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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London Is Lonel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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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的消毒水并不好闻,
此刻本该躺在新长出的鲜嫩草坪之上的、
而此刻却在病床上,双眼紧闭无法回应的,
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苍白脸颊,
两者,都是最为讨厌的冲击,
第一次,协同效应如此明晰。
——记于夏至,段霁松落笔。
棕色的旅行记录本总是被反复打开、被两人一前一后频繁使用,字迹的更迭、主权的交移,最终以那滴滴泪落而晕开了过往,一并让当下染上了纯蓝色的墨色悲伤。
送医院的时候太过于匆忙,以至于让段霁松一点都未曾有过准备,那亲眼看着最爱的人倒在了自己为他准备的爱意之中,还未听到对方给予的评价与回应,口袋里早已准备好的、那枚自己打造了许久的戒指也并未真的送出——
那抹措不及防的血红晕染了照片的边缘,由于重力和下意识的扶墙而产生的血痕,仿佛形成了最残忍也是最真挚的红线,从高处,一点点划过了心形的中央,直指那最后一次的港岛落日海边合照,从第一张的伦敦柳寒的那张背影,一路劈开……
眩晕除了真切实感地侵染了柳寒以外,段霁松也并非于此中“幸存”下来,在此刻,抬眼望向那最有艺术与情感的相片展,段霁松只有满脑的不可置信与空白,悲伤惊讶与手足无措席卷了他,随之而来的就是铺天盖地的内疚与手忙脚乱的拨打电话。
段霁松的私人医生在赶来后、就诊后给出的结论与建议,段霁松的勇气只让他听清了结论和宣判的事实……
后半句,他的大脑实在无法接收了……
嗡嗡声,耳鸣目眩早已侵蚀了大脑……
“为什么……”
“怎么会……”
“为什么!!”
满腔的悲愤,在拿到癌症晚期的报告后一并释放,像是被一针戳破的残破气球一般,外表再光鲜艺术,现实的一击也足以将其摧毁。
两只手机,数不清的未接来电与未读讯息。
小胡再想报告利好消息时,难得地无法联络到一天近乎24小时都在线的老板,就连“外援”林英也无妨联络上两人,而时间,也不符合好事发生的时间点与时间段。
“出事了”,这是他们的共识。
【老板?这是目前情况,咱下步怎么办?】
10分钟后——
【boss?】
30分钟后——
【老板,你在哪?】
47分钟后——
【柳寒?】
【小胡说联系不上你?】
【怎么不接电话?】
92分钟后——
【图片.jpg】
【我让小胡留在公司了,帮他看了看当前情况,我现在来找你,这是机票。】
98分钟后——
【计划.pdf】
【boss,林姐跟我们讲了,这是我拟定的计划,您看行吗?】
126分钟后——
【还不回?柳寒,我到机场了。】
之后或许是因为在天上,又或是林英已经推理出了情况,至少,那短暂被段霁松和医生,还有那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的柳寒所遗忘的手机,失去了刚刚所有的“吵闹”,震动声短暂地暂停了。
直到段霁松分出神打开了锁屏。
【好的小胡,我是段霁松,按这个执行吧。】
【姐,我是段霁松,待会我让人来接你,直接将你带到我这边的医院吧。】
也许是看到消息得到了回复,两人也纷纷继续了刚刚的消息发送——
【OK,boss辛苦你多照顾了。】
作为老板的助手,胡炎勤自然是知道什么该说该问,什么该保持应有的沉默,至少在老板没有主动告知时,有些好奇就让他咽在肚子里更为妥当。
但林英显然是不需要这样的——
【?】
【医院?他到底怎么了?】
看着同时发来的消息,段霁松还是按照顺序继续回复着消息,他曾幻想过无数次帮助柳寒的场景,他幻想过当柳寒与他洗完澡后,两人窝在沙发一隅处,两人相互依偎,一起商量着工作问题;也幻想过他帮柳寒谈妥业务,在酒桌之上推杯换盏,两人相互呼应,一起拿下更多的单子。
……
真的,他幻想过许多。
