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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高烧 “剧情修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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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昭醒过来的时候,嘴里苦得像含了一嘴的黄连。
他皱着脸,艰难地睁开眼。
床帐低垂,光线暗沉,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
空气里有药味,浓得呛人,混着檀香的味道,像是要把人腌入味。他盯着帐顶看了好一会儿,脑子才慢慢开始转。
凌府。他的房间。他又躺回来了。
意识回笼的瞬间,身体的感觉也跟着回来了——四肢像灌了铅,抬一下手指都费劲;喉咙干得像砂纸,每呼吸一次都剌得疼;额头上一跳一跳的,像是在里面藏了一面鼓,有人一直在敲。
凌昭在心里把系统骂了一遍,骂完之后发现骂也没用,系统根本不理他。
他在床上躺了一会儿,试着动了动手指——能动,但慢得像放慢了十倍的画面。
又试着抬了抬胳膊——抬起来了,但举到一半就没力气了,啪嗒一下掉回被子上。
“二公子?”床帐外传来丫鬟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惊喜,“二公子,您醒了?”
凌昭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发现嗓子发不出声音。他清了清嗓子,又试了一次,才挤出一个沙哑的“嗯”。
床帐被掀开了。丫鬟的脸出现在眼前,眼圈红红的,显然哭过。她看了凌昭一眼,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喊:“二公子醒了!快去禀报将军和郡主!”
凌昭靠在枕头上,听着外面兵荒马乱的脚步声,心想:又来了。这是第二次了。上次落水躺了十几天,这次不知道要躺多久。
消息传得很快。一盏茶的工夫都不到,易栖就出现在门口。她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凌昭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然后把手收回去,什么都没说。
但凌昭看见她的手在抖。
“娘。”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我没事。”
易栖的眼泪掉下来了。她没有出声,只是坐在那里,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凌昭想伸手去拉她,手伸到一半就没力气了,易栖连忙握住他的手,攥得紧紧的。
“你还说没事,”她的声音在发抖,“你烧了三天,太医说你脉细如丝,说你可能——你知不知道你差点——”
她说不下去了,低下头,把脸埋在凌昭的手心里。
凌昭被她握着手,感觉到她的手在抖,感觉到她的手心是凉的,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东西一滴一滴地落在他的手指上。
他在心里又把系统骂了一遍。
这次骂得更狠。
凌信是下午来的。他穿着铠甲,风尘仆仆的,像是从校场直接赶回来的。
“臭小子,”他的声音很沉,去弹了一下凌昭的脑门,“你知不知道吓死你娘和你爹了。”
凌昭被他弹得脑袋嗡嗡的,但没躲开,也没力气躲。他躺在枕头上,有气无力地说:“爹,我生病了你还打我。”
“这叫打?”凌信又弹了一下,这次轻多了,轻得不像弹,更像是摸。
凌寒开是晚上来的。
他来的时候凌昭正靠在枕头上喝粥。
粥熬得很烂,不用嚼就能咽,但凌昭喝了两口就喝不下了,胃像是在火烧,什么都装不进去。
仆人端着碗在旁边劝,凌昭摇了摇头,仆人也不敢勉强。
凌寒开进来的时候,仆人好端着碗出去。两个人在门口打了个照面。
仆人低头行礼,凌寒开点了下头,目光就落在了凌昭身上。
他在床边站了一会儿,没说话。
凌昭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哥,你能不能别这么看着我,怪瘆人的。”
凌寒开的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骂人。
他在床沿上坐下来,伸手摸了一下凌昭的额头——这次不是试探温度,更像是确认他还活着。
“感觉怎么样?”凌寒开问。
“还好,”凌昭动弹了一下,说,“就是没力气。”
“太医说你这次伤了根基,以后要好好养。”凌寒开的声音平得不像是转述太医的话,更像是在念一份判决书,“不能跑,不能跳,不能受凉,不能劳累。不然以后三天两头就得躺下。”
凌昭沉默了。他知道系统会修正他的身体,原著里的凌无恙是什么样,他就是什么样。
“知道了。”他说。
凌寒开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凌昭说不清的东西。
好像他弟弟被人欺负了,但他找不到那个欺负他弟弟的人,所以只能憋着。
“易珩之来过。”凌寒开忽然说。
凌昭一愣:“什么?”
