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暖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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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铃铃！叮铃铃！”
林槐伸手把床头叫魂的闹钟关掉，昨天晚上到家之后怎么都睡不着，她就起身拼乐高拼到凌晨四点，头昏脑胀的时候才上床睡觉。
她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想，我是老板，迟到一天又怎么了？想罢就沉沉睡去，没有丝毫负罪感。
等她迷迷糊糊再醒来的时候已经过了中午十二点了，林槐喝了酒，睡的时间又不够久，头有些晕乎乎的感觉，她简单洗漱，化了个极简的妆容，只起到了补充气色的作用，披了件厚外套就出门了。
昨天刚下了雪，今日就放晴了，北城的天气还是一如既往地变幻莫测，林槐先在小区旁找了个小店吃饭，一碗拉面下肚，真是舒服，想想甜的发腻的法餐，她就觉得自己还能再吃一碗。但太久没吃东西，她还是按捺住了想要暴饮暴食的心。
走出饭店，看到路面上残留的雪迹，她才敢相信，昨天晚上见到元许并不是梦。
竟然是真的。
***
工作室二楼现在没有人在拍照，没有客人，摄影后期的工作人员趁着现在这点时间，正加班加点的剪辑视频，修照片等等，也有趴在休息区睡午觉的，更有精神很好不用午休聚众聊天的。
一楼前台只有两个人，气氛却十分热闹。
前台站着一个个子不高，看上去有五六十岁的中老年老太太，她穿着一身红色大衣，内里是白色毛衣和咖色阔腿裤，她的脸很小此时已经爬满了皱纹，气色并不是很好，手里拿着一张工作室的广告传单，她脸上是市侩的笑，她的嗓门很大，对着办公室的前台小姐姐问，“你们五折的活动还在的吧，怎么五折后还这么贵啊，一张遗照五百多？还不带相框的呀？”
前台小姐姐心里腹诽着，嫌贵你别来啊，又没人求你来，但脸上赔着笑，“我们这的摄影师都是很优秀的，拿了很多奖的，拍出来绝对是包您满意的。”
老太太笑的讨好，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但声音还是很大，像嗓门里装了个喇叭一样，“我看你们外面的照片拍的那么好啊，才想着进来拍一拍，反正人都快死了嘛，总想给儿女多留一点嘛，再便宜一点嘛，便宜一点我就在这里拍了。”
店里不讲价，这是规矩，但前台小姐姐有些动容。
前台小姐姐正为难之际，工作室的大门被推开了，前台小姐姐的脸上立马放晴，老太太也听到了声响，好奇疑惑地转身去看来人。
这一转身，来人和老太太全都被钉在原地，冬日阳光照射下，细小微尘在空中若有若无地浮现，没有人说话。
前台小姐姐如遇救星，笑着喊了一句，“林姐。”
林槐闻言，动了动自己僵硬的面部肌肉，看了前台小姐姐一眼，露出了一个微笑，很快将视线移向面前的老太太，声音有些哑，试探着喊了句，“姑姑。”
真的是许红英。
六年不见，许红英老了很多，头发也花白了，以前许红英爱美，有了白发不是拔掉，就是去理发店染黑，现在却不再染了，任由白发变多。
许红英的眼睛还是很有神，她的眼底此刻闪烁着泪光，又惊又喜。
她踉跄着走了两步，走到林槐面前，双手抓住林槐的两个手臂，手里的传单皱巴巴地抵在林槐衣袖边，兴奋地喊着，“你这个死丫头，什么时候回来的啊，也不说一声啊。”
她今年已经五十七岁了，都快六十了，五十五岁刚从厂里退休。
许红英抬起那只没有拿传单的手，轻轻地捧住了林槐的半边脸，林槐被冻僵的脸立马暖了起来。
许红英的手放在林槐脸上并不舒服，甚至有些膈，她的手很粗糙，此刻在轻微发抖，她的声音颤抖，“小鬼，真的是你，你个死孩子。”
这世界上只有一个人会叫她小鬼。
“别哭，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小时候都不爱哭，怎么这么大了说你两句你就哭啊。”
许红英笑着流泪，像哄孩子一样哄着她。
当许红英的粗粝的手划过林槐的脸，她才知道，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她在法国居住地因为靠近塞纳河南岸，冬天从来没冷过，尽管是她一个人住。
可是见了许红英，她第一次觉得，异国的冬天是那么的冷。
虽然在国外读书学习工作的时候，林槐逢年过节都会和许红英打电话问候，但林槐一次都没回来过，许红英也从来没问过，没要求过。
给她打电话说的最多的也是，“钱够不够花？要注意身体。”或者是，“我给你卡上打钱了，你得花。”
林槐笑着哽咽，拉住许红英粗糙的手，“姑姑，我回来了。”
我好想你。
***
林槐把许红英带到自己的办公室，姑侄俩手拉着手聊了很久的天，林槐交代了自己回来的时间，以及准备什么时候去看许红英和姑父，工作室怎样云云。
许红英很高兴，抹抹脸，问了长辈最爱问的问题，嗓门还是原先那般大，“什么时候解决你的婚姻大事啊？姑姑等的急死了呀。”
她知道，许红英知道她过得好，肯定就要问个人问题了。
林槐起身给许红英倒了一杯水，递给她，语气不明，“刚回来，等稳定下来就找。”
许红英笑笑，脸上的皱纹堆了起来，她抬手指了指林槐，“你又蒙我，你哪年不是这么说的？哪年又找了？你们姐妹俩一天天的光让我操心了。”
林槐没反驳，但这次倒是真的。
她想努力试一试，这么多年了，试一试，她能不能爱上别人。
她也想让许红英开心，老太太年龄大了，看着身体还很硬朗，但林槐总是害怕。
人生啊，永远不知道意外和明天哪一个先来。
许红英似乎是信了，也没接着往下问，她突然话锋一转，“你回来见元元没？她说晚上要回家吃饭，你也回来啊，你必须回来啊，姐妹俩这么多年不见都生疏了呀，你们俩小时候那会儿多好啊......”
