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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青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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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和鞠逸都来,也是明天到。”温术托腮,“海洲和暖城像吗?也吃烧麦焙子,喝奶茶?”
“像也不像,我们吃包子、油炸糕、奶茶豆浆这些。”
白赫音夹起羊肉蘸韭菜花,“没西部那么爱吃醋,但是口很重,菜更咸些,也不吝放糖。”
他的声音很平和,眉眼含笑:“甜口的菜除了锅包肉、酥黄菜和雪衣豆沙,还有道菜叫酥白肉,是用肥肉挂糖浆做的。”
“......拔丝肥肉?”温术听得泛恶心。
“吃起来很香,一点都不腻。”白赫音抿了口酒,“牧民们吃得就相差无几了。我们达斡尔还有用山丁子粉和柳蒿芽做的糕点,也很好吃。”
羊肉锅子滚沸,咕嘟冒泡。
温术看了眼对方微红的侧脸:“你想家了。”
“嗯。”白赫音摘下眼镜搓了搓脸,而后将脸埋进掌心,“我想我奶奶了。”
他很少会露出这种堪称脆弱的神色,从入学起,外人看到的白赫音永远是泰然自若,处变不惊的。哪怕被围在墙角霸凌,面上依旧风轻云淡。
温术被这一闪而过的脆弱晃了神,再想细瞧,对方却已戴回眼镜,薄红的眼藏在镜片之下,像隔着浓雾厚瘴。
“我吃好了。”白赫音撂下筷子,抽出纸巾擦了擦嘴。
温术回过神,唤来服务员买单。
离开商场,温术没叫司机来接,和白赫音并排行走在风雪里。
温术所谓的“酒量差”纯靠身边这些白酒论斤喝的牲口做衬托,冷风一吹,几口低度酒很快醒了大半。
白赫音更是丝毫不见醉意,仿佛席间喝的是汽水。
他抬起头扫视四周:“感觉这里比暖城热闹,人也多。”
“那当然,首府嘛。”温术穿了件灰色长大衣,双手插兜,嘴边不住涌出白雾。
市中心灯火通明,商场连着商场,某栋大楼门口蹲着几名二十几岁的男员工,冷得不住抽气,嘴里却吆喝不停:“密室啊,密室逃脱,美女来不来玩密室?”
白赫音脚步一顿,温术不明所以:“怎么了?”
见有人感兴趣,男员工抹了把鼻涕,几步凑上前:“哎后生,后生玩密室吗?”
温术拧眉向后仰,刚要拒绝就听身旁的人轻声问道:“密室逃脱,是你国庆要玩的那个吗?”
白赫音微微歪头,眼中闪着希冀的光,“我从来没玩过这个,好玩吗?”
盘踞在高楼大厦的灯管照得地面近乎白昼。
温术其实清楚这人在卖惨,在以退为进。可四目相对,拒绝的话梗在喉间,终难出口。
两人被男员工引入地下一层,锁上外套手机。
一起组队的还有两对情侣,几人短暂商议后,由白赫音拿对讲机与密室外沟通。
密室主题《深宫怪谈》:某国宫妃被青梅竹马但因家族获罪成为太监的九千岁囚禁于迷宫,玩家需要以侍卫身份潜入迷宫找到宫妃并带其离开。
房间落锁,幽幽响起一道哀怨女声:“我本是崔丞相之女,闺名兰因,与裴郎青梅竹马,若非尚书府获罪抄家,我本该在摽梅之年与他成婚......”
白赫音是典型的理科应试生,课本外的内容一窍不通。
黑暗里,他凑到温术耳边低声问:“摽梅之年是多少岁?和及笄一样吗?”
温术不可思议地抬起头,上下扫视对方:“文学常识,你不知道?”
