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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杜鹃 ...

  •   白赫音素日便于伪装的笑意尽褪,或者说他向来懒得在温术面前装模作样。
      狭长的吊梢眼清冷冷地逼视:“和我在一起是很丢人的事吗?”

      那不然呢?同性恋,还是校园霸凌的两方当事人。
      温术心虚地撇开脸。

      见他不语,白赫音轻叹一声,很是善解人意地缓和语气:
      “虽然我觉得无所谓,但如果你心里实在介意,别人问起这件事,我可以说你是上面的。”

      ......那只会让全校师生把我当成强忓犯。

      温术喉间哽住,一时竟忘记反抗,被握住腰向上抬,悬空感让他下意识搂住对方,修长的腿也环了上去。
      “总得让我缓缓吧,你又不是过两天就死了,等年末......等大学再说。”
      他脑子很乱,冗杂的思绪挤压得声带微颤,近乎胡言乱语地找补,
      “韩主任抓早恋都要抓疯了,被逮到不仅要被全校广播通报,还要站国旗台念检讨,你不要脸我还要呢!”

      有意思,韩主任哪敢抓温少念检讨?
      白赫音注视他许久,久到令人头皮发麻才道:“好吧,那就等到大学。”
      温术见对方不再多做纠缠,心下稍松,刚要合眼睡觉,脖颈正前处传来剧痛。
      “啊——”他短促地叫了声,手指猛地揪紧被褥。

      翌日清晨,温术注视镜中人喉结附近的牙印,脸阴得能滴水。
      手指抚过破皮处,疼痛窸窣传来,他瞪向旁边整理仪容的人:“你是狗吗?下嘴这么狠。”

      白赫音正慢条斯理地捋平领口,挨骂也只是笑笑:“我哪有你牙口好,都没啃出血。”
      说罢,他侧过身给温术打领带,手指熟稔地穿梭,末了扣住衬衫最上一颗纽扣,将将遮盖住那圈齿痕,  “走吧,群里通知今天上午体育改上数学。”
      “看到了,头次见学生主动情愿废除体育课的,班里这帮人疯了吧。”
      “没办法,就快期中了。”

      实中高三开始不再轮班,是以本届普班生想进入重点班,只剩期中期末两次机会,必定要破釜沉舟搏一把。
      普通班来势汹汹,重点班的学生更得拼死守住自己的位置,保障整个高三的学习环境和资源。
      温术和白赫音虽然不担心被踢出A班,但周围人都在头悬梁锥刺股,他们也得努力确保排名不会被超过。

      绷到极致的氛围如同拉紧的弓弦,雨点急促似万道箭矢穿云俯冲,与期中考试同时袭来。
      监考教师挨桌发放试卷,等待铃声响起后又收回,流水线般反复直至考试全部结束。
      学生们带着或欣喜或懊悔的神情离开考场,在雨中穿梭。

      宿舍楼内,白赫音单腿跪在床边,踩在膝盖上的脚被他单手握住。
      吹风机的声音“嗡嗡”响个不停,连周身的空气都在震颤。
      裤腿上沾到的雨水被逐渐吹干,白赫音松开手,抓住另一只脚放上膝盖。

      热风不停顺裤角灌入,燥热地、急促地抚摸小腿,温术的脚趾下意识勾起,抬起下齿咬住唇珠:“还要多久?”
      “快了,两分钟。”
      温术不再多言,拽下白赫音脸上碍事的眼镜,垂下眼去数躲在后面的雀斑。

      不知过去多久,吹风机关闭,室内一时变得落针可闻。
      白赫音将吹风机挂回原处,坐到温术身旁,手指虚虚拢住低垂的后颈,朝自己的方向敲了敲。
      温术果然转过头:“干嘛?”
      “早上没来得及吃饭,饿不饿,想吃点什么?”
      “随便。”
      白赫音莞然:“你给了个最不好参考的答案,碗托怎么样?”
      温术对吃的向来没要求:“可以。”

