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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玫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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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红英穿着医院病服在外面接水,从茶水间走了出来。
她的脸色很苍白,走路时身体似乎很重,她要花费很大的力气。
当许红英出现在林槐面前时,这半天一直悬在她头顶上的利剑对着她的头顶劈了下来。
这一瞬间,她的脑细胞集体罢工,导致脑子无法运转。
直到被许红英拉入病房,她的意识才堪堪回笼。
许红英坐在了床上,正盯着她看,眼神无比慈爱,不是寻常的许红英。
林槐认为自己在做梦。
可肚子的饥饿感又时刻提醒着她,这不是梦。
许红英这是怎么了?
年纪大了?
应该只是一个小病吧,可许红英不是因为小病就会住院的人。
昨天见面的时候,她身体还那么硬朗。
她心里有个不好的预感,和二十年前,母亲林敏出意外时的预感如出一辙。
“小鬼。”
熟悉的声音打断了林槐的思绪,许红英脸色很差,皱纹更加显眼。
“姑姑,你怎么了?”林槐俯身距离许红英很近,声音里带着自己意识不到的颤抖,眼神里满是希冀。
许红英双眼带着湿意,没有躲闪,“小鬼,先答应姑姑一件事好吗?”
这真的不是平常那个大大咧咧的许红英,这个许红英好陌生。
林槐滞神一瞬,立马点头。
无论许红英说什么,她都答应。
***
傍晚时候,元许抱着和许红英哭了一场,之后她就被许红英赶,说她明天还要上班,不许她陪在医院里面,又说自己没什么事,不需要人陪。
她拗不过许红英,只好让元明远去陪着许红英,自己回家了。
许红英暂时确实没什么事,但如果不是那个女人,许红英也不会进医院。
元许坐在自己客厅里面,想着就给苏梨拨去了电话,她不习惯用微信,联系人不怎么便捷,而苏梨是律师,也有手机24小时开机的习惯。
电话响了几秒,接通了。
“怎么了,元许?”对方说话还是这么冷冰冰的。
她今天也很疲惫,不想多说,便答,“上次拜托你的事情,进展怎么样了?”
“过劝说当事人委托我全权处理,证据链也完整,当事人准备上诉。”苏梨先是公事公办的语气,后面又加了一句,“章朝阳出轨的证据和婚内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的证据也收集好了,我可以帮你联系我工作室的其他律师,你准备什么时候离婚?”
“就这两天。”元许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好,麻烦你了。”
元许结束了两个人的对话。
她想让章朝阳净身出户,但走司法程序周期太长了,她不差钱,不想拖下去。
和章朝阳的婚姻,她一秒也不想继续,尽管很累,她还是翻出了很早就准备好签过字的离婚协议书。
这份协议书,她放了至少两年,什么时候写的,却记不清楚了。
没头没尾地,她给章朝阳发去了一句话,“我们离婚。”
消息没发出去几秒,章朝阳就打来了电话,她不听章朝阳的解释一连串的话,语气冰冷,“我会把离婚协议寄给你,这周我们把财产分割做好,一人一半,下周一去办手续。”
对面沉默了两秒,竟然有脸问,“真的一定要离婚吗?”
“如果你不同意,我会起诉离婚,而你......”
“我同意。”章朝阳打断了元许的话,顿了顿,他又说,“没想到,你这么狠心。”
元许直接把电话挂了,一句话也不想和章朝阳多说。
如果她狠心,他们结婚第二天就会离婚。
但她还记得,章朝阳说,我一辈子都爱你时,眼里闪着的光。
那么肯定,那么渴望。
元许闭了闭眼,心里一个声音在回响,是的,没有谁会一辈子都只爱一个人。
她不再想,肚子很饿,她给自己点了一份粥饺,趁着等外卖的时间,她联系了那个许多年前,那个后来让她打开心扉的心理医生。
她只说了一句话,“她回来了。”
心理医生过了半个小时,才回她,“你开心吗?”
盯着对面的问题,她久久没有答复。
不是不想回答,而是林槐回来了,她开心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她自己也不知道。
想了想,最后她和心理医生约了个见面的机会,约定好周末聊。
消息一发出去,她就放下了手机,赶忙洗漱睡觉。
她和元明远说好了,明天她几乎没课,她去照顾许红英,否则许红英肯定闹着要出院。
***
翌日,元许一大早起来立马赶到市医院,拎着在医院门口买的早餐。
今天的阳光格外耀眼,走在路边,元许甚至收到了医院门口小女孩送出的玫瑰花。
小女孩说,这是清晨的第一朵玫瑰,不收钱,要送给温柔的大姐姐。
鲜艳欲滴的花瓣后面,是一张微笑着的青春的面庞,阳光洒在小女孩脸上。
她不再推脱,说了声谢谢,收下了玫瑰。
玫瑰的香气萦绕鼻间,空气清新了不少,元许很快就走到医院内。
她刚踏进许红英的病房,脚步就顿了下来。
许红英靠在病床上,她面前的电视开着,旁边坐着的女人没有化妆,一张素净白皙的脸,清晰的下颌,骨节分明的手指正在削苹果,听见动静,她抬眸看向了元许的方向。
元许勉强挤出一个微笑。
她不知道,林槐怎么在这里,但当着许红英的面也不好问,她只放下手里的早餐,很得体的问,“妈,我爸呢,昨天不是说好了他照顾你的吗?”
