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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三战三捷(三) 骏马长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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骏马长嘶,后腿霎时无力支撑,连人带马轰然栽倒,狠狠摔在地上。
残夜将尽,天光逐渐将这场暗无天日的屠戮逐渐展露出来,昭之于众。焦毁的营帐血浸白沙,枪戟折尘,尸骸横布。
牛田倭营焚毁殆尽,倭军主力大败,葬身牛田。戚家军夜袭牛田,以少胜多,声震闽地,更令周边州府,闻之骇然。
几日后,其他地点的倭患也悉数被吴迅及高良等人带兵平定,侵入越国领土的残兵败将,纷纷龟缩进闽地最后一处巢穴——林墩。
先前章宥修一行人在浙江的所作所为,被昌炎添油加醋地恶言上陈,本就烦心不已的圣上震怒,几欲降罪。幸而谢兰舟的此前送往京中的几封信及时抵达,后宫之昭仪、朝堂之首辅以及朝中几位明眼人纷纷为其进言,声称此举实乃不得已而为之。
如此,圣火暂解。而横屿、牛田连番捷报频仍,传入京中,令民心大振,久违的喜报,令朝中上下为之一振,圣颜方真正云销雨霁。
在谢兰舟多方周旋劝说之下,朝中不乏那些审时度势者也纷纷谏言,为闽地力求援助。兴头上的圣上随即也大手一挥,命人押送银两以及军备,另特派人请周边州府抽调军队去援助抗倭大军。
圣旨既下,消息便顺理成章地送到谢府之中。谢兰舟跪地谢恩之余,心下难掩欢喜。虽说如今倭军蜷缩进林墩,但前线军营之中早已是强弩之末,他于府中始终坐立难安。
幸而数次战斗皆以大捷收尾,圣上不再追究昌炎所陈罪状,甚至在多方斡旋之下,拨了一批军饷、军备等送往抗倭大营。也算解了抗倭大营的燃眉之急。
如此,闽地总督吴迅收到旨意,又见大批辎重以及兵马,当即喜笑颜开。旋即便传书于戚怀瑜命他简单料理牛田事宜后,即刻率军奔赴林墩与大军汇合,随时准备将这其中蜷缩的倭军一举歼灭。
而林墩深处,倭兵连番败阵,对眼前这群越国人早已不敢再掉以轻心。眼见戚怀瑜和其他将帅不断率军源源不断在距离此地十几里的地方驻扎,心急如焚,日夜领着自己这方剩下的将领在营帐之中商议对策,夜不能寐。
两军对垒,却无一方主动出击。
谢兰舟携文溪押送辎重当即便前往林墩,只是他未曾料到本应离开闽地的柳弃月,竟现身于军营之中。
“机缘巧合便遇上了。”
谢兰舟眼底漫开忧虑,“此地危险,我先护你离开。”
“谢大人,”柳弃月后退一步避开谢兰舟的手,恭谨而又疏离:“闽地情势危急,我虽一介女子怎能独善其身?”
“可……”
谢兰舟欲再行劝说之言,却被柳弃月近乎诚挚坚毅的眼神给他到嘴边的话生生压了回去。
“家国面前,身为越人,作壁上观无异于苟且偷生。”
字字震耳,他突觉眼前不似从前,眼前人亦非昨日闺中娇。
*
林墩四面环水,水沟纵横,方圆十里之内河流沟渠密布,地形复杂,于大部队运动而言实在艰难。
东面临港,北面与一条溪以一桥相通,西面与南面亦是只此一路与外界相连。倭寇特设栅栏,断路筑营,凭地而守,将易守难攻发挥到极致,若是不敌还可借港口逃生。
最后一点便是戚怀瑜等人所头疼之处。
阡陌间的绝命牢笼,巷道逼仄狭长,房屋密如蛛网。最后一战,更是险之又险。
“林墩巷道蜿蜒,形如迷宫,他们如若藏身暗处,我等贸然攻入,敌在暗,我在明,必会被他们除尽。”
“将军,这是先前探子所绘,林墩舆图,借此摸清路线,想来会事半功倍。”戚怀瑜从袖中掏出一张图将其呈于吴迅,吴迅接过舆图细细端详,随即神色稍缓。
“不错,传令下去,命人将此图务必尽量做到人手一份。”
戚怀瑜本有些犹疑,但又思及此图却为重大,便也应承下来,当即命王茂将总督的意思传达下去。军中凡擅画者,务必在几日之内赶绘林墩舆图。便是做不到人手一份,也得尽量让二三人一份,以便理清林墩沟壑。
正此时,来人与王茂擦肩而过,趋步走向吴迅,并将情报奉上:“将军,倭营中又有新动静。”
“哦?”吴迅将线报展开,众人只见他眉间先是一蹙,而后又舒展,紧接着又是紧锁,众人猜不透,王茂便轻声问道:“将军,发生何事了?”
吴迅将纸件递给身旁的总兵高良,平日喜怒不形于色的他看完眉目也难以自抑,纸件再次被他传递。
“各个通道皆已被倭军严防死守,派去突围全部阵亡。”
看完的几人立于原地,缄默不言,而待性急的看罢,忍不住骂道:“该死!”
“既然通道无法攻破,那他们也出不来,何不拼死将那港口占据,在此困死他们?”
