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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钟炘 “左思怡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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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柊回府之后便把消息传给了易栖,易栖虽有疑惑,可还是觉得去一趟。
她虽然和左思怡不算熟,可也了解左思怡地为人。
既然现在这个节骨眼找他,那自然是有事情要说的。
做好决定后,易栖问道:“老二怎么样了?还在高烧吗?”
易栖知道凌信在狱中没事,也并不关心,毕竟凌信兵权还没有完全交出去,裴润不敢杀的。
当年的钟燃,饶是兵权全交了,也是隔了小半年才被杀的。
虽说有裴润当时刚上位,不敢动手的缘故,可兵符占了大半,而且现在裴润无论如何也占不了理,知道是为难,易栖也不算太担心。
可凌昭不一样。他的身体时好时坏的,易栖医术精湛却也看不出什么名堂来,只能眼巴巴地看着他生病。
一连昏迷了十天,急地易栖都想翻墙回去看他了。
易柊道:“易洄才从镇南侯侯府回来,不如你去问问?”
易栖想了想叹了口气道:“算了,那孩子也是纯良,你都这般对他了,还情愿和老二玩,给小溪看身子。”
易柊摇头道:“他去照顾昭昭也好,帮助小映也好,给小溪看身子也罢,都是这三个孩子自己相处的好,他还是照例恨我。”
易栖道:“只能说还是人好,真不愧是,哎。”
易栖的话没说完,只剩下了叹息。
易柊沉默不语,最终道:“我去看看小溪了,你要跟着一起去看看吗?”
易珩之学医的事后来不算是个秘密了,连带着给易江南看身子也好了大半了。
但是易柊压着消息不许外漏,以至于连凌昭都不知道他哥其实已经好了。
易栖摇头道:“算了,一会儿我还要去见皇后,不能这么邋里邋遢的去见,总归是要收拾一下的。”
易柊道:“好。”
午后,易栖进了宫。
深宫高墙锁年华,易栖已经很久没来后宫了。
她年幼时是跟着裴汐一起长大的,拉着钟炘一直在宫里晃荡,当时闭着眼都能找到路。
现在却有些恍惚,原来已经二十多年不曾入宫了吗?
左思怡在凤仪宫接见了她。
皇后今日穿了一件淡青色的常服,头上只簪了一支玉钗,不染粉黛,看上去却很温和。
“安平郡主不必多礼。”左思怡扶住要行礼的易栖,拉着她在榻边坐下,“凌昭救了我的灿儿,我要谢谢你还来不及呢,”
易栖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说:“无论如何,臣都感激娘娘。太子殿下的恩情,凌家记在心里。”
左思怡摆了摆手,似乎不想再提这件事。而后唠唠家常,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易栖陪她说着,心里却有些奇怪。
她总觉得左思怡今天不太对劲——说话的时候偶尔会走神,目光会不自觉地往窗外飘,像是在等什么人,又像是在怕什么人。
“娘娘,”易栖放下茶盏,压低了声音,“您是不是有话想跟臣妇说?”
左思怡的手顿了一下。
她看着易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是犹豫,是挣扎,还是别的什么,易栖分辨不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左思怡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很低。
“易栖,”她没有叫“郡主”,而是直呼其名,“你有没有想过,这宫里困着一个人?”
