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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高烧 “别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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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昭没忍住叫了出来。疼,钻心的疼。
他上辈子没挨过打,这辈子虽然被凌寒开用竹条打过手心,但那跟这个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凌小公子,”男人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你撒谎。”
凌昭咬着嘴唇,疼得眼泪直掉,但没哭出声。
“他不是你的小厮。”男人慢悠悠地说,“小厮不会有那么细皮嫩肉的手。他是谁?丞相家的?还是哪家的公子?”
凌昭没回答。
又一鞭。
这一鞭抽在肩膀上,火辣辣的疼。凌昭感觉自己的皮肉像是被撕裂了一样,冷汗瞬间湿透了衣服。
“就是我的小厮。”凌昭疼的直抽,有气无力的说话。
“嘴硬。”男人冷笑了一声,又扬起了鞭子。
嘴硬就嘴硬,大不了把他抽废。
凌昭乱七八糟地想。
他不太乐意自己哭出声,牙齿咬着下唇一声不坑。
就在凌昭意识快消散的时候,易珩之突然开口道:“你要是把他打死了,就没了可以威胁凌信将军的东西。”
那个人一顿,看向易珩之:“这话怎么说?”
易珩之坦然无畏道:“我只是一个小厮,你把他的小儿子打死了,你能好过吗?打几下就够了,让凌信将军心疼不就行了吗?只有要凌信将军心烦意乱,你们的目的不是才能达成吗?”
男人觉得好笑:“你为什么会给我出主意。他的你的小主子,难道你不应该救他吗?”
易珩之道:“难道主子死了,我会好过吗?”
“真的吗?男人看向易珩之,目光凶狠。
易珩之平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那目光平静得不像一个十一岁的孩子。
男人皱了皱眉,似乎被这目光弄得有些不自在。
他松开手,站起来:“两个都给我看好了,别让他们跑了。”
三个人又出去了。
木屋里恢复了安静。
凌昭没没忍住问:“哥哥,你怎么这么冷静啊?”
易珩之轻笑一声道:“因为冷不冷静结局都是这样,倒不如冷静一些,还方便自己思考。”
“哥哥,”凌昭靠在他肩上,小声说,“等我爹来了,我一定要让他好好谢谢你。你要什么我都让我爹给你。”
易珩之轻笑了一声:“不用谢。”
“要谢的。”凌昭有点固执。
“那……你以后别翻墙了。”易珩之莫名其妙道。
凌昭一愣,然后笑了:“好,不翻了。”
两个人又安静了一会儿。凌昭感觉眼皮越来越重,身体也越来越冷。背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但疼着疼着就麻木了。
他觉得自己热热的,猜测自己可能发烧了,但他不敢睡,怕睡着了就醒不过来了。
“昭昭。”易珩之忽然叫了他一声。
“嗯?”凌昭声音有点发闷发飘。
“你刚才说我是你的小厮,”易珩之的声音很轻,“为什么?”
凌昭想了想:“因为如果说你是丞相家的,他们可能会用你要挟你爹。你爹……不一定会在意你,但他们不知道。万一他们觉得你爹在意,事情就更麻烦了。”
易珩之沉默了很久。
“你才七岁,”他说,“想得倒挺多。”
凌昭嘿嘿笑了两声,但笑到一半就变成了咳嗽。
易珩之皱了皱眉:“你发烧了?”
“没有,”凌昭说,“就是有点冷。”
易珩之试图把身上的外袍脱下来给凌昭披上,但手被绑着,动作很费劲。凌昭看见了,赶紧说:“别脱了,你自己也冷。我们靠在一起就不冷了。”
两个人又往一起靠了靠。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又开了。这次进来的不是那三个男人,而是一个没见过的面孔——一个瘦小的少年,穿着破旧的衣裳,手里端着一碗水。
少年把水放在地上,看了他们一眼,欲言又止,转身跑了。
凌昭看了一眼那碗水,又看了一眼易珩之。易珩之摇了摇头,示意他别喝。
凌昭明白。水里有毒没毒不知道,但谨慎为上。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天色暗了下来,木屋里的光越来越少。凌昭靠在易珩之身上,意识开始模糊。他听见远处传来什么声音——像是有人在喊什么,但听不真切。
“昭昭。”易珩之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别睡。”
“我没睡……”凌昭含糊地说。
“你睁着眼睛。”易珩之说,“你眼睛已经闭上了。”
凌昭努力睁开眼,但眼皮像灌了铅一样沉。
“哥哥,”他迷迷糊糊地说,“你说我哥发现我不见了没有?”