有人像是失了理智,而亦有人清醒:“话虽如此,但他们粮草充足,怕是得耗上月余。”
“是啊,到时若他们海上援军赶来,我们便会再次陷入两难,毕竟我们人数始终不足。”
高良冷声道:“那便只能强攻了。”
“将军,我有一法。”章宥修开口,“依据现有的鸳鸯阵,将其拆分,三五人可作一小队,盾手在前防止正面刀锋,枪手和持刀者分别在侧翼和后方护卫,其余人缩减,以此在窄巷中作战。”
“此法可行!”鸳鸯阵乃戚怀瑜所创,最是熟悉不过。
吴迅略一沉吟,目光扫视众人,旋即拍案:“传我将令,五日后,前锋队伍强攻为后方开路!各营为一小队,待通路之后逐屋清剿!”
营中各司其职,很快五日便过去了,随着火器轰鸣,一声令下。先锋营的人,怒吼着冲到扼守桥梁的据点跟前,箭矢如雨,火光漫天。
投石器不断向前方砸去,对岸的倭人痛不欲生,被砸的,中箭的,惨叫声一片。随后,钩绳漫天朝对岸掷去,密如蜂涌,倭人抵抗不住,很快便被越国攻占。
桥梁放下,身后的兵士便一窝蜂冲入。待进入巷道之后,立即化整为零,散作小队钻入狭长的巷道。
其余两处相继被攻陷,越军尽数冲入巷道。
方入丈许,土墙骤然炸响,轰然坍倒,碎土浇落一地。最近的几位未来得及出声,便被波及,热血直流,栽倒在地。其余不少人眼中落入土屑,难以睁眼。
幸存士兵痛心之余,强撑着直起身来,怒喊:“继续冲!”
而倭军此番早有准备,巷道中埋下了火药密布,直待敌人冲入,隐藏在暗处的倭兵便点燃引线,将其炸的四分五裂。
“盾手补位!后面跟上!”
戚怀瑜手持长枪厉声高喊,声还未落,枪林弹雨便迎面而来。
“隐蔽!”
倭军铁炮杀伤力巨大,不仅寻常盾牌难以阻挡,射程也远,这让沿海守将一直处于被动之地。在这土墙巷道中,威力亦是不俗。
土石砌成的矮墙,也难逃被射穿的命运,土屑飞溅入目,钻心的疼。前排士兵被铁炮击中,接二连三倒下,场面之惨烈引得众人腿脚颤抖,不敢向前。
“这铁炮威力太大了!”
惊呼声中,章宥修仍沉稳心神,伺机瞅准土壁中的孔洞挥□□入,直穿墙后的倭兵,热血顺着枪杆淌下,热血令人作呕。
附近巷道中的戚怀瑜见此处重重陷阱,目眦欲裂,还未摸着里头的人便折损不少,毅然决定先行撤军。
“撤!”
越国撤军,回营稍作休整,而后又再次调整策略,又一次重整旗鼓攻入尚未喘息弥补据点缺陷的巷道。如今上边下发饷银等物资,又得其他州府襄助,士气大盛。
而林墩首领营帐内,那头领得越军再次来犯,又惊又无奈:“混蛋!他们怎么又来了?不用休息的吗?”
在怒骂声中,轰然震响波及到头目耳边,随后头顶便簌簌落下一层灰土,旁的将帅吓得面面相觑。
林墩巷内,喊杀声四起,经再次商议,前锋以身入局,身着特制的厚铠以及甲盾在前方抵御炮火,背后之人便寻机潜入房屋,悄然摸到暗藏于孔洞后架炮的倭兵身后,只见刀光方起,倭兵的头颅便滚入尘中。
接着大军步入条条最为逼仄的巷道中,土墙擦着甲胄缓缓划过,沙沙声在此显得尤为宁静。在众人不备之时,头顶突落下巨石。兵士们纷纷举起手中的刀枪抵挡,不少人不慎直接被巨石砸中,命丧当场。
“赵家小子!”
饶是坚厚的藤甲,也难以招架巨石之重。被砸中者身前顿时凹陷下去,纷纷闷哼倒地,口吐鲜血。
“起来!”
章宥修拼命想拽起石下的人,但那巨石纹丝不动。身后突伸出好几杆长枪,他转头回望,虽看不清全貌,但他们的声音十分清晰。
“我们一起!”
几杆长枪齐力撬动巨石,赵家小子才从石下脱身,但其胸腹早已被砸陷,巨石离身,口中反倒源源不断吐着鲜血。
先前给他水壶的汉子挤到跟前,扶着他的脑袋,声音都因呜咽变得沙哑。
“宋大哥…谢谢…你的铠甲……”
被称作宋大哥已然止不住红了眼,哽咽着朝他说:“别说了,省省力…走我们回去……”
他伸出手紧紧握住宋大哥,声音已然开始含糊不清,愈发细微:“不用了……得……麻烦……你……回去告诉我爹……娶媳妇的钱……给他……养老……”
宋大哥俯身靠近他的嘴,勉强听清最后的话,双手不住颤抖,却仍擦拭不断冒出的血水。他面上早已泪流满面,待听完最后一词,身下再无声息。
“闪开!”
正沉浸在莫大悲恸之中的人丝毫未察迎头劈下的冷刀,幸而章宥修警觉,立马一跃横空挡下这致命一击。
谁知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章宥修背后潜藏多时的倭兵瞅准时机,箭矢擦着风挣脱弓弦,直袭章宥修。
“老大小心!”
说时迟那时快,阿岩正正察觉那支箭,本能反应致使他立马站起身来,将手中的刀扔出,堪堪将其横空斩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