没有也无所谓,反正结果都是二选一。”

      “你还挺自信,不想早点结束高中生活吗?”
      问答间,两人走到大门口,白赫音俯身换鞋:“实中有意思的人太多,我舍不得提前离开。”
      温术单腿曲起倚着沙发:“我看你是挨揍挨得太......”

      话音未落,只听白赫音背后的房门传来“咔哒”一声,做饭阿姨拎着大包小裹站在门口。
      三人面面相觑,阿姨挥了挥手里的袋子,里面小臂大小的鲤鱼正活蹦乱跳。
      “少爷,家里来客人了啊?”她举起另一只红袋子,“正好我买了半扇羊排,您二位要炖汤还是清蒸?”

      白赫音手指摩挲书包带,笑得腼腆:“谢谢阿姨,但晚饭我要回食堂吃呢,就不多叨扰了。”
      “啊。”阿姨愣了愣,又去瞧沙发旁的少年,“都饭点了,我还以为......”
      “张姨,您去做吧,两人份的。”温术是个极好面子的人,直起身子走向门口,“一口饭而已,我又不是给不起。”
      他扯住白赫音大衣的衣领,秋冬校服外套是纯羊绒做的,马兰花色与廓形搭配得格外好看:“把鞋换了,留下吃饭。”
      后者垂下眼,伸手握住那只紧捏衣领的手:“吃完饭天就该黑了,今晚有大暴雪。”

      温术触电般想收回去,但对方手劲大得吓人,修长十指死死扣进指缝。
      他梭然抬头,压低声音:“你找死呢?”

      两张脸凑得太近,彼此的呼吸声无比清晰地敲击鼓膜,比张姨在厨房剁骨头的声音还要响。
      白赫音歪头凑近,温术下意识绷紧呼吸,等了几秒,嘴唇却没有熟悉的柔软触感。
      肩膀一重,白赫音不知何时将下巴抵在上面:“可以借宿吗?不想趟着雪走。”
      “我家有司机。”温术掐住对方后颈向上提,“这个借口太拙劣,换一个。”
      白赫音便笑了,胸腔微微振动:“明早我要坐火车回海洲一趟,学校离火车站太远,三点多就得起床。在你家我能多睡两小时。”
      “哦?这个解释还算合理。”温术觉得怀里像抱个音响,追问道,“还有呢?”
      “还有......”噙住眼前微张的唇,白赫音没再说下去,意思却昭然若揭。

      冰冷的镜片抵住颧骨,温术舌根发麻,唇珠被吮到有些充血,他气息混乱:“我算看出来了,白赫音,你纯粹就是精虫上脑。”
      哪有什么挡刀时的本能,分明是苦肉计方便以后占便宜。

      白赫音哼笑一声,不置可否。
      他垂眸望向某处:“你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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