“你昏迷第二天,他来了。在门口站了半个时辰,门房没让他进。”凌寒开顿了一下,“他说他是来送药的。”
凌昭想起自己“飘”到丞相府那天晚上,勿从端给易珩之的那碗药。易珩之明明没有生病,为什么喝药?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那碗药是给他准备的。易珩之找了药方,熬了药,送到凌府门口,门房不让他进,他只好自己喝了。
凌昭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闷得喘不上气。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堵住了,什么都说不出来。
凌寒开看着他,似乎是怕他现在就披上衣服冲去丞相府——以凌昭的性格,这种事他干得出来。
凌寒开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声音不大但很稳:“他没事。我让人去看过了,他在丞相府好好的,没有被禁足,也没有被罚。只是国子监那边……不太好。”
“什么不太好?”凌昭的心提了起来。
凌寒开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斟酌该说多少。“有人说你是被他克的。说他是个灾星,谁跟他走得近谁倒霉。上次你落水,这次你又落水,两次都是他在场。这话传开了,国子监里的人看他的眼神……”他没说下去,但凌昭听懂了。
凌昭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他想起那天在池塘边,易珩之浑身湿透地站在人群外面,没人给他递干衣服。
想起勿从把外袍披在他肩上时,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想起勿从看凌昭的那一眼——“看吧,又来了。每次都是这样。”
易珩之什么都没做错,却又一次成了罪人。
“哥,”凌昭睁开眼,看着凌寒开,“我要快点好起来。”
“嗯。”凌寒开看着凌昭,没说什么“这是你想快点就快点的事情”这种打击人的话语。
“我好了之后要去国子监。”凌昭想了想补充到。
“嗯。”
“我要帮易珩之。”凌昭下意识说。
凌寒开看着他,没有说“你别多管闲事”,没有说“你先把自己养好”,只是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个字:“行。”
凌昭病愈返校,已经是大半个月之后的事了。
这大半个月里,他躺在床上喝了无数碗苦药,吃了无数次太医开的方子,被易栖逼着穿了一件又一件厚衣裳。等他终于被允许出门的时候,春天已经快过完了,槐花落了一地,池塘里的荷叶铺满了水面。
去国子监的马车上,凌昭靠在车壁上,身上裹了三层衣服,像个行走的粽子。
他嫌丑,但易栖说了,不穿够就不许出门。凌昭识趣地没有再讨价还价。
凌寒开坐在对面,手里拿着一本书,一页都没翻。
“哥,”凌昭说,“你说国子监的人现在怎么看我?”
“看你?”凌寒开头都没抬,“看你什么?”
“看我是不是也被易珩之‘克’了。”凌昭想到这里,有点想笑。
凌寒开翻书的手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了凌昭一眼,那眼神里有意外——不是意外凌昭会问这个问题,而是意外凌昭会说得这么直接。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凌寒开问。
“当然真话。”凌昭道,“谁乐意听假话啊?”
“有人说是易珩之克的你,有人说你本来就是病秧子,还有人说你是不听劝非要跟他玩活该。”凌寒开的声音平得像在念课文,“三种说法都有,看你信哪个。”
凌昭没说话。他信哪个?他哪个都不信。因为他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病秧子——不是易珩之克的,不是落水克的他,是系统。那个冷冰冰的、不讲道理的、说修正就修正的系统。
可这个真相他不能说。说出来也没人信。
马车在国子监门口停下。凌昭下了车,站在大门前深吸了一口气。暮春的风从庭院里吹出来,带着槐花的残香和青草的气息。他迈步走了进去。
国子监还是老样子。庭院里的蹴鞠场上人在跑,长廊下有人在背书,池塘边的柳树绿得更深了。一切如旧,但凌昭能感觉到空气中的变化——那种若有若无的、像针尖一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又迅速移开。
他走进学堂的时候,原本聚在一起说话的几个学生安静了。不是那种“你来了我们很高兴”的安静,而是那种“不知道该说什么”的安静。
有人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像是在回避什么。
凌昭面不改色地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把书袋放在桌上,动作自然得像什么都没感觉到。
一个同窗从后面探过头来:“凌昭,你好了?”