他看了眼不远处腻歪的两对情侣,用气声回答,“摽有梅,其实七兮。女的到了嫁人年纪的意思。”
“原来如此。”脸侧再次传来温热,白赫音得到答案以后就不动了,两人一时挨得极近。
背景故事还在继续。
原来那崔小姐在裴府落败后入宫,裴郎也辗转混进宫内成为小太监。他一心复仇,为了攫取权利,不惜利用崔小姐设计丞相府满门覆灭,逐步成为九千岁。
“他趁陛下中风之际把持朝政,将我囚禁在深宫之中。”女声哀切,“他说他爱我,爱到愿意为我去死。可他利用我,残害我的家人,把我当傻子耍,甚至每夜都要来欺辱我。”
初场景是崔兰因曾经的闺房,正在翻侍女尸体的温术嘀咕:“那不找机会一簪子捅死他,反正全家都死没了。”
“这样的话她自己不也得死。”白赫音轻笑,分别从几只道具猫嘴里扣出印有谜题的书签,谜底连在一起应当是组密码。
温术显然认同此猜测:“按照套路,说不定还深爱着呢,呵。”
手指按上金簪,果然是道机关。
三扇屏风倏然合拢,一道幽深走廊映入眼帘,走廊尽头是道铁门。
白赫音输入密码,铁门轰隆隆打开,露出间华丽卧房,卧房中间悬着一具女尸。
女声再次响起:“母亲自缢前曾给我一包要人性命的药粉,我将它藏在我日日佩戴的簪子里。”
一组情侣立刻弯腰翻箱倒柜,另一组年纪稍大的试图将女尸弄下白绫。
“可即便他献祭我的家人做上升云梯,我还是爱他。”崔兰因痛哭,“我下不去手,所以将簪子扔进枯井里,我对不起阿娘!”
情侣里其中一名女生气得扔下妆匣,翻白眼怒骂:“恋爱脑蠢猪,没救了!”
几轮下来,白赫音很快摸清这类游戏的套路:“会不会还有深井密室。”
“差不多。”温术穿了件高龄毛衣,在密闭空间有些喘不过气。
他烦躁地扯扯领子,“然后下药救人出逃,啧,能不能把这两口子一起药死。”
房间狭窄,二人挤在床边。
白赫音耸动肩膀,低笑着将下巴搭上他肩头:“是个不错的主意。”
麻意从后背爬向全身,温术曲起手肘正想向后怼,有人按下机关,床底出现方形大洞。
白赫音凑到跟前,看清里面场景时弯起眼,眸中闪烁莹莹细光:“还真是井呢。”
“废话。”温术不屑,想再说些刻薄话,但嘴唇翕动两下,终究什么都没讲出口。
许是因为情侣局,队员之间配合默契,药死九千岁,救出女主进行得有条不紊。
通关后员工按表,几人整场下来共用37分钟,速通刷新纪录,对讲机完全沦为摆设。
密室是剧情向中恐,可除却尸体和纸扎人外实在没什么恐怖之处。非要说,那还是人彘模型做得过于仿真,十几具搁一起瞧着挺膈应的。九千岁七窍流血时还煽情一波,让人牙酸。
“感觉也没有很吓人。”白赫音套上外套,“重恐能吓人些?其实海洲也有这个,但我奶奶说容易招到不干净的东西,我就一直没敢进去玩。”
温术正在给司机发定位,闻言头也没抬:“都差不多,没什么可怕的。”
他是个朴素又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反正都是假的,这世界上哪有鬼。我看你平时胆子也不小,这么忌讳不会是做过什么亏心事吧?”
司机到得很快,到底累了整天,温术头靠车窗微阖双目,脑袋随玻璃颠簸摇晃。
头侧抵到一片柔软,白赫音不知何时将手垫在车窗上,胳膊穿过后背,近乎搂住身旁的人。
下车时,白皙纤长的手已变得红肿。
温术别扭地撇开视线:“进屋先别沾热水,容易......”
话头陡然止住,教东北人处理冻伤简直班门弄斧,他偏过头去。
“嗯,我拿雪搓搓就好。”白赫音望着电梯不断攀升的数字出神,“你先回房间还是先去找令堂?”
