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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告辞 其实根本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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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昭醒过来的时候,脑子里像塞了一团浆糊。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入目是熟悉的床帐。空气里有药味,浓得发苦,混着檀香的气息。他盯着帐顶看了好一会儿,意识才一点一点地往回爬。
后脑勺隐隐作痛,像有人拿锤子在里面敲。
他试着动了一下,浑身酸软,使不上劲。嘴里的苦味比上一次更重了——大概昏迷的时候被灌了不少药。
“二公子醒了!”仆役的声音又惊又喜,紧接着是慌慌张张跑出去的脚步声,“快去禀报将军和郡主!”
凌昭闭了闭眼,在心里叹了口气。
又躺下了。这是他第几次躺了?数不过来了。
系统修正起他的身体来,当真是毫不含糊。原著里的凌无恙是个病秧子,他就得是个病秧子,多一天活蹦乱跳都不行。
易栖来得很快。
她坐在床边,伸手摸了摸凌昭的额头,又捏了捏他的手。什么都没说,眼圈先红了。
“娘,”凌昭的声音哑得厉害,“我没事。”
易栖没接话,只是攥着他的手不放。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说你,好好的怎么又撞到柱子上了?太医说你后脑勺磕了个口子,养了七八天才结痂。”
凌昭这才知道自己昏迷了七八天。他愣了一下,想回忆那天发生的事,可脑子里乱糟糟的,只记得萧苑推了他一把,然后眼前一黑。
“易珩之呢?他有没有——”凌昭下意识地问。
“你倒先操心起别人了。”易栖打断他,语气又气又心疼,“人家好着呢。你昏迷这些天,他来看了你三次。第一次在门口站了一刻钟就走了,后两次没进门,托门房送了东西进来。”
凌昭心里一紧:“送了什么东西?”
“第一次是一包糖,第二次是一封信,第三次是一幅字。”易栖说着,从床头的小柜子里取出一个信封和一幅卷好的字,“糖我收着了,回头给你。信和字在这里,你自己看。”
凌昭接过信封,抽出里面的纸。纸上只有一句话——“说到做到。你好起来。”
四个字,是他写过的。后面又跟了三个字,是易珩之的字迹。
凌昭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好一会儿,鼻子有点酸。
他又展开那幅字,上面写着“平安”两个字,笔力遒劲,墨迹饱满。
和之前在书店门口卖的那些字画比起来,这两个字写得格外用心,一笔一划都像是斟酌过的。
凌昭把信和字叠好,放在枕头旁边。
“娘,萧苑呢?”他又问。
易栖叹了口气:“萧家那孩子吓坏了。第二天他爹带着他登门道歉,他爹在前面说话,他在后面哭,哭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娘后来也来了,说是回去发了高烧,烧了好几天才好。”
凌昭沉默了一下。
萧苑不是坏孩子,就是想不明白事情。
在国子监只有他一个朋友,怕失去他,又不知道怎么表达,被人一撺掇就干了傻事。
“娘,我不怪他。”凌昭说。
易栖看了他一眼,没接话,只是帮他把被角掖了掖:“你先把自己的身子养好再说。”
凌昭又躺了几天。
这期间,左载鸣托人送了一盒点心来,附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不是我干的。但之前怀疑你,对不住了。”凌昭看完差点笑出声来——这人道歉都道得这么别扭。
裴烬也来了一次。他站在门口,没进来,隔着帘子说了一句“好好养病”,然后转身就走了。凌昭想叫住他都没来得及。
易珩之没有再来。
但每隔一天,门房就会收到一包桂花糖,用油纸包着,外面系一根绳。没有留名字,没有留纸条。凌昭知道是谁送的,易栖也知道。
“那孩子倒是心细。”易栖把糖收进抽屉里,说了一句。
凌昭躺在床上,盯着帐顶,心想:怎么每次都是他躺着,易珩之在外面站着?这个开局,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又过了大半个月,凌昭终于被允许下床了。
这次易栖说什么也不许他再去国子监。凌昭本来还想争辩两句,可一想到自己去了也是给易珩之添麻烦,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不去就不去吧。
他在家里养了几天,觉得快要闷出病来了。易栖大概是看出来了,没过两天就请了私塾先生来,每天上午教他读书,下午让他自己温习。
凌昭对着满桌子的书简,面无表情地想:这还不如去国子监呢。
在国子监好歹有人说话,现在连说话的人都没了。
凌寒开偶尔下学会来看他,给他讲讲国子监里的事。谁和谁吵架了,谁蹴鞠踢得最好,夫子又骂了哪个不交作业的学生。
“易珩之呢?”凌昭每次都问。
“还在乙班。”凌寒开说,“不过他的文章被祭酒看中了,贴在了廊下供人传阅。”
凌昭眼睛一亮:“真的?”
