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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付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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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体部没有晚自习，学生此刻大多在琴房，教学楼内空无一人，静谧得有些可怕。
二楼并未开灯，除露台外大片走廊被阴影啃噬。
孙时田站在楼梯口，没来由觉得心慌，他点开手电筒，光束扫过四周。
阴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你在找什么？”
“谁？！”光束剧烈摇晃，孙时田惊恐回头，看清来人时面色尽褪，“温......温术？！”
身形颀长的少年倚着栏杆，扬起眉冲他打了个口哨，明丽流光的眼戏谑地望过来。
“你认识我啊？”温术毫不遮掩地上下扫射对方。
开玩笑，实中谁敢不认识他。抛开别的，荣誉墙上每次大榜第一就两张脸来回切换。因此温术只是走近几步便叫对方双腿打颤，汗毛倒竖。
“恕我眼拙，您是......男同学？”眨眼间，他便来到孙时田面前，语气讥诮，“你说你一大老爷们儿，成天打扮成这样干嘛呢？”
极致的屈辱涌上心头，脏话梗在喉间却不敢吐出，孙时田脸憋通红，最后只讷讷：“我......学长，我没得罪过你吧？”
他被堵在一路向上的扶梯口，无路可退。身后不知何时立了个红毛，虎视眈眈。
同学间的窃窃私语在脑中回荡，十几天前那场群架在校内讨论度持高不下。
“听说温术又把学生揍住院了，骨折好几个。”
“乃刀了，真没人敢管吗。我记得实中有钱人不少吧，咋偏他这么狂？”
“不只是有权有势，听说他是实中建校这些年，最有可能冲击省状元的学生，保底清北。他同班那个叫白赫音的，学习那么好还被欺负大半年，换个普通富二代学校早出手管啦。”
孙时田那时不甚在意，只觉得自己一个音乐生，与温术又无接触，总不能平白无故被找上。
“温学长，您冷静一下。”后背抵在不住滚动的扶手上，孙时田大脑飞速转动，犄角旮旯翻过一通却仍毫无思绪。
温术眼瞧着他要哭了，难得善心大发提醒道：“你认不认识刘京晗？”
孙时田不抖了，僵立在原处，脸上瞬间爬上死气：“刘......”
没等再开口，膝盖被猛地踹中。
......
秋高气爽，冷风呼啸往来，掀起片片遮挡月亮的云层。
两名高挑男生一前一后走着，邢乐迁面色煞白，眼神涣散，还没从刚才巨大的冲击中缓过神来。
他看了眼前方温术的背影，用衣摆抹掉掌心的汗。
鞋底碾过枯黄卷曲的树叶，发出咔嚓响声。
思及某事，温术突然转过身来：“你......”
话头却在对方惊慌不安的脸上蓦地止住，忽然有些意兴阑珊。
白赫音从未在他面前露出过任何恐惧的神色，一次都没有。不论遇到怎样的惊涛骇浪，他的眼睛永远平静无波，像块凝固成冰的镜湖。
“术哥？”红毛不明所以。
“没事。”温术正回身子，继续往前走。
余光瞥过学校绿化带中间左手抱书，右手持剑的巨大石雕。
月光在剑尖处镀上层莹润银光，仿佛开刃。胸腔像有盘磁带炸开，混乱的黑色条带缠绕卷曲，压迫心脏。
温术倏然停下脚步。
他见过白赫音害怕的样子，就在上周，在尹晨刺来的刀光中，那张平素镇定自若的脸变得极为扭曲，如同陷入漩涡。
手心掬起捧水泼在脸上，温术紧闭双眼，单手撑墙站在花洒下。
热水倾泄而下，冲刷身体的同时也在冲刷藏污纳垢的腐败灵魂。
水声砂砾般刮擦鼓膜，仿佛置身流沙之中，胸腹被挤压得近乎窒息。唇瓣轻启，大口呼吸夹缝中的空气。
温术裹紧浴巾坐在床上，水珠顺脚踝洇湿被褥，盯着台灯投射的幽蓝光晕发怔。
直到窗户被风撞回窗框，发出沉闷重响，他才如梦初醒般收回视线，将脸埋入双掌之间。
温术的效率很高。
次日一早，刘京晗收到了孙时田诚挚的道歉。
她抱臂靠墙，冷漠地注视对面浑身颤抖，快要下跪的人。
男生形销骨立，除却头顶多了只黑色渔夫帽，浑身上下不见外伤。
“好吧，我接受你的道歉。以后别再出现在我面前，你可以走了。”声音清晰，不带一丝情绪。
孙时田点头哈腰，喉间哽咽：“谢谢您，谢谢您。”
他佝偻身躯，缓慢地向琴房外移动。
忽然，走廊窗户不知被谁打开，过堂风呼啸着卷起帽子，男生低叫一声捂住头顶。
刘京晗愕然地睁大双眼，只见孙时田那头及腰长发不知何时被剃光，暗红色的痂遍布头皮，蛛网般细密。
“你怎么......”
没等问完，后者慌乱地弯腰捡起帽子扣回脑袋，匆匆离开。
“这个结果怎么样？”隔壁琴房的门不知何时拉开，温术倚着门框，义甲哒哒敲击墙面，“满意吗？”
刘京晗叹口气：“还行吧，只是没想到农夫与蛇的故事会发生在我身边，有些心痛。”
温术上下扫视对方，语气戏谑：“别装了，你是那种好心的人？突发善心拯救遭受排挤的同学？说点实话听听。”
“好吧。”女生撇嘴，“其实是我暑假偶遇他从陈教授车里下来过。后来高一开学我一眼认出他，本来想靠关系搞到音院推荐信，没想到这个泡被人甩了，那我忍个屁。”
温术冷嗤：“舍近求远。”
“哎呀，总不能什么事儿都麻烦你吧。”刘京晗拖长语调，“那多不好意思啊~~”
“你自己说的，本来想替你把事儿办了，既然不需要，那我只好自个儿留着了。”温术从口袋里拿出个精致的信封，夹在指尖。
刘京晗：“......”