易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什么人?”她问,声音不自觉地跟着压低了。
左思怡没有立刻回答。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将窗户推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
院子里没有人,宫女们都被支走了,只有风穿过回廊,吹得廊下的灯笼轻轻摇晃。
“二十年前,”左思怡转过身来,背靠着窗棂,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定北侯死后,长公主入宫想救钟炘,可最终只有长公主出去了,钟炘再也没有出来。”
说道这个话题,易栖的手指猛地收紧,攥住了袖口。
裴汐好钟炘都是他年少的至交好友,也正是因为当年事两个人都遇难了,所以易栖才无比痛恨裴润。
“身处这宫中,若是什么都不知道,那自然是不可能的,”说到这里皇后没忍住避开了视线,“但是那些个传言我也不好外传,毕竟姓氏不同,毕竟我还是皇后。”
“但是,灿儿他不情愿做太子了,我也厌倦了虚与委蛇的日子了,这些话也可以谁出来了,就当是还了恩情。”
左思怡的声音很低。
和易栖对视,左思怡的声音微微发颤:“冷宫深处,有一处殿阁,常年锁着门,谁都不许进。我曾经问过陛下,那里住着谁。陛下说,是犯了错的宫人,不值得皇后过问。”
“怎么可能呢。”左思怡眼底神色不明。
这么多年过去了,左思怡也不再觉得人世间都是美好的,当皇后这么多年,见惯了龌龊与肮脏,左思怡已经见怪不怪了。
“那里面困着一个女人,”左思怡道,“被铁链困着,那日我路过冷宫,听见的铁链声音。”
左思怡走过来,握住易栖的手:“我一直以为,那是钟炘。当年钟炘被强捋进宫,再也没有出来。我想,也许她还活着,被关在那座殿阁里。”
无论姓氏如何,无论后来如何,但年少时都收一间学堂里长大的孩子,一起学习,一起谈天说地,带着年少的情义。
左思怡也不例外,虽说不算熟络,可也是同窗,知晓真相的左思怡不可能无动于衷。
易栖的手在发抖。她看着左思怡的眼睛,从那双眼睛里读出了一件事——左思怡告诉她这些,不是闲聊,是托付。
她好像在说着最后的遗言。
裴灿的太子之位不是想不要就不要的。
而且今天他做了太多和裴润对着干的事情了,必然不可能全身而退,易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现在也明白了,这对母子是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了。
“本宫不知道那里面关的到底是谁,”左思怡松开她的手,退后一步,声音恢复了平静,但眼神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但我想,如果有人能把她救出去,那个人,应该是你。”
顿了一下,左思怡想了想道:“我还有一个请求,这件事情,你不要告诉任何人,万万不可打草惊蛇。当年我只是无意路过,隔段日子那里便被封地更狠了。若是让你兄长知晓此时,必然还会分心哪里,况且也未必是钟炘,切莫招致杀身之祸。”
易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想谢谢皇后地提醒,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自己还能说些什么呢?
她想起了钟炘。如果当年钟炘被强捋进宫,易家拼尽全力也没能把她救出来。
如果她还活着——如果那里面关的真的是钟炘——
易栖突然不敢想了。
她怕真的是钟炘。
“左思怡”易栖站起来,声音有些发涩,“我——”
“安平郡主,”左思怡声音突然大了一些,她迅速将一张纸塞进了易栖的袖子里,扬声道,“本宫只是感谢你家凌昭对待太子的救命之恩,并无其他意图。还望安平郡主莫要得寸进尺。”
说完,左思怡对着易栖眨巴了一下眼睛道:“来人,送客。”
易栖瞬间明白了,她立刻站远了一些,声音也大了一些:“皇后娘娘,安平也是先帝亲封的,再不满意又能如何呢?”
下人迅速来到。
易栖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周围的人,乍一看去,竟然全是监视的眼神。
这真的还是皇后的宫殿吗?
易栖不禁有些后怕。
易栖出宫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她走在长长的宫道上,两边的红墙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沉重,像是要把人压垮。
思绪不自觉的偏移,却回神不过来。
钟炘。
如果真的是钟炘,她还活着。她被关了二十年,就在这座皇宫的某个角落,在易栖不知道的地方,日复一日地重演这死寂的日子,经历非人地折磨。
易栖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
她抬起头,看着前方暮色沉沉的天空,忽然想起一件事——钟炘被强捋进宫那年,易江南还小,易珩之还没出生。
如果钟炘还活着,那她知不知道,她的丈夫易柊一直在等她?知不知道她的侄儿凌昭已经长成了少年?知不知道外面的世界过去了二十年,已经天翻地覆了。
她攥紧了袖口,加快脚步往宫门走去。
易栖身后,高高的宫墙内,暮鼓开始敲响。一声一声,沉闷得像叹息,揉在不是真相的思绪里,让人担惊受怕。
可易栖并不知道,在她看不见的皇宫深处,那所刚刚被左思怡描述地冷宫的旁边,有一个身着旧衣的女人,正坐在窗前,看着天边最后一抹余光。
那个女人穿着已经看不出颜色的旧衣,眉眼间依稀能看出当年的风华。
她听见了鼓声,也听见了宫墙外隐约传来的喧闹。
她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今天有谁进了宫、有谁出了宫。
她只是安静地坐着,低着看着已经快会背的书,像一座被遗忘的雕像。
殿阁的门锁着,从外面上了三道锁。窗户被封死了大半,只留下一条窄窄的缝,透进一点光、一点风、一点外面的声音。
女人抬起头,从那条缝里看了一眼天。
天快黑了。
又一天过去了。
她闭上眼睛,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说什么,又像是在念什么。没有人听见。
在那座殿阁的外面,在易栖看不见的地方,暮色沉沉地压下来,把整个皇宫吞没。
而宫门口,易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暮色里。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身后,一个不起眼的小太监低着头,快步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他袖子里藏着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
“左思怡见了易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