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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三战三捷(二) 而在戚怀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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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戚怀瑜营地周遭打探消息的探子来报,戚怀瑜大军就在三十里之外的河水对面扎营。不过一应疲色,更有出入打水的兵卒嘴中嘟囔抱怨着:横屿一役将士们早已疲累不堪,怎能经得起再次向牛田之中的倭军发起进攻?
句句皆是怨言,并且所言皆是营中如今根本无力应战。闻言倭人皆是大喜,“好,今夜好好休息,天亮时分便与我一同,出营迎敌!”
但戚怀瑜这边自是早有准备,章宥修与倭人周旋多年,身边潜藏的暗探又怎么能毫无察觉?那怨声、疲色不过是消息自然是他有意为之。目的便在于让倭军信其苦战奔波劳累,难以制敌,继而掉以轻心。但实则营内将士虽疲惫,却并未无一战之力。
医帐之中伤患如织,章宥修坐于柳弃月身侧,频频捣药,帮衬士兵抬伤患。晨间他方知林墩之险,于是这般愁思在心头堆积如云,竟让他未察觉脚下的药炉,踉跄几步险些倾倒。
“宥修?”一旁的柳弃月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整拾药材的手一顿,眉间满是忧虑:“可是白日操练太过辛劳?你且先回帐中歇息,这里有汐娘便好。”
章宥修抬眸看向她的眼神有些涣散,柳弃月起身轻握住他冰凉的双手,柔声问道:“你有心事?”
犹疑几息,在她殷切的目光中,他还是张口说道:“阿月,林墩之战,恐九死一生……”
柳弃月当即会意,“从我与你走入这大营中,我就料想到最不妙的结局。宥修可是担心我?”
章宥修虽未言语但他眼底的不安早已昭昭,他正是如此想的,此一去,若他不幸身死,那阿月如何是好。
“你自随心而行,纵使我千般不舍,但我知你有自己想走的路,如若未见倭军彻底清除,日后必然耿耿于怀。我从来不是你的负累,你要记得身后有我,就算有一日,我们死于国难,我也会于千军万马中,与你葬在一起。”
沉默便是默认,柳弃月温情握着他的手,以示安抚。
“我当何德何能,能得你如此……”他喉间泛起涩意,将余下的话堵塞在肚中,难以吐露。
“我说你当得,你便当得。凡事万分小心,紧要关头莫要逞强,一定要为了我,格外,格外珍惜你自己的性命。”柳弃月补充道。
章宥修双臂环抱住她的腰身,将头抵在她肩上,心口还有句未言的话:“待倭寇荡清,若有命回来,我定要娶你为张家妻,从此生死不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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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夜无边,深沉得像是要滴出墨来,三十里之外的营中,章宥修进言道:“总把,还请您应允,让我率一队人马夜袭牛田。”
正同王茂等人在舆图前商讨行军对策的戚怀瑜闻此,不由眉间一蹙,“这……大伙连番作战怕是身体吃不消,章兄弟为何如此着急?”
章宥修却偏爱同倭贼行这出其不意的招数,剑走偏锋,虽险,但却有奇效。
“总把,牛田倭军已逾数万,我军若是强攻,胜算几无,只能另辟蹊径。既为麻痹,放出我们大军疲惫不堪的消息,他们定然不知我军此时敢发起进攻。在下愿以身入局,亲率志愿随我一同突袭的士兵,趁其不备,出其不意!”
如今戚家军若要与牛田之中的倭军正面交锋,胜算不过二三成,若如章宥修所言,也未尝不可一试。
戚怀瑜问道:“此法虽好,但军中可有人愿意此时随你迎敌?”
话才落下,章宥修正欲开口,便见帐帘忽被人掀开。一道钟磐雄厚的嗓音传入营帐内的戚怀瑜、王茂包括章宥修在内的一众将领耳中。
“倭军自恃兵力雄厚,定然料想不到我们今夜便敢再次进犯!”
账内众人见来者,齐齐躬身拱手,“徐老将军。”
“您怎到此地来了?”
徐永清脸上的皱纹因近期疲累,风霜愈显:“牛田窝藏倭兵之众,始终难安,便先行一步,快马加鞭赶了过来。”徐永清看向章宥修,赞许道:“不错!有勇有谋,只是你当真想好要如此行事?一旦他们提前发觉你们的动作,便会反被他们瓮中捉鳖。”
“将军,在下以为,此时不赌一把,再难有此良机。宁鸣而生,不默而死,在下愿意一试!”章宥修复而扬声道。
徐永清许久未见这般炽烈的心气,倭人胆敢犯我国土便应有此豪杰教训他们。
“好!那便准你亲自在军中挑选人马,随你一同打这群倭贼一个措手不及!”
如此敲定,戚怀瑜便放任章宥修去营中点兵。夜里晦暗,濛濛一片,牛田倭营之中,四角瞭望塔火烛点点,像深卧底盆的几只鬼眼。
而另一边,营中四下虽悄然无声,但空地上,火把攒动。
章宥修立于中央,披风猎猎翻卷,手中长枪锋刃锐光毕露。“传令各营!今夜愿随我一同夜袭倭营的,饷银翻三倍!”
重赏之下,勇夫便接二连三站了出来。倭军之恶,早便引起众怒,被他们搅得无家可归者亦不在少数。此番若能成,便能获得一大笔饷银,加之同章宥修建立这无上功勋,杀尽敌寇,何乐而不为?
