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倾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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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渡×陆知意
暮春的雨下得黏腻，沈渡撑着伞站在墓园门口，黑色西装被水汽浸得发潮。手机震了三下，全是助理发来的催命消息：沈总，董事会还有半小时。
他最后看了一眼园内，转身要走。
“沈渡。”
那把声音穿过雨幕，像一根细针扎进耳膜。他顿住脚步，没回头。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踏碎一地积水。下一秒，一把白底蓝边的伞撞进他余光里。陆知意站在他身侧，雨太大了，打湿了她半边肩膀，碎发贴在颊边，嘴唇白得没有血色。
“三年了。”她说。
沈渡垂下眼，握伞的手收紧，指节泛白。他没有看她。
陆知意等了一阵，风把雨吹斜，她挪了半步，那把白伞的伞沿轻轻磕在他的黑伞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响。她忽然笑了，声音很淡。
“也是，”她把伞柄握稳，像是在跟他说，又像在跟自己说，“我有什么资格来要一个答案。”
她转身走了。
沈渡终于偏过头。她的背影已经模糊在雨里，浅蓝色的裙摆被泥水溅脏，走得很快，像是怕自己会后悔。
他不会追的。三年前那个雨夜他就已经做过选择了。
那把白伞消失在转角。沈渡收回视线，抬起手机看了一眼——不是助理的消息。是日历提醒，四年前的今天，他标注的那句话还在：知意答应嫁给我了。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熄灭。雨声太大了，大到能盖住很多东西。
比如三年前那通电话里，她说“你回来好不好，我在医院”时，他没当回事。那时他在纽约，正在签一桩二十亿的并购案，心想她又在闹小脾气。
后来他才知道，那天她在医院等了一整天。一整天，从早到晚，手机打到没电，借护士的座机又拨了七次。没有人接。
签完并购案那天晚上，他回了酒店才看到那七通未接来电，拨回去是护士站接的。护士说，陆小姐做完清宫手术已经转去病房了。
清宫手术。她怀孕了。他没接的那通电话里，她失去的不仅是一个孩子。
沈渡站在原地，雨水顺着伞骨淌下来，滴在他的鞋面上。他想，二十亿，他赚到了。
可是他没有孩子了。也没有陆知意了。
她离开的那天，把他留在公寓的东西全搬到了玄关，连他随手搁在床头柜上的那枚旧袖扣都没落下。干净得好像他从没在她生命里住过。
公寓钥匙压在袖扣下面，旁边是那张手术同意书的复印件。她的名字签在“患者”那一栏，家属签字处是空白的。
她在等他来签。他没来。
沈渡终于动了。他迈出一步，方向不是停车场，是墓园入口。
雨更大了，他几乎是跑进去的。西装被淋透，皮鞋陷进泥里，他在一排排墓碑之间跌跌撞撞地找。
找到了。
一块小小的墓碑，没有照片，没有名字。只刻着一行日期——四年前的冬天，她怀上那个孩子的那段时间。墓碑前放着一束白雏菊，还沾着新鲜的雨珠，是陆知意刚放的。
沈渡跪下去，膝盖砸在泥水里。他伸手去碰那块碑，手指抖得厉害，碑面冰凉，光滑，上面没有刻任何名字。
不是没有名字。是没有来得及有名字。
他想起陆知意走的那天，公寓里的东西收拾得那样干净，干净到残忍。她把每一件东西都还给他，包括这把雨伞。
不对。他低头看自己手里的伞——黑色，长柄，是陆知意买的。她说黑伞衬他，说上海的雨太多，要买一把结实的伞。这把伞用了三年多，伞骨还是好的，就像她这个人，看起来温温柔柔，骨子里的东西谁也拗不过。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踏在积水里，缓慢，迟疑。
沈渡没回头。他怕他一回头，就什么都没了。
“陆知意。”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脚步声停了。
雨落在那块没有名字的墓碑上，落在白雏菊上，落在他撑开的黑伞上。他握着伞，声音像从肺腑里挤出来的。
“你说得对，你没有资格来要一个答案。”他终于转过身，眼眶红透了，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往下淌，“是我没有资格留住你。”
陆知意站在三步之外，白伞歪向一边，雨水打湿了她整张脸，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什么。她看着跪在泥水里的男人，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只是把伞又往他的方向倾了倾。
——那点微不足道的倾斜，像是在说：我恨你恨得彻骨，可我还是怕你淋雨。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