林槐握着水杯，心里苦涩，笑着对许红英说，“偶然见过一面，没说上几句话，晚上我会回去的。”
林槐不想见元许，她总是怕，怕再见元许，怕管不住自己。
但许红英开口，她也没法拒绝，只好答应下来。
“姑姑，你进工作室是要拍什么照片？”她不再接着刚刚的话题，反而来关心许红英。
许红英喝水的手一顿，笑着指了指林槐办公室里挂的照片说，“我看你们外面照片跟你屋里的都那么洋气，没见过嘛，进来看看，活到这个岁数了，我都没拍过这种照片呀。”
林槐说要给许红英拍合适她的照片，许红英摆摆手，下次再来拍啦，回去给你包饺子，给你包你最喜欢的木耳莲藕馅的啊。
林槐留不住许红英，把人恭恭敬敬送到了楼下。
送走了许红英，林槐才有空去二楼看看今天工作室的工作。
萧钟灵正在尽职尽责地给客人拍东西，林槐走了过去，辅助了她几次。
林槐挺喜欢这个小姑娘的，虽然摄影技术有待进步，但是态度很认真，对人也礼貌。
譬如现在，会两眼放光地看着她说，“谢谢林姐。”
林槐往四周看了看，工作室人大多都在，疑惑地问，“李梦怎么没来？”
萧钟灵笑笑，“她喝多了，胃不舒服去挂水了。”
林槐点点头，在国外没有她们没一起出去过，她真不知道李梦酒量那么差。
他走到陈乐身边的时候，陈乐还在发呆，心不在焉的。
林槐就没打扰他，不敢想象他昨天和韩知臣怎么样了，其实她觉得这俩人挺有意思的。
一个不是真的讨厌，一个是真的傲娇。
下午的时间林槐没再出去，全部时间都在处理照片的底片，和一些摄影素材，不管怎样，工作还是要做的。
***
元许尽管熬了夜，但因为常年六点的生物钟，没能让她睡的太久，早上九点就起来了。
周末对她来说是很宝贵的时间，若在平时，她一点也不想浪费，可是今天，她刚起来，洗漱之后，坐在电脑前就开始发呆。
看着窗外的积雪，她知道，自己真的见到林槐了。
林槐真的回来了。
快过年了，到时候她和林槐该怎么相处？
为了不让自己再想这些，元许把上次带着学生参加的物理设计竞赛题目拿了出来。
在这之前，她给章朝阳打了个电话，希望能陪她回家看父母，章朝阳答应了。
不管怎样，在许红英面前，她都要装下去。
随着阳光逐渐暗淡下去，元许才放下了手里的课题，准备起身给自己倒杯水，坐的时间久了，她的腰很酸。
偏偏这时候许红英给她打了个电话，元许立马就接了。
“喂，妈。”
她觉得奇怪，许红英怎么这个点给她打电话了？
“元元，小鬼回来了。”许红英的声音听着很亢奋。
“嗯。”
元许的心情又沉下去。
果然，林槐就是不想见她，两个人刚打了照面，她就告诉了许红英自己回来了。
六年了，她还是要疏远自己吗？
“元元，小鬼今天晚上也会回家吃饭。”
“是吗？”元许有些惊讶。
“那是当然了，她答应我了呀......”许红英还在电话里不停地说。
元许却已经听不进去了。
她和章朝阳见面吗？
元许还清楚地记得林槐在她婚礼上的表情。
她结婚的时候，林槐是她的伴娘。
林槐很少落泪，十几年来，元许只见过三次。
其中有一次就是在她的婚礼上。
她那时还以为林槐是舍不得她嫁人。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暖阳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