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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番外2:第二关 别笑,你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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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西雨当然知道姜抱抱不是自己的孩子。
5年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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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年前。
台风登陆,暴雨如注。
普通的夜晚,救护车的鸣笛回响不断,城市灯火全是红蓝闪烁。
抵达医院时,姜明九虽然已经因为失血过多陷入了休克,但还没有脑死亡。
所以他还没死,他还有救。
怀揣着这样的妄想,顾西雨理解医闹、成为医闹,在那一晚把极致的压力给到医生们。
差点跟进手术室,他最终被按在观察窗外。
明明毕生教养都化为乌有了,却又因为不懂医学、闹也没用,于是只能继续听,听手术室里不时有交流,却万籁俱寂,仪器一直发出警报;于是只能看,看一袋袋血被输送进去,却流出来更多,染红目光所及的一切。
对自己的无能无力有清晰认知,并对此无能无力,顾西雨那会是真觉得自己有进步了。
没有明显感受到类似于前几次、在手术室外等待那种焦虑绝望,他那时连发抖都没有,当然也没哭。
眼睛因为长时间不眨动而干涩,喉结滚动带着锈味。
有那么几秒,脑袋太重,脖子都转不动,顾西雨还以为耳旁是顾珞在骂自己废物,差点想还嘴动手。
结果缓过去耳鸣,哈哈,原来听错了。
原来是医生在宣布抢救无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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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医生念出姜明九的死亡时间,老天有没有在那一刻戏剧化地打雷不知道,反正顾西雨在听清楚的瞬间就发出了冷笑。
作为一个脑子不太好的强迫症,他虽然很难忘记负面记忆,但有时候解离会帮他,多少模糊掉一点。
可偏偏那一天,以及之天后的好几天,顾西雨都记得清清楚楚。
不仅记得那一个冷笑后,自己想要闯进去手术室,却被一堆莫名其妙的人给拦下;他同样记得,自己强硬要求继续抢救时,顾珞居高临下投过来的眼神。
他不是早就长得比顾珞高了吗?
盯着他的沉默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要浪费抢救时间?
顾珞要他清醒一点?
他还不够清醒吗?
要是不清醒,他当场就该反问顾珞,假如死的是宋鹤年怎么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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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做不孝子,脑子再宕机顾西雨也不可能诅咒亲爹。和宋鹤年再疏离,生育之恩有,基础的感情也是在的。
所以确认完自己就是胳膊拧不过大腿,这群人就是不会再继续救治姜明九之后,他先对观察窗叹了口气。
多亏了一直在做心理预演,噩梦一场都没浪费,他对姜明九的死亡接受得平静又快速。
白雾短暂凝结在玻璃上,不知道恨意是否会同样轻易消散,但他当时喟叹出的话确实比雾还轻。
那意思接近于:要是现在躺在里面的是自己就好了。
沉默了整个手术期,结果少爷一开口就是一个嘴巴子。
没怎么用力,顾珞是用拐杖敲的他。
这甚至都不太能称之为耳光,因为刚敲上去宋克礼等人就拦了上来。他们已经很多年没有那样注视彼此了。
不服老也得真的熬得动,想要继续打骂也得有立场。
还没退休,处于今天拄着拐杖出门,明天泰盛股价就能震荡的年纪,顾珞一生也算是波澜万丈,却万万没想到,自己到老还有这么一遭。
糟的不是家庭四分五裂。
糟的是顾西雨这个人好像分崩离析了。
面对击打,练过的身手,有充足的时间回避却不躲;被打得偏过头,反而忽然低低发笑;眼珠除了瞥了自己一眼外,再没离开手术室内部……眼看亲儿子乖僻得越来越像曾经自己,顾珞只剩不妙的预感。
要把人控制起来,要把一个健全人关进隔离室,是需要理由的。
毫无由来,但直觉很少出错,5年前的那一晚凌晨,顾珞就预料到了。
顾西雨以后不会再进隔离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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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单来说,其实可以把顾西雨当作是突然被另一个亲爹给打开了智。
突然间就很清楚,为了不被镇定剂放倒,不可以宣泄肢体暴力。
突然就明确知道,要是不希望姜明九死得轻飘飘,自己接下来就必须连哭泣的方法都遗忘。
涉及绑架杀人的案件可以非常琐碎,也可以快速结案。
宋鹤年那边有经纪公司甚至泰盛坐镇,姜明九这边有什么?他一个无权无势的孤儿。
游艇上的现行犯被抓进去、受到了保护,属于是没办法了。
但漏网之鱼还有很多,该怎么不让这件事简单翻篇,又该怎么从机关手里抢人?
而同时,也是最重要的,台风转瞬即逝,盛夏炎热,尸体不宜久放,太平间太冷,姜明九喜欢晒太阳……
所以火化的流程是什么?
墓地选在哪风水好?
是不是该找个大师算一下,寻个托梦多的好去处?