顷刻间,千名勇士集结完毕,列阵以待。
章宥修率领这千人,身着夜行衣,融于夜色,悄无声息地摸到牛田倭营四周。他们眸中暗含烈火,尽管这火带着倦色,但在暗夜中却显得尤为粲然。
越过外围疏落的岗哨,直入核心。
戚怀瑜这方军中将士精疲力尽的消息早已传遍倭营,岗哨上的倭人自大地以为今夜安然,便无所顾忌地倚在栅栏、枪杆上倦倦欲眠。
窸窸窣窣的响动,不过仅仅引起敌人几分注意,挣扎着睁眼环望四周,不见半分人影,当即便再次懒懒阖眼。
下一秒,同在岗哨上了另外酣眠的两人便被绕到其背后的人齐齐一刀毙命。而附近的守卫见不远处的岗哨上的蹊跷,正瞪大双眼想查探情况时,下方倏地射出一支箭,直穿咽喉,直直栽倒下去。
章宥修等人所过之处,岗哨上的人纷纷歪倒,陷入死寂。待即将真正步入核心所在,他挥手示意兵士们分散开来,摸向营中各个重要的方位。
夜行衣之下,兵士们敏捷地遁入各处。粮仓、兵器库、甚至于将帅营帐骤然燃起冲天之火。
惊醒的倭人睁眼骤见越国人近在咫尺,吓得抱头鼠窜。有人慌忙去摸身侧的刀,才触及刀柄,便被闯入的人一□□穿胸膛,鲜血溅在帐壁上,洇成艳丽的腥红色。
“杀!”
火舌窜天,映得夜空都亮堂起来。倭兵纷纷冲出营帐,抬头便见身侧皆是一片火海,营帐之间,顿时乱作一团。有人惶乱呼喊,“粮仓走水了!”
“快来人救火!”
有人赤足奔逃,高喊救命,“来人……”
章宥修等人已然突进到了脸上,倭兵还未来得及开口呼救,便被他一刀划破脖颈,未吐露的话也随之落入碧落黄泉。
倭军首领见火势之大,气得暴跳如雷,疾声高呼,却被漫天嘈杂给盖过。
营中大乱,有人未着衣便往外冲,有人抱着刀枪便往章宥修众人的地方冲,还有人提着水桶匆匆赶往粮仓。杂囔的场面,令不少人像无头苍蝇一般寻不着方向,不知所措。
待人冲到眼前,身上溅上旁人的血水时,才惊惶地寻武器御敌。
“不要慌!”
倭队长心神缓定,冲着自己部下士卒嘶吼,欲稳定情势。可不断被窜逃的士兵撞得踉跄,无人在意。
“越国人打过来了!”
“不要慌!保持阵型!”
将领仍不死心,此时再不喝止,越人便真如入无人之境。可耳边不绝于耳的不只纷杂的逃命声,更有士兵惊惶地打水救火的叫喊。
“来人!救火!”
“饶命!”
倭军头目不得已终是现身,部下伫立其侧,于高台之上挥动的旌旗:“这边集合!”
章宥修率千人焚尽要处,立马脱身潜入营帐间,划破附近的营帐冲入倭兵之中,毫不犹豫将人一刀贯腹,一击毙命。
另有人悄摸掀帘走到排排熟睡的士兵头顶,使其在幻梦中便魂归地下。
“下地狱去吧!”
见到血仇,积愤已久的兵士们,纷纷使出了自己浑身解数,倭人的惨叫声此起彼伏。这一战是为亲眷,无一不是带着仇恨,今夜,便是这群倭贼的死期。
而当倭兵反应过来之后,将领草草集结一批人马,便朝入侵的章宥修等人奔涌而去。
“随我杀!”
“杀!”
士兵们随着章宥修一齐呐喊,将手中沾满血污的刀握得更紧,挥舞着利刃便冲向涌来的倭贼。
与此同时,戚怀瑜率领的主力也在前方喜报传来的一瞬间,倾巢而出。章宥修的计策得手,接下来,便靠戚怀瑜这边。
自外围据点突进,戚怀瑜的人马便如群蚁一般,将阵脚全乱的倭兵逐个击破。倭军首尾难以兼顾,就如同一盘散沙,溃不成军。
戚家军的喊杀声震天,一路披靡,直捣倭营内里。数万之众,遭受此奇袭,竟如此不堪一击。
众多前方倭兵得不到指示,混乱之中只知道抱头鼠窜,逢人便挥刀乱砍,毫无章法可言。
本以为有将领很快将他们召集之后情势会转变,谁知此时戚家军一众又从外围杀了进来,那模样根本不像是疲累得提不起刀剑的,本就余悸未歇的倭兵,此刻更犹如惊弓之鸟,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大势已去,倭军已成败局。被几位将领和一众士兵簇拥的头目,见手下大军如此惨状,怒极,提刀便欲跃入混战之中,欲亲自上阵绞杀章宥修等人,却被手下死死拽住拦下,强行压着逃离现场。
有人翻身上马,正欲趁隙脱战,不幸的是正撞上章宥修,看清来者是越人,吓得立马调转马头。章宥修旋即举起长枪,用力一掷,枪矛精准命中马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