      考试结束得很早,眼下十点刚过。
      两人躺在床上享受难得的休息时间,温术靠在白赫音肩上打盹。
      白赫音点开小程序下单:“葱姜香菜忌口吗?”
      温术:“无所谓,我都行。”
      “微辣,中辣,还是麻辣?”
      “微辣吧。”
      白赫音手指轻敲,选中“微辣”后,填入地址下单。

      等餐期间,温术恹恹刷了会儿短视频,忍不住抱怨:“我这软件算废了,推流全是讲课卖课的。”
      “回家吧孩子,回家吧,你比较适合做一头猪。”
      白赫音循声抬头:“你现在就看考研英语?”
      “早晚得考,不过这个太基础,我当段子看的。”温术放下手机,直起身子。

      床另一边,白赫音正在看几张照片,屏幕里大片玫红色艳到刺目,仔细分辨,发现是许多簇堆在一起的小花,花丛上覆着薄雪。
      他从前翻到后,又倒回来,反反复复地看。

      温术见状问道:“这什么啊?”
      “达达香,也叫兴安杜鹃。”
      白赫音退出大图模式,滑回顶部标题——本市今日凌晨突降小雪,市花于翠鸣山傲雪盛放。
      文章板头几个大字:海洲市公众号。

      温术:“海洲现在还下雪呢?”
      “没,月初就不下了,上面写了‘突降’,应该是寒潮之类的。”
      “那这些花不得遭殃,一晚上全冻死了。”
      白赫音摇头:“不会,这花没化冻的时候都能开,一场小雪而已,不会有事的。”

      温术瞥了眼望着照片出神的人随口道,“你下次回家给我拔几颗邮过来。”
      “我可不敢,这玩意儿国二呢,真敢摘牢底坐穿。”
      白赫音笑着耸耸肩,又补充道,“前几年还能摘,我奶带我去过,折几根干支泡水里就能开花。”
      “那真可惜。”
      “嗯,现在得去本地才能看到了。”

      童年记忆随亲人的离世变得混乱而模糊,如今的杜鹃坡花开花落,不知是否如故。
      白赫音将手机撂倒旁边,翻身压住怀中的人,彼此修长的腿缠在一起。
      他总这样,一有什么不顺心就喜欢折腾温术,哪怕明知下午还要上课。
      温术并不阻止,反而仰起头方便那双手一颗一颗解开纽扣,启唇接纳舌尖探入,在口腔内游走。

      室内只剩急促的呼吸与啧啧水声,耳鬓厮磨间,白赫音听到一声藏在喘息后的呢喃。
      “我想去看看。”桃花眼中泛起阵阵涟漪,就那么直勾勾地望过来,“白赫音,你带我去。”
      白赫音呼吸一滞:“现在?”
      “现在。”
      温术翻身,单膝跪在床上,扯住对方的领带拽向自己,“不要等。”
      白赫音定定地望着他,浑身的血液都在倒流。
      他忽然没来由的感到亢奋,紧攥床单的手指因用力而发白:“好。”

      海洲市布特哈旗刚下过雪,温度很低,推开机场大门的刹那,温术捂住脸连打好几个喷嚏。
      他本就因胎里不足较常人更畏寒些,低估了这边倒春寒的威力,动身仓促两人身上只穿着校服。
      失去知觉的手被白赫音紧紧握住,温术感受到暖意自手背蔓延至全身,冷热交织间身体一激灵。
      下一秒,被扯着手拽回机场。
      等再出来,校服薄衬衫已被换成加绒的,脖子上也多了件围巾。

      机场到翠鸣山大概有一小时的车程,两人坐上提前约好的车。
      司机很热情,滔滔不绝地介绍本地的风土人情。
      温术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白赫音有一搭没一搭地接司机的话,不停摩挲掌心微凉的手指,直至变得温热。
      “哎爷们儿,听你说话也是这撇的人吧?”司机问道。
      白赫音点点头:“嗯,我也海洲的。”
      “哪啊?市里的?”
      “莫旗。”
      “嗷嗷,挨着鹤城嘛。”司机笑道,“你们那有个运动挺出名的叫...叫......”
      “曲棍球。”