“发现了。”易珩之的声音很笃定。
“你怎么知道?”凌昭没话找话。
现在天已经黑了,他还没有回去,他哥肯定会担心的。
“因为你哥很聪明。”易珩之也是句句有回应。
凌昭笑了:“那倒是。我哥可聪明了。他肯定在找我们。”
“嗯。”易珩之声音很轻。
“哥哥,你别怕。我哥一定会来的。”凌昭声音好似被胶水黏糊在一起了,有些难分辨。
“我不怕。”易珩之说。
他确实不怕。
不是因为他有什么底牌——虽然他确实有,但更重要的是,他知道恐惧没有用。这是他从小在丞相府学到的第一件事:害怕改变不了任何事。
但他没有把这些告诉凌昭。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让凌昭靠着自己,偶尔说一两句话,确认怀里的小孩还醒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凌昭的身体开始发烫。
易珩之低下头,用额头碰了碰凌昭的额头——滚烫。
“昭昭,”他提高了声音,“你发烧了。”
“没事……”凌昭的声音已经含糊得听不清了,“就是有点热……”
易珩之抿紧了嘴唇。
他用力挣了挣手上的绳子,手腕勒出一道道红痕,绳子纹丝不动。他又看了看四周——窗户钉死,门从外面锁着,没有任何可以逃出去的地方。
他深吸一口气,把凌昭往怀里拢了拢。
“别睡,”他说,声音比刚才更稳,“你跟我说话。说什么都行。”
凌昭闭着眼睛,嘴唇动了动:“说什么……”
“说你想吃什么。”易珩之胡乱想了一个话题。
“糖葫芦……”凌昭现在已经没有脑子支撑他思考了,只够他胡乱说话。
“好,出去我给你买。”易珩之答应道。
“两根……”凌昭听着易珩之温温柔柔的声音,有点想睡觉。
“十根都行。”易珩之补一句道。
凌昭嘴角弯了一下,然后又皱起眉头,像是伤口又疼了。易珩之看不见他的脸,只能感觉到怀里那具小身体在微微发抖。
他把下巴抵在凌昭头顶,轻轻拍着他的背。
“昭昭,”他低声说,“你爹是凌将军,他很厉害。你哥也很厉害。他们一定会找到这里的。”
“嗯……”凌昭已经说不动话了。
“所以你撑住。别睡。等他们来。”易珩之声音太温柔了,“我们昭昭这么厉害,肯定可以坚持住的,对不对?”
凌昭没有回答。
他的呼吸变得又急又浅,额头烫得像火。易珩之能感觉到靠在自己身上的重量越来越沉,像是那具小身体正在一点一点失去力气。
“昭昭。”他又叫了一声。
没有回应。
“凌长清?”他提高了声音,甚至忘了用“昭昭”这个称呼。
凌昭的睫毛颤了颤,但没有睁开眼。
易珩之的手指收紧,攥住了凌昭的衣角。
他知道自己不能慌。慌没有用。
他从小就知道,在丞相府那个地方,慌只会让事情更糟。他学会了在任何情况下都保持平静,哪怕心里翻江倒海,脸上也不能露出半分。
但现在,抱着这个烧得昏迷的小孩,他发现自己维持了十一年的平静,裂开了一条缝。
他垂下眼睛,把那点裂缝藏起来。
然后他继续拍着凌昭的背,一下一下,不急不缓。
“凌昭,”他说,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你答应过我,要请我吃糖葫芦。你还答应过我,要让我去国子监,跟你一起读书。你说到就要做到。凌将军的儿子,不能说话不算话。”
怀里的人没有反应。
易珩之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
他抬起头,看向那扇被木板钉死的窗户。外面已经彻底黑了,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
远处,有什么声音在响。
不是马蹄声,不是呼喊声。
是风。
易珩之收回目光,低下头,看着怀里那张烧得通红的小脸。
“你哥会来的。”他轻声说,像是在对凌昭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在这之前,我陪着你。”
他把凌昭抱得更紧了一些。
与此同时,凌府。
凌寒开站在厅堂中央,脸色铁青。
“人不见了。”暗卫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属下找遍了整条街,问了所有摊贩,都说下午看见小公子和另一个少年被几个人带上了马车,往北门去了。”
凌信坐在椅子上,手指敲着扶手,一下一下,敲得人心里发慌。
易栖站在窗边,手里攥着一封信。
“这是绑匪送来的。”她把信递给凌信,“要你退兵三十里,交出边关三城的布防图。否则——”
她没说完。
凌信接过信,扫了一眼,把信纸捏成一团。
“查,”他说,“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
凌寒开看了会儿,转身就往外走。
“站住。”凌信叫住他,“你去哪?”
“去找他。”凌寒开声音很冷静。
“你一个人去送死?”凌信
凌寒开回过头,看着凌信。他的表情很平静。
“我不会送死,”他说,“我会把他带回来。”
凌信看了他一会儿,站起来:“一起去。”
两个人还没走出门,一个侍卫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脸色煞白。
“将军!门外……有人送了一个包裹……”
他把包裹递上来。是一个粗布包着的小包袱,外面沾着暗红色的渍迹。
凌信接过包袱,打开。
包袱里是一只小孩的手。
手指纤细,骨节分明,断口处血肉模糊。血已经干了,凝成暗褐色的硬块。
和凌昭的手很像,凌信不可避免地瞪大了眼睛,他的手微微打颤,去看那个手指,而后松了一口气。
应该不是凌昭的。
但那是小孩的手。
易栖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但还是强撑着去看那个手指:“不是老二的。”
凌信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把包袱重新裹好,递给旁边的侍卫。
“收好。”他的声音没有变化,但握着包袱的手指微微发白。
凌寒开站在原地,盯着那只已经被包起来的手,一动不动。
“爹。”他忽然开口。
凌信看向他。
“我去找。”凌寒开说,“今晚找不到,我就死在城外。”
他说完,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凌信没有拦他。
拦住也没用。
他旁边看了一眼,一行暗卫跟了上去。
他站在厅堂中央,手里还残留着那个包袱的触感。柔软的皮肤,坚硬的骨头,干涸的血。
外面起了风。
窗户被吹得哐当作响,像是什么人在敲门。
凌信抬起头,看向窗外黑沉沉的夜色。
“凌昭,”他在心里说,“撑住。”
风没有回答。
远处,城北的山里,一个破旧的木屋中,易珩之抱着昏迷的凌昭,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背。
门外的看守换了一班。有人在外面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内容。
易珩之没有去听。
他只是低着头,看着怀里那张惨白脸。
凌昭的呼吸又轻又弱,像是随时会断掉。
易珩之把脸贴在凌昭的头发上,闭上了眼睛。
“别死。”他无声地说。
木屋外,月亮被云遮住了。
没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