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7、平静 ...
-
或许是发出的那条短信起了作用,当天夜里,温术接到个来自海外的电话。
“喂?”他盯着屏幕上的陌生号码心若擂鼓,压低声音问 ,“岱青?是你吗?是不是...是不是你舅又关你了?”
“阿术...救命......”听筒里传来虚弱的哭腔,“他说我不乖,喂我吃了好多药。”
几个月前那个信誓旦旦说自己“成年了”、“自由了”的男生,此刻呜咽着,颠三倒四地讲,“我错了,我该听你的。他知道我和女孩子表白以后好生气,把我关在家里......”
温术急得打断他:“你现在在哪里,说地址!”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附近有剧场,我......啊!”短促的尖叫声后,对面只剩一片死寂。
电话被挂断。温术烦躁地抓了把头发,飞奔下楼,“啪”地按亮客房的白炽灯。
白赫音睡眠浅,几乎在瞬间睁开眼,又被强光刺得眯成一条缝:“温术?怎么了?”
他下床走到对方身边,按住还在发抖的肩,“做噩梦了吗?”
温术一把揪住白赫音的衣襟:“岱青刚刚给我打电话了。”
他语气急迫,甚至带了点不易察觉的恳求,“除了昨天说的那些你还知道什么?白赫音,岱青可从来没有欺负过你,他是真心把你当朋友,你...”
“我知道。”白赫音心头发堵,他已经没多少能留住温术的筹码了,原本想抻一抻消息,多讨些好处。可目光触到对方眼下的一片乌青时,还是选择了坦白:
“岱青被关的地址已经查到了,周婋亲自去的。她的能力你放心,一周内肯定把人平安带回来。本来想着把人救出来以后再告诉你的,对不起。”
听见“周婋”两个字,温术绷到极致的神经终于放松:作为收购战的总策划,抛开人品,小周总的手段有目共睹。
他坐在床上平复呼吸,喝了几口白赫音递来的热水,冰冷的手脚渐渐回温,忽然想到什么似的抬起头。
白赫音立刻柔声道:“只有她自己,不会惊动云家人也不会出现乱七八糟的传闻。损人不利己的事她不会干。”
温术终于松了口气,脱力般缩回被子里。白赫音小心翼翼地靠过去,下巴轻轻抵在他肩上,两人隔着被子无声地相拥。
明明窝在最熟悉的怀抱里,温术心中却一片茫然,四肢不由自主地僵住。
白赫音察觉到异样,眸色暗了暗。他如往日那般用手轻拍对方的后背安抚,直到听见平稳的呼吸声才缓缓停住动作,凝视怀中人的睡颜直到天光破晓。
阳光顺窗帘缝隙钻进浅琥珀色的眼眸里。白赫音缓慢地抽出被枕了一夜的胳膊,麻意与疼痛同时袭来,忍不住轻轻“嘶”了一声。
他轻手轻脚地下床,离开房间,草草吃了袋面包,便往山客天成总部去。
最近某家电影行业的龙头公司破产,牵扯出许多明星的黑料,引爆网民吃瓜狂潮。
那场由校园霸凌转至豪门恩怨的风波,从被津津乐道到彻底遗忘,竟只用了不到两个月。
或许是对杜家人忌惮极深,也或许周廷那日并未撒谎:白邵瓦真是她此生挚爱。
总之,即使这段“豪门狗血同性恋”闹得沸沸扬扬,周董事长也并未放弃给私生子铺路。
白赫音被安排到连曾经“板上钉钉”的继承人——周婋都接触不到的核心项目组,由周廷的心腹、项目负责人兼山客天成CEO亲自带领学习。
毫无经验的空降兵自然引起不少员工不满,对董事长“任人唯亲”;私生子“有损公司形象”的批评甚嚣尘上。
白赫音无所谓那些似有若无的恶意,他一个高中生,每天也就点个卯,配合周廷释放出的新信号,当个吉祥物而已。
又结束了一场毫无意义的例会,走出会议室,白赫音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点开手机。
置顶栏始终安静,他不自觉地压了下眼尾,拨出通话。
忙音响了许久才接通:“喂?”
“吃早饭了吗?”
