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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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惊堂木重重拍在黑漆桌案上，震得细瓷盖碗里的茶汤都漾开一圈涟漪。鼎丰茶楼的说书先生唾沫横飞，正讲到“岳武穆朱仙镇大破金兵”的紧要关头，满堂茶客屏息凝神。
二楼临窗的雅座，沈清禾却有些心不在焉。她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细白瓷杯沿上描的金边。窗外是北平初秋午后明晃晃的天，光线斜切进来，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微尘，也照亮她身上那件新制的旗袍——烟霞紫的软缎，领口袖边滚着银线锁出的玉兰，光线一照，暗纹如水波流动。这颜色衬得她肤色愈发欺霜赛雪，只是眉眼间凝着一点挥不去的倦。
这倦意并非全因昨夜帮父亲核对账目睡得晚，更多是烦。烦家里催婚，烦生意上那些老狐狸的算计，也烦这看似花团锦簇、实则步步惊心的日子。
楼下街面一阵不寻常的骚动，夹杂着汽车喇叭粗暴的鸣响和皮靴踏地的整齐橐橐声。茶客们纷纷探头，说书先生也住了口。
一队扛着长枪的灰皮兵丁小跑着开路，后面跟着一辆漆黑的福特汽车，威风凛凛停在茶楼门口。车门开，先伸出一条裹在马裤长靴里的腿，接着，一个人利落地跳了下来。
军装穿在她身上，是别样的飒沓。剪裁合体的呢料，铜扣锃亮，肩章凌厉。帽檐压得略低，遮了半边眉眼，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和一抹总是似笑非笑的唇角。她手里把玩着一支小巧的银色手枪，迈步进茶楼时，目光随意一扫，像带着钩子，掠过之处，茶客们纷纷低头，噤若寒蝉。
林屿舟。这名字连同她那些亦正亦邪、风流不羁的传闻，在北平城里，比报纸头条还传得快。
她径直上楼，皮靴踏在木楼梯上的声音不紧不慢，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口。视线在二楼环视一圈，准确无误地落在那抹烟霞紫上。
沈清禾没抬眼，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
林屿舟走到她桌前，站定。阴影笼罩下来，带着烟草和硝烟混杂的、极具侵略性的气息。她忽然弯下腰，几乎凑到沈清禾耳边，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耳廓，声音压得低，带着磁，也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味：“沈小姐，一个人喝茶，不闷？”
沈清禾这才抬眼，目光清凌凌的，像浸在冰水里的黑玉石。“林大帅日理万机，还有空关心小女子闷不闷？”
“美人当前，万机也得靠后。”林屿舟直起身，嘴角那抹笑更深了。她目光落在沈清禾脸上，肆无忌惮地打量，从光洁的额头，到挺翘的鼻尖，再到那色泽浅淡却形状优美的唇。然后，她做了一件让整个二楼瞬间死寂的事——她抬起手，用那支还带着体温的银色手枪，冰凉的枪口，轻轻抵住了沈清禾的下巴。
迫使她微微仰起脸。
“跟了我，”林屿舟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竖起耳朵的人听清，她甚至悠闲地叼起一根烟卷，另一只手摸出火柴，“刺啦”一声擦亮，点燃，烟雾模糊了她眼底的神情，“这北平城，往后你横着走。”
鸦雀无声。连楼下的说书先生都哑了，茶楼里只有火柴梗落地的微响。
沈清禾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英俊，张扬，带着玩世不恭的痞气，眼底却藏着极深的东西，看不透。下巴上的金属触感冰冷而危险。
她忽然笑了。不是大家闺秀那种含蓄的笑，而是唇角一勾，带出几分毫不掩饰的讥诮。然后，她抬起手，不是惊慌推拒，而是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力道，“啪”一下，拍开了林屿舟握枪的手腕。
动作干脆利落，甚至有些清脆。
“林大帅，”沈清禾收回手，拿起桌上的丝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指尖，仿佛刚才碰到了什么不洁之物，“您的‘好意’，清禾心领。”
转身便走
林屿舟还保持着原来的动作，笑了一下：“清禾…”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