“嗯。”凌寒开点头,“贴了一天就被人撕了。谁撕的没查出来,但有人看见是乙班的人干的。”
凌昭的心又沉了下去。
他不在国子监,那群人没了顾忌,只会更加肆无忌惮。易珩之一个人待在那里,没有人替他说话,没有人替他出头。
“哥,”凌昭说,“你帮我看着点他。”
凌寒开看了他一眼,明知故问。:“看着谁?”
“易珩之。”凌昭嘴很快。
凌寒开沉默了两秒,没答应也没拒绝,只是说:“你自己的书读完了吗?”
凌昭撇撇嘴,不再说话,他知道凌寒开同意了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从春末到了夏,又从夏到了秋。
凌昭的身体在系统的“修正”下,彻底成了一个药罐子。倒不是天天卧病在床,但隔三差五就要喝一碗苦药,稍微吹点风就咳嗽,走快两步就喘。易栖心疼得不行,变着法地给他补身体,各种汤汤水水轮着端上来。
凌昭喝得都快不认识自己的舌头了。
他偶尔会给易珩之写信。内容很简单——今天吃了什么,私塾先生讲的文章没听懂,凌寒开又凶他了。
易珩之每次都回信,回得也不长。有时候是说他最近在读什么书,有时候是说裴烬又干了什么蠢事,有时候只是在信的末尾加一句“天凉了,多穿些”。
凌昭把这些信都收在一个木匣子里,一封一封地摞好。
他想,等以后事情都解决了,他要拿这些信给易珩之看,告诉他自己当年写得字有多丑。
转眼到了年底。
边疆的战报一封接一封地传回京城,说北境的蛮夷又不安分了,在边境烧杀抢掠,百姓苦不堪言。凌信每日早出晚归,脸上很少再有笑容。
凌昭在书房里听见凌信和易栖的对话,知道今年怕是要出事了。
果然,刚过完年,圣旨就下来了——凌信任征北大将军,率军出征。
凌信接旨的那天,凌昭站在廊下看着,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他知道原著里凌信最后是死在战场上的——功高盖主,帝王猜忌,冤死狱中。可那还不是现在。
他还有时间。
凌昭做了一个决定。
当天晚上,他去找了凌信,说自己要跟着去边关。
凌信正在擦拭佩剑,闻言抬起头,皱着眉看他:“你去边关做什么?你这身子骨,连京城的风都扛不住,还想去边关?”