“好了。”凌昭说。
“那就好。”那位同窗说完这句,又缩回去了。
凌昭注意到一件事——易珩之的位置空着。
他的心沉了一下。不,不对,易珩之应该在的。他每天来得都早,从不缺席。凌昭转过头,目光在学堂里扫了一圈——没有。廊下也没有。池塘边也没有。
“裴烬。”凌昭走过去。
裴烬坐在角落里,面前摊着一本书,但目光不在书上。他抬头看了凌昭一眼,没说话。
“易珩之呢?”
裴烬沉默了两秒,才开口:“他被调班了。”
凌昭一愣:“调班?”
这么老远地古代的国子监还有调班这玩意儿?
“你落水之后,有人说他克你,说他是不祥之人,跟他待在一个学堂里会倒霉。几个学生的家里闹到了夫子那里,夫子就把他调去了乙班。”裴烬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在凌昭心上。
凌昭站在原地,半天没说话。
他被调班了。因为有人说他克人,因为有人在背后闹,因为夫子不愿意为了一个“灾星”得罪那些学生和他们的家人。
所以易珩之被从甲班踢出去了,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这就是原著里写过的剧情——易珩之在国子监被孤立、被排挤。他以为他的出现能改变这一切,结果呢?他不但没有帮到易珩之,反而因为自己这两次落水,让易珩之的处境变得更糟。
“他在哪?”凌昭问。
裴烬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责怪,不是同情,更像是一种确认。像是在说:你真的要去?
“池塘边。”裴烬说。
凌昭转身就走。
池塘边的柳树下,易珩之一个人坐在长椅上。
他穿着那件半旧的青色袍子,手里拿着一本书,安安静静的。暮春的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吹动他的衣角和书页,他低着头,侧脸被阳光勾勒出一道清晰的轮廓。
凌昭在他旁边坐下来。
易珩之转过头,看见是他,露出一个笑。那个笑容还是温温和和的,和以前一模一样。
“你好了?”易珩之偏头看他,没说别的话,只是询问他的身体。
“好了。”凌昭干巴巴地回答。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都没说话。
池塘里的锦鲤慢悠悠地游着,水面上有几片槐花在漂。阳光很好,暖洋洋的,但凌昭觉得心里有股凉气往上冒。
“你被调到乙班了?”凌昭纠结了半天决定开口。问。
“嗯。”易珩之声音很轻,听上去也不像是生气的样子。
“是因为我?”凌昭装作语气平静地样子。
易珩之沉默了片刻,偏头看他:“为什么会这么想。”
凌昭道:“这难道不是事实吗?”
易珩之闻言只是笑笑,不肯再言语。
“你不生气?”凌昭问。
“生气有用吗?”易珩之反问。
好有道理地话。
凌昭闷闷地想。
他和易珩之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说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易珩之最近看了什么书,裴烬有没有来找他,乙班的夫子凶不凶。易珩之一一回答了,态度温和,语气平静。
但凌昭注意到一个细节。
易珩之的手一直放在书页上,食指和中指轻轻摩挲着书页的边缘,来来回回,来来回回。这不是在看书,这是在忍。
“易珩之。”凌昭忽然说。
“嗯?”
“等我好利索了,我帮你把公道讨回来。”
易珩之的手停了一下。他看着凌昭,看了好几秒,然后笑了一下。这次的笑跟刚才不一样,刚才的笑是面具,这次的笑是——像是冰面上裂开了一道缝,有什么东西从里面透了出来。
“好。”他说。
存稿没了



为什么我老是开裂

(其实没人看我也会开裂的来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