      车驶入狭窄公路,七拐八拐穿过高耸如云的松林,远处玫红色的小点逐渐放大,司机扬声道:“到啦。”
      温术这才睁开眼。

      兴安杜鹃没有叶子,艳粉带着紫调的花瓣从干枯枝杈中爆出,几簇抱在一起。远远望去,玫红色自峰脊浇下,染红整片山坡,朝山脚滚滚袭来。
      目光所及之处无不妖娆,哪怕闭上双眼,这片艳色也能穿过眼皮刻进眸中。

      温术被牵着走上花海环绕的银色木桥,神情颇为错愕,似乎是被这红海浇雪的瑰丽奇绝所震撼。

      工作日清晨,除两人外几乎没有其他旅客,山坡静谧到只有冷风摇动枯枝的沙沙响。
      走到木桥正中央,脚步由快变慢直至停止。

      白赫音靠在围栏上,突然有那么一瞬的晃神,困惑自己为何会站在这里。

      曾几何时,他恨透了身旁这个人。
      无时无刻不在想象对方有朝一日成为过街老鼠人人喊打的惨状,聊以慰藉遍体的伤痕。
      他汲汲营营,终于在校庆当晚品尝到报复和操控的灭顶快感。

      那双满含暴戾的眼涣散失焦,嘴里吐出的字句从冷嘲热讽变成无助难耐的呻吟。
      自那以后,白赫音开始享受与温术相处,操控一个霸凌欺辱自己半年多的富二代,比将初中班主任送进精神病院更有成就感,更刺激。

      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不一样了呢?
      大概是极善伪装的人,总是不由自主地在猎物面前暴露本性;大概是过于了解彼此,见招拆招中莫名获得些棋逢对手的惺惺相惜,
      点滴的相处腐蚀着封锁情感的铁链,直到某天链条崩断,不敢正视的感情骤然决堤。
      从望向他的眼睛里溢出,顺指尖滴答掉落,更漏般砸过时间,逼迫逃避的内心。

      身旁,温术放下拍摄杜鹃的手机,若有所感地望过来:“怎么了?”
      只这一眼,便叫失去嗅觉许久的人,突然在漫山遍野的杜鹃中闻到花香。
      白赫音将温术拽进怀里,神色近乎仓皇,呼吸声急促地敲击彼此的鼓膜。

      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为什么会失控到这种地步,我应该站在高处,做好猎手、监视者。
      怎么可以爱上霸凌过自己的人?!
      可他无法阻止杂草般疯长的爱意,如同叫停不了在胸腔中咚咚狂跳的心脏。

      温术不明所以,被托住后脑吻得急切又狂热,他挣扎无果,紧攥对方衣领的手软下来。
      “温术...温术......”白赫音呢喃,唇瓣不住蹭过他微凉的脸颊。
      气流随吐字拨弄耳廓,“我知道的,我知道你不是很想来看这个....谢谢你愿意陪我。”

      自以为隐蔽的心事被戳中,温术倏地僵住。
      “那你......”他喉结滚动,嘴张了又合,最终只问出句:“那你现在开心吗?”
      “开心。”回应他的是一声饱含情意的轻叹。

      不过分开几秒,视线相撞时又吻到一起。
      十指交扣举到紧贴的胸口中间,手背静脉与心脏同频震颤的那刻,温术听到白赫音清晰而郑重的声音。
      “温术,我爱你,永远和我在一起好不好。”
      不再模棱两可、闪烁其词,是他们彼此间第一句准确而肯定的表白,“一辈子都不分开,哪怕是死。”

      温术瞳孔放大到与瞳仁边缘齐平,麻意从耳边窸窸窣窣蔓延到全身。
      爱?什么是爱?
      叶敏口口声声说爱他,转头却能毫不犹豫地将他扔进焕德学院。今日捧在手心里的,明日就弃如敝屣。

      温术不相信、也不需要所谓的“爱”。
      可当这个字从白赫音嘴里说出,千万种顾虑最终却汇聚成欲望狼吞虎咽啃噬灵魂的声音,它在饥肠辘辘地叫嚣——

      “好。”
      浅淡花香与松枝清新的气息随风扑面而来,混合薄雪的冷冽灌入口鼻。
      温术咬住颤抖不止的唇瓣,“我答应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杜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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