“所以才要去。”凌昭说,一本正经地,“太医说我要多运动,在京城天天关在家里,越关越废。去了边关至少能跑能跳,还能学点东西。”
凌信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凌昭知道这个理由不够充分,又补了一句:“而且你一个人去边关,娘不放心。我跟着去,还能给你当个伴。”
凌信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去问你娘。她同意,我就同意。”
凌昭转头就去找了易栖。
易栖正在灯下缝衣服,听他说完,手里的针顿了一下。
“你知道边关是什么地方吗?”易栖放下针线,看着凌昭,声音很轻,“那里没有你爱吃的点心,没有暖和的屋子,没有伺候你的下人。冬天冷得能冻掉耳朵,夏天热得睡不着觉。”
“我知道。”凌昭说,“我就是在边关长大的。”
易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说不出的苦涩。
“你让我想想。”她说。
凌昭没有催,乖乖地回屋等着。
第二天一早,易栖来找他,说了一个字:“行。”
凌昭差点蹦起来。
“别高兴太早。”易栖拉住他的袖子,“我让人给你备了药,每天必须喝。衣服多带几件,不许嫌麻烦。每个月写一封信回来,报平安。”
“好好好!”凌昭连声应着,笑得眼睛弯弯的。
凌寒开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没什么表情。他只是放下手里的书,看着凌昭,说了一句:“去了别给爹添乱。”
凌昭撇撇嘴:“哥,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凌寒开想了想:“别死了。”
凌昭:“……你可真是我亲哥。”
凌寒开的嘴向来不会说话,但凌昭现在依然习惯不了。
临走的前一天,易珩之和裴烬都来了。
裴烬是被易珩之拉来的,站在门口一脸不情愿,但还是从怀里掏出了一个东西递给凌昭:“给你。路上吃。”
凌昭打开一看,是一包肉干。“你不是不爱吃这个吗?”他记得裴烬说过肉干太硬,嚼不动。
裴烬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顺手买的。”
凌昭没拆穿他,笑嘻嘻地把肉干收好了。
易珩之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布包。他把布包递给凌昭,说:“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汤掌柜听说你要去边关,让我带给你的。”
凌昭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小盒墨锭,上面印着“松烟”两个字。墨锭不大,但做工精细,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松香味。
“汤掌柜还记得我?”凌昭有些意外。
“嗯。”易珩之笑了笑,“他说你在他店里买过字画,还买过饼,是个有意思的小孩。”
凌昭想起自己第一次见易珩之的时候——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裳,坐在书店门口的摊子后面,安安静静地卖字画。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这个人就是自己要找的反派,只觉得这人长得真好看,文章写得真好。
“帮我谢谢汤掌柜。”凌昭把墨锭小心地放好,“等我回来了再去他店里买字画。”
易珩之说好。
两个人站在廊下,谁都没有再说话。
阳光从屋檐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们中间的地面上,亮亮的。凌昭忽然觉得,这个场景和以前刚回京的时候好像——那时候他也是和易珩之站在一起,一个七岁,一个十一岁,谁都不知道以后会是什么样子。
现在他十一岁了,易珩之十五岁了。易珩之比他高了整整一个头,他要仰起脸才能看清对方的表情。
“易珩之。”凌昭忽然开口。
“嗯?”
“你给我写的信,我都收着呢。”
易珩之看了他一眼,轻声说:“我知道。”
“等我从边关回来,你要多给我写几封。别每次就那么几行字。”凌昭补充道,他怕遗憾不写。
易珩之笑了笑:“好。”
凌昭又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塞给易珩之:“等我走了你再拆。”
易珩之接过信,捏在手里,没有当场打开。
凌昭最后看了一眼易珩之——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照得明亮而清晰。他穿着那件半旧的青衫,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棵在风里站了很久的树。
“我走了。”凌昭说。
“一路平安。”易珩之说。
第二天一早,凌昭跟着凌信的队伍出了京城。
他骑在马上,裹着厚厚的披风,回头看了一眼城门上的两个字。晨光从城楼后面透出来,把整个京城照得金灿灿的。
易珩之没有来送。
凌昭知道,易珩之今天有课,走不开。
可他总觉得,在城墙上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有人在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他没有回头去找,只是勒了勒缰绳,跟着队伍继续往前走。
北风从旷野上吹过来,冷得人直哆嗦。
凌昭缩了缩脖子,把披风裹得更紧了一些。怀里揣着易珩之送的那盒墨锭,贴着胸口,被体温捂得暖暖的。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还会回来的。
等他回来的时候,一切都会不一样。
崇历二十四年,大魏将军凌信率军北伐,战功赫赫。
同年秋,其子凌映取探花,其侄易溪取状元。
——《魏国论》
不要问我在写什么,我也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