“没。”对面似乎刚醒,声音有些发闷,“吃不下去。”
白赫音的心忽然就被揪了一下,忙道:“胃不舒服吗?我现在叫医生过去。”
“用不着。”温术睨着桌子上刚出炉的早餐,“你家大厨做的这糯米馅儿的烧麦,我消受不起,你自个儿回来好好品鉴吧。”
他语气不阴不阳,“糯米”俩字儿咬得极重。说完不等对方回应,直接挂断电话。
白赫音:“......”
七月流火,秋高气爽。急风刮得白云尽消,天空难得湛蓝剔透。
温术刚做完一套模考卷,正支着脑袋对答案。本以为二卷就够简单的了,想不到京卷更胜一筹。
听见开门声,飞速移动的笔尖突然拖出个顿号。但他始终低着头,直到饭盒摆到跟前才掀了掀眼皮:“这什么?”
“羊肉烧麦,你常吃的那种。”
按路程本不该回来这样早的人单手撑在桌面上,脸颊因急促的喘息染上薄红,“这家店老板是巴盟人,菜挺正宗。我还买了两个肉焙子、一碟红腌菜,你尝尝。”
温术垂眼望向散发热气的食盒。他不挑食,说这些话无非是想折腾人。因此不自在地偏过脸:“我在楼下早餐店吃过了。”
白跑一趟的人反倒松了口气:“那就好,我回来得太晚,你这胃可不兴饿。”
白赫音伸手想去揉他的肚子,却在触到家居服布料的那刻被牢牢钳制,再难向前。
两人无声地对峙,直到桌上的手机提示音响起,温术才松开手。
他接通电话,将目光抛向别处:“姐?”
“嗯,还在酒店......”
“是吗?”
酒店大厅,王亦华眯着眼翻看前台调取的监控,“欧洲分公司有些事要处理,你跟我一起去,收拾完立刻下楼。”
温术用濡湿的手心蹭了蹭膝盖:“现在?”
“对,航班已经申请完了,下午就走。”对面的女声蕴藏着怒气,“砰”地挂断电话。
白赫音坐在旁边沉默地听,直到温术僵硬地低下头,将脸埋入掌心中。
“我送你?”他扯住温术的衣袖,善解人意道,“只送到路口,不会让王总发现的。”
温术稍加用力便挣开对方,没好气道:“早发现了。”听这语气,怕是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他匆匆换上衣服鞋袜,正要往门外走时手腕却被扣住。
身后,白赫音声音发闷,像热带裹着湿气的风:“你真的要去?要去多久?”
温术并未回头,只嗤笑一声:“你放心,接回岱青前我是不会跑的,我知道你们周家人的手段。”
昨晚那通电话后,心中那点儿侥幸荡然无存。是他低估了云山远的畜生程度,舅甥...那可是天大的丑闻。
哪怕云山远的公司与山客天成深度合作,周婋为了眼下的利益需要帮忙遮掩,他也不敢赌。
“那我等你。”白赫音摩挲着掌心那截纤细的皓腕,“在国外也要好好吃饭,早点回来。”
他松开手,在那道毫不留情走远的背影彻底消失前,轻声呢喃:“记得想我。”
走出安保严密的小区,温术随手拦了辆出租车前往酒店。
他记挂的事太多,一会儿盘算跟白赫音谁欠谁更多、怎么要债怎么还;一会儿又在构思瞒过王亦华的话术。
思绪混乱,直到司机唤了好几句才回过神。
“抱歉,走神儿了。”温术随口道了声歉,点开手机扫码,另一只摸车门把的手却抓了个空。
凉风兜进车内,他扭过头,发现车门不知何时被打开,王亦华沉着脸:“出来。”
机场高速上,一辆红色Taycan如狂风卷起的枫叶般飞速窜过一排龟车。
刚刚荣获“ESG环保之星奖”的小王总面上不见半分喜色,只一味泄愤似的将油门踩到底。
温术坐在副驾驶,手指不停摩挲安全带,犹豫着说出再次见到姐姐后的第一句话:“姐,不是下午才飞吗?”
驶入收费站,王亦华猛地踩向刹车,车身晃了一下。她盯着前排缓慢通关的车队,手指不断敲击方向盘:“我要是不打电话,你是不是要跟那姓周的住到高考?”