许红英今天的气色很好,脸色很红润,嗓门也跟着大了回来,“哎呀,昨天你爸回去拿衣服,我出去接水,正好碰见小鬼来见朋友嘛,小鬼就偏要留下照顾我,我就让你爸不要再来了嘛。”
元许心有疑惑,往林槐的方向看,却发现对方一直盯着她,一时心下慌乱,不再提这一茬。
“那个,我买了早餐。”她低下头,手上动作明显有些慌张,低下头开始拆早餐的包装,“你们都没吃呢吧?”
“没。”
很轻很近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她抬头,发现林槐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的身边,和她的距离很近。
鲜艳的玫瑰被递到她的胸前,一只骨节分明又白皙干净的手握着玫瑰的根茎,好似也握住了她的脉搏,对方说,“你的玫瑰掉了。”
她接过面前的玫瑰,无意掠过对方温热的指尖,手上力气顿时就散了,心跳的很快,轻声答,“谢谢。”
瞥见林槐要拿桌子上的豆浆,她立马回了神,抢声道,“这里面有红枣。”
林槐本来是很挑食的,不喜欢红枣的味道,也不吃茄子,豆腐只吃炖的,不吃煎的煮的......
但自从到了自己家,从来没说过自己有什么不吃的。
她也不替林槐说,只是趁许红英和林槐不注意,夹走林槐不吃的东西。
那时候,她一直拿林槐当妹妹一样爱护。
直到后来,林槐教会了她勇敢,她才明白,她们不是姐姐和妹妹,她们是平等的朋友。
但不管是什么,她都会帮林槐吃掉她不喜欢吃的东西。
这么多年过去,她们都是三十多岁的人了,林槐还会那么挑食吗?
她不知道,她刚刚只是下意识......
她看见林槐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说些什么,林槐思考的时候,会稍微蹙一点点眉心,就像现在这样,最后她微笑说,“那我不喝豆浆了。”
元许一时没说话,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有个声音告诉她,林槐或许知晓她是怎么想的,才会这么回答。
“哎呀,你们不用管我,元元,你带着小鬼出去吃东西吧。”
许红英适时候开口,眼角带着笑意,说完咬了口包子,元许看了看许红英认为许红英一直观察着她们。
“不用,我自己出去买就好了,让元许留着照顾你。”林槐自觉起身出去了,她说这话时是对着元许说的,眼睛也直勾勾地盯着人。
元许盯着林槐的背影,半天才回过神来。
林槐今天没有喊她表姐了!!!
元许回过神,见许红英一脸看戏地盯着她,无奈开口,“妈,你跟林槐说什么了吗?”
否则为什么林槐的态度怎么转变这么快?
许红英没否认,擦了擦嘴,理所当然地说,“没说什么,我就问她,你俩能不能和好,别跟小孩子一样闹别扭,我看着烦死了,她说行呀,就这么简单呀,你俩有什么说不开的呀。”
果然。
只是林槐怎么答应的这么干脆?
“好了,别想了,你俩好好的就行。”许红英打断了元许的思绪,大大咧咧的说,“你们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是从小不就比亲姐妹还亲嘛,过去的就让它稀里糊涂地过去吧。”
元许看许红英挺高兴,压了压心里的涩意,对着许红英笑了笑,心里倒是想,许红英不再提章朝阳的事了,那就是先暂且过去了。
或许,许红英是怕自己伤心,不想逼自己。
元许也就不主动提这一茬。
***
林槐很快就回来,不到半个小时,元许看见她嘴里嚼着什么,应该是口香糖,就顺口问她,“吃的韭菜盒子?”
林槐点点头,微笑着说,“太久没吃早饭了,很想念国内的早餐。”
她们太过熟悉彼此,不刻意想话题,放松下来反而更容易搭上话。
“那你有没有去喝羊肉汤?”元许边盯着许红英吊着的点滴,边随口问着。
“没,回来没找到好喝的。”林槐从旁边拉了个椅子,坐在了元许旁边,元许身体僵了一下,接着说,“以前我们常去喝的那家老爷爷去世了,他的店后来就倒闭了,现在卖沙县。”
“这样啊。”
元许说完之后,就后退一步坐在了林槐旁边的椅子上,两人的距离瞬间就近了,元许感觉自己的神经元好似全都移位到了靠近林槐的一侧。
“哎呀,外面的有什么好吃的嘛?又不健康也不卫生,等我回家了给你做嘛。”许红英一直盯着两个人,听到羊肉汤倒闭了才开口说话,对做好羊肉汤胸有成竹。
林槐和元许对视一眼,默契十足说,“不用了。”
两人口头上在给刚才十分坚决的拒绝找理由,心里却不敢恭维,许红英做饭很好吃,只是尝试做的新菜,味道不提也罢。
许红英笑笑,心里明了,“你们俩嘛,又想蒙我呀?”
“聊什么呢,笑的这么开心?”
母女三人聊的正酣,门口出现了一个穿着白大褂,看着就稳重靠谱的人。
他长相很耐看,眼睛并不大,眼尾带一个泪痣,好似看谁都深情如许。
林槐不记得哪里见过他,但很眼熟这双眼睛。
迎着对方的视线,林槐礼貌又疏离地点头示意,算是打招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