除了,这种情况。
【好。】
不知何时,他的打字方式也如同柳寒一般,开始中规中矩地用起了曾经他觉得无比死板的标点,每句结尾,毫无遗漏,如果不是段霁松提前说明,小胡真的在那一瞬间幻视到了自己老板回复的自己,太像了……
【癌症晚期。】
少了表情包的加持,不像少年打字那样的活泼,林英在收到这条消息时,除了突然吞噬掉自己的难言悲伤与不可置信,甚至还在段霁松身上看到了一丝柳寒的身影——那是少了活泼灵动,多了几分沉稳的模样,与仅仅几天前那个迷茫少年截然不同。
几天前,段霁松还是“小话唠”。
而现在,段霁松近乎说不出话。
一时间,林英也不知道该怎样回复了,她甚至大脑都空白了,但还是忍住了当下的混乱,修长的手指抹掉了眼角的模糊,先前一口未动的饮品也一口咽下,淡金色香槟抚过了心头杂乱,不抵前几天他们一同品尝的那口美味,眼角再次有些湿润,但还是缓缓敲出了几个字——
【……别急,会有办法,等我来。】
【你也照顾好自己。】
显然,段霁松也是一直拿着柳寒的手机,看着发出后的十来分钟才收到的天上回复,他只是眼神有些模糊地、凭借着肌肉记忆位置,简短地回复了一个字——
【嗯。】
再多的话,他说不出来。
原来,那天的奇迹极光已经用尽了当时积攒的好运,剩余的那些运气,根本不足以支撑他们实现相伴白头、相互厮守的许诺……
神话,或许只能是神话。
但在此刻,段霁松无比期望他能够穿越回过去,更改一下当时自己许下的心愿,他不求柳寒能与自己一直并肩,他只求柳寒能够健康平安,哪怕那长久的未来里不再与他相关,他也希望柳寒能有更多的未来。
“寒,你才二十七岁啊。”
——你的人生,不该仅仅止步于此。
明明你已经背负许多大胆前行许久,明明已经抵达那灯火通明处,明明已经本该苦尽甘来,为什么,苦尽之后,真的成了尽头……
“虔诚合十双手,就像天地相契,广袤无际的祝福,不为我们二人,不为我,只为你求……”
终究,那滴悬垂许久的泪还是落了下来,措不及防,甚至滴落到段霁松自己手背上时,他自己都有了几分恍惚,这苦涩他知晓,但落泪,他属实未曾感知到。
他痛苦,痛苦得想要死去,
可眼泪,残忍地直到攒够了苦痛才落下。
而他痛苦,痛苦地坚守活着,
可呼吸,平稳地直到攒够了期望才延续。
人生无常,也世事无常。
在那极致伤痛面前,即便是一米九多的大小伙子,在原地蜷缩时,也可以是那脆弱渺小的模样,就像即便是最为强劲要强的生命,在意外和生死面前,也是无力抵抗一般。
相遇时产生的骤雨光锥,在此刻也进入了尾声。
就像那场将两人命运淋透的英伦绵雨,也终会有过去的时刻,天会晴,雨会停,冷暖交织的气流终将会以一方消耗殆尽、避其锋芒而作为尾声落幕。
北欧的夜晚寂静无声,房间里也是。
指针在铁面无私地滴滴答答向前推进着,丝毫没有顾忌着房间里两人的状态,只是一味地宣告着时间的流逝,盛夏伊始的第一天,就这样悄悄流逝了。
而伴随着新一天到来的,还有另一身影。
疲惫印刻在她焦急的脸上,日常精致又强势的妆容,不知为何被她草草卸掉,只留下了没有卸干净的淡淡妆痕,当然,还有那过于明显的泪痕,与那底妆对比契合。
林英,带着那最后一点的乐观闯进了这个静谧的房间,踏着黑夜加深的步伐,来到了这里,朝阳还并未苏醒,还在单纯又“无知”地沉睡着,只留下那无边蔓延的黑暗,静静地吞掉了所有人的乐观与希望。
“所以……医生怎么说?”
看着面前那神情都已经有些恍惚的、眼下重重的两层黑眼圈的段霁松,林英也清楚,对方目前心里也不好受,但她还是强压下了翻涌上来的哽咽,语气尽可能的平稳地问出。
段霁松一直在握住柳寒的手,在吐血不久陷入昏迷后,他就一直保持着这样的动作,除了问诊和利用仪器检查时,那几刹那不得不放手的瞬间以外。他的手,甚至都有些僵硬和麻木了……
听到问题后,这才像是被唤醒一样,呆愣地抬起了头,将那痴痴锁定在柳寒脸上的目光,这才得以第二年给了周围:“晚期。”
“我是问你治疗方案。”
……
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他们都知道,这是最坏的答案。
“真的没办法了吗?”
“我准备换医院,一定会有办法的。”
……除了熟悉的寂静,这次还多了两次手机的震动——
【柳寒,最近怎么样?】
【材料我给你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