见对方转身欲走，刘京晗急了，几步上前抽走信封，嘴皮子快速翻动：“义父在上，您的大恩大德小女没齿难忘，以后当牛做马回报万一。”
后者掀了掀眼皮：“我现在要去医院，一起？”
“医院？”刘京晗眼珠子咕噜噜地转，一脸八卦地凑到温术旁边：“我听飒兰说白赫音受伤住院了，你是......要去看他？”
温术不置可否。
“那太好了，飒兰刚才给我打电话，说在和岱青挑水果呢，正好咱们前后脚到医院。”
少女眼睛弯成月牙，看清对方表情又讪讪收起笑容，“你脸色好差，咋接了？”
“你知道他因为什么住院吗？”温术嗓音平静，“尹晨察觉被骗，想捅我，白赫音挡了。”
望向少女梭然褪色的面容，他又补充：“飒兰珠格不是傻子，司机很快就到，你抓紧构思一下坦白该用的说辞吧。”
云层稀薄，烈阳高照，空旷的街道上，黑色轿车飞驰，引擎轰隆作响。
刘京晗计算得不错，果然是前后脚到的。
推开门，病房内三人两坐一立，白赫音先一步察觉来人，莞然笑道：“你们来了，好巧。”
飒兰垂头坐在沙发上，脸色比床上的伤患还差。刘京晗沉默地拉起闺蜜紧扣椅垫的手，女生们悄无声息离开病房。
温术走到窗边拍了下岱青的后背，望向女生背影发呆的人这才回过神：“你来了，阿术。怎么样，庭审顺利吗？”
“还可以，腊月前出结果。”温术瞥过病床，轻声问道，“他怎么样？”
“拆线了，等会儿办出院。东西已经让助理收拾好送回寝室了。”
“哦，坐谁家的车......”对话被敲门声打断，二人意外转身。
“白同学，我们来看你啦。”几名四班学生提着果篮，一把推开虚掩的房门。
“我刚还在门口看见飒兰了，你这儿真够热闹......我去！”王策走在最前面，看清站在窗边的人水果差点飞出去，腿直接软了，“温温温，温术？”
闹哄哄的病房瞬间鸦雀无声，四班学生鹌鹑似的挤在一起，明明来了七八人，占地面积却不到某人一半。
“......”温术按住狂跳不止的眼皮，双手插兜，一言不发地走出病房。
岱青跟在后面：“哎，你等等我。”
众人这才松口气。
白赫音正在削苹果，指腹抵着刀身，刀刃轻划，整条螺旋状的苹果皮弹簧般在空气里跳动。
他熟稔地将苹果切块放进果盘，插上牙签：“多谢大家来看我。”
几人也不客气，纷纷道谢接过了。
郭念坐在沙发上好奇地四处张望：“你这环境够好的，单人单间跟酒店似的。不过温术为什么会来？”
尹晨行凶事发突然，远在温术那群跟班到来之前，当时现场只有同样参加过骑射比赛的林悦认出他们。
庭审进行得很隐秘，因此别人只晓得白赫音住院，却不知为何负伤。
“温术陪岱青来的，和我没关系。”白赫音不着痕迹地转移话题，“听说这次校庆撮合好几对儿情侣，韩主任都要气疯了？”
八卦是对话的永动机，学生们登时来了劲：“可不嘛，一视同仁也就算了，只管咱本部。这回这对，女生普高生被抓，她那个国际生男朋友跑办公室把她班主任打了，乃刀了。”
医院楼道空旷静谧，浓重的消毒水味自地面蒸腾，弥漫在空气里。
“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刘京晗垂头坐在楼梯上，双手蜷起紧攥裙摆。
飒兰珠格逆光靠在窗边，面容都是模糊的。
二人相顾无言，良久，一声哽咽打破平静。
“对不起，是我太没用，躲在家里什么都不做。这两年你一定过得很辛苦很危险，我一想到那把刀也可能插在你身上我就......”
飒兰抱肩，缓缓蹲下，“还有你单独去找温术，如果他不满意这些解释，报复你怎么办？”
身体被圈进温暖的怀抱，刘京晗伸开双臂紧紧揽住她颤抖不止的肩：“我没事，我没事。”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旗医院带她复健那样重复地，缓慢地安抚，
“这些都过去了，尹晨会把牢底坐穿，白赫音今天就能出院，温术......温术帮过我很多，我们现在都是很好的朋友，不会再遇到危险了。”
“我知道的。”飒兰将脸埋进对方颈窝：“谢谢你京晗，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你永远都是我最好最好的朋友，最好最好的闺蜜。”
夕阳透过窗户笼罩在相拥的少年身上，像镀上层层金光。
“你也永远是我最好最好的......”刘京晗垂眸，睫毛簌簌抖动，“朋友和闺蜜。”
她闭上眼，轻轻叹息。
其实还有些事没法坦白，比如她高一开学前为什么突然学艺术、复仇计划敲定后如何实施。
刘京晗是个极有赌性的人，奉行的准则就是危险越大收益越多。
中考前后，她通过利益置换得到了物质基础；高中一年多，她又通过示强与示弱成功向上社交。
话筒里狡黠的女声仿佛响在耳边：“只要你把我安排的事办好，不论复仇还是学业，我都会帮你办妥。你闺蜜我也能帮她安排最好的医生治疗。”
幸好一切都过去了，成功将尹晨转走后她便与X互删，自此神仙打架与她再无瓜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