温术掏出房卡扔过去:“我先去我妈房里。半个小时,不对,二十分钟没回去你就编个借口来楼下找我。”
“好。”白赫音会意。
温术卡在约好的时间前推开房门。
叶敏正坐在圆桌前喝茶,霓虹闪烁透过落地窗照亮她的侧脸。
“阿术,来坐。”她举起茶杯,示意儿子坐到对面。
“您有什么事儿非得亲自来青城堵我?”温术看了眼一块未动,摆设般搁在三层点心碟里的茶点,“要是和公司有关,我劝您甭白费口舌。”
叶敏放下杯,深吸一口气:“阿术,我知道你怨我把你送进焕德后不管不顾。可当年......当年你和你爸接连出事,是有人故意搞鬼,是想拿你作筏子威胁家里。”
“你爸爸妥协后很快就能把你接出来,明明只需要再等半个多月。是阿亦......”
叶敏嗓音疲惫,“是她大张旗鼓地报警、撞人,将事情闹大。你爸才不得已暂时放弃你。”
密室里没感受过的惊惧正迅速爬上后背,温术微微战栗。
再等半个月?再等半个月来给他收尸是吗?!
她知不知道,就因为他们一拖再拖,本就抱有色心的校长愈发肆无忌惮,王亦华晚到一天他都要被毁了。
耳边妇人还在继续:“现在你痊愈后成绩也名列前茅,公司自然该你继承。”
温术调整呼吸,按住嗡嗡作响的头:“我对经商不感兴趣。我有想学的专业、想做的事。我有实现自我价值的目标和规划。”
手指轻敲桌面,“你们实在没必要顾此失彼,偏心偏到明面上,反而会成为笑柄。”
叶敏咬住下唇:“阿术,你爸爸拼了一辈子,就是为了把产业交到自己血脉手里。阿亦再好到底是温广成的种,她继承王家的产业,那和...那和让温家人吃绝户有什么区别?”
“吃绝户?”温术仿佛听见极大的笑话,“你和王珏是不是一起失忆了?我姐姓王,我才是姓温的那个。”
“那以后呢?!”叶敏拍桌,她极少这般失态,“阿亦嫁到李家,生下孩子也会姓李。你的孩子才是家里正经的血脉,不论男女我和你爸都会用心培养。”
爆发过后,她疲惫地抹了把脸:“如果阿亦和你都是你爸的孩子,她想继承公司我们绝对没有二话,以后招婿也就是了,可是......”
“可是你和王珏不敢保证,她彻底掌控公司以后会不会因为从小被抛弃报复你们;会不会改回温姓,就像山客天成的杜家,祖孙奋斗三辈最后产业姓了周。”
温术冷漠地补充,他注视低下头默认的母亲,后牙咬得咔咔作响,
“你们规划得真好,真完美啊!王珏想改革又怕被骂卸磨杀驴,就利用我姐冲锋陷阵得罪一片元老。现在他惦记传宗接代,又要让我卷进这堆烂事里!”
“呵呵,传宗接代......”温术垂下头,凸出的蝴蝶骨上下起伏。
犬齿擦过下唇,他近乎癫狂地笑出声,“传宗接代!哈哈哈......你和王珏趁早死了这颗心,你知不知道我已经......”
十指紧扣椅沿,温术呼吸粗重,浑身都在颤抖。
对,就这样直截了当地告诉她,你儿子现在是同性恋,他早就被男人睡过了,好几次,和下午陪你聊半天的那个“好孩子”。
结婚生子,传宗接代......你们做什么春秋大梦?!痴心妄想,痴人说梦!
察觉儿子的异样,叶敏焦急上前:“阿术,阿术你怎么了?!”
手腕被扣住,她慌乱地抬起头,正对上一双猩红狰狞的眼。
温术咧了咧嘴,声音清晰:“今天那个白赫音,你对他印象很好吧,其实我们早都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