“没有,姐。我只是...”温术想也不想地反驳,话说一半又卡了壳,“我只是不想那么仓促地结束。”
虽然开始并不美好,但我想要一个体面点儿的结局。起码若干年以后想起来不会觉得遗憾。
王亦华表情古怪:“所以你真跟他谈了...怎么搞成这个样子?那几段视频到底哪个真哪个假?”
温术只是紧抿着唇,车厢内陷入沉默,直到前方最后一辆车开走,才忽然开口:“都是真的。”
他嗓音有些哑,透着深重的疲惫,简明扼要地交代了与白赫音从高一入学开始的所有纠葛,只是略去了校庆那晚剖心挖肺的对峙。
“姐,我是不是特蠢。”温术将额头抵在车窗上,阳光照进他空洞的眼中。
“和蠢没关系,你有过很多机会查他个底儿掉。你只是不敢,怕真查出什么来,还不如躲到事找你的那天。”
王亦华将通行卡塞入机器,“至于周家那小子,他既想你往回扯他一把,又放不下唾手可得的荣华富贵。所以故意露点儿破绽给你,这样无论你怎么选择,他都能心安理得地顺杆儿爬。”
温术终于绽出个笑:“打蛇上棍么?”
王亦华也跟着笑了下,升起车窗:“其实咱们都清楚,有些差距不是靠做题就能填补的,他的做法无可厚非。这次当买个教训,往后别再跟这种人扯上关系就行了。”
“其实没必要觉得遗憾,哪怕他放弃周家选择你,你们也不合适。”
她转着方向盘,余光瞟了下副驾驶,补充道,“开局太差,就算他说不介意,但你真能不在乎吗?阿术,我不希望你在任何一段感情里矮对方半头,哪怕只是因为补偿心理。”
温术肩膀猛地颤了下,抬手搓了把脸。眼底数种情绪翻滚几许,逐渐凝固下来。
是啊,虽然不愿承认,但他确实因为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感,经常迁就白赫音在床上的过分举动。每次想拒绝,脑子里总会出现对方被自己霸凌时的惨状,而后任其予取予求。
秋风吹走云层,失去遮盖的阳光直直刺下来。温术慢慢合上眼,眼球在眼皮下滚动着。
过了很久,他哑声道:“李尚青找的学校我看了,环境还不错。姐,这次出国你帮我把入学办了吧。”
车驶入停车场,光线骤然暗下来。
王亦华意外地转过头,想看看温术此刻的表情,可车厢里太暗。等她按亮顶灯,温术已先一步下了车,绕了半圈打开驾驶室的车门,熟练地拎过沉重的公文包。
他神色如常,语气也平淡:“分公司楼下那家土耳其餐厅还开着吗?我挺惦记那口的,家这边开的总不对味儿。”
飞机落地,姐弟俩先去了趟新学校。
李尚青铆足了劲儿要把准小舅子打发走,挑选的高中环境和师资都是一流,饶是温术也挑不出毛病。
虽说距离高考只有不到一年,悬梁刺股十余载,居然要在离成功仅临门一脚之际远走国外,实在不甘心。
但当参观完学校,被问及想法时,温术沉吟几秒却答:“还可以,现在就能办入学了吗?”
“要等到十月,这边开学晚。”王亦华扶了扶墨镜,胳膊随意搭在温术肩头,“刚好过完生日再走,回家跟爸妈道个歉,知道吗。”
温术没吭声,低下头盯着花坛里金盏菊上滚动的露珠。
王亦华见状也不多说,只嘱咐几句便匆匆上车前往分公司。
手机铃声随引擎几乎同时响起,她随手接通:“喂?对,往公司去呢。”不知听到什么,脸色瞬间一变。
与此同时。
【Hein】:现在方便接电话吗?有件事想跟你说。
温术握手机的手紧了紧,准备找个清净地方,余光却瞥见早该驶走的那辆白色轿车仍停在原地。
他走到半开的车窗前轻轻敲了敲:“姐,你怎么还在这儿?”
发呆的人蓦地回过神,王亦华神色复杂:“阿术,有件事我得告诉你。杜家几个曾在山客天成任职过的高管均被周廷起诉侵吞公司财产,一审已经败诉,如果终审再败,牢狱之灾是免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