…………
人死之后会还留下这么多问题真是太好了。
太忙碌了,忙得混淆现实与幻想,忙得不断在违法边缘试探。在那短暂又漫长的几天里,顾西雨时常会这么想。
这真是个不错的时代,只要有手机和充电线,就能打发掉大部分的时间,包括复仇,包括准备葬礼。
火化前,遗体在医院停尸房放了几天,顾西雨就在旁边的器材室过了几夜,不时就去串门。
这个时代真的很先进,开膛破肚死掉的人也可以冻得只有尸斑,闭眼如泡发了的睡颜。
按一下手机就可以拍下那副尊容。
姜抱抱还被照片吓哭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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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顾西雨被整编成巡逻临时工,非要耍赖呆在停尸房旁边的期间,宋鹤年曾偷偷调看过一次器械室监控。
他早就醒了,却一直无法见人。
本以为通过监控看看儿子也可以。
没想到这一眼简直看得毛骨悚然。
画面里,顾西雨坐在地上,毫无洁癖一般,头靠着床柱,胡子拉碴,正在参加一场线上庭审。
稍微查一下案件内容,就知道那是起围绕离心机供材的人身事故纠纷,被告是姜明九曾经的上司。
宋鹤年点进去时,正巧长达几个月的拉锯战进行到了收尾,在发表总结判词。
看着手机,顾西雨全程一言不发,只在确认姜明九的前上司会赔很多、不必坐牢后,笑着挑了下眉。
他的儿子表情从头到尾都很淡,可低垂下去的眼神异常熟悉。这让宋鹤年立刻关掉了监控。
顾珞没事干嘛给医院的停尸房装那么清晰的监控?
心怦怦直跳,这么想着,该说影帝不愧是生过孩子的人吗,居然是他第一个,找到把顾西雨从停尸房拉出来的方法。
亲子鉴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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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死者无亲属、孩子不存在其他法定监护人,但只要明眼人不瞎,就都得看不出来顾家与这个孩子关系匪浅。
因此,属于该走的流程要走。
用再不确定监护关系,当时连小名都没有的孩子就要被送福利机构为由,目的是把某个被福尔马林腌入味的洁癖骗出来洗澡,那份亲子报告本该无足轻重。
可偏偏顾西雨的人生根本不存在“本该”。
白纸黑字——[根据DNA检验结果,不支持双方存在生物学亲子关系]——警方出具的证明是这样,宋鹤年后来不信邪、做的自己与姜抱抱的鉴定也同类结果。
于是转瞬之间,姜明九唯一的遗物,就不属于顾西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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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柔软的肉块抱到怀里,对咿咿呀呀的软肉产生呕吐应激,被幼儿的体温刺痛得发抖,死死盯着那颗眼下痣如鲠在喉,姜明九都死了好几天了,顾西雨才第一次抱小孩。
还差点以失败告终。
没关系,他之后还会失败更多次。
反正不相干的医生们毫不知情,包括林英,他们会继续把姜抱抱当成新的少爷照顾。
顾春夜和宋克礼,帮忙收拾烂摊子已经精疲力尽,是不同种类的丁克,对照顾孩子全都不想插手。
而顾珞和宋鹤年,虽然态度两极,但最终都在这5年里变成了随便顾西雨。顾西雨也早就不受他们管教。
于是林英,只有林英,作为心理学大师却被患者的态度蒙骗,对小孩子没长开的外貌不存在偏见,从始至终真的以为顾西雨百般娇宠的是亲生儿子。
只有她,在亲子鉴定刚出来时,误打误撞问过一次顾西雨,他还好吗。
顾西雨能有什么不好的。
既没有在孕期被多次殴打,也没有遭遇难产大出血死亡。
雇佣关系因为一方死亡自动作废;不过是没有结婚;不过是不到7个月的相处太短暂,育儿准备与期待成了笑话。
不过是……连个共同的孩子都没有。顾西雨没什么不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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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真是很短暂又很漫长的几天。
一切都是迅雷不及掩耳地发生,一切又都变成了挥之不去的潮湿,融化变成印泥,盖在了顾西雨对姜抱抱的领养证,和姜明九的死亡证明上。
拿到那两本证件后,所有人的表情都变成了无法理解的马赛克,而所有语言都成了聒噪的杂音。
社会关系重新梳理,反复确认他和姜明九没有任何关系,嗯,这没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无法拒绝孩子出生,是因为妊娠者才有决定权。自己会抚养姜抱抱,是因为这孩子是遗物。
逻辑是合理的。
相识相处太短,对彼此的了解浮于工作,爱情本来就是消耗品,是见鬼的失误效应和共感诱发在发力,既然怀了别人的孩子为什么要缠上自己……哈,我们两情相悦?
顾西雨曾经好几次掐着姜抱抱软烂的脖子,毫无逻辑地想过,要不干脆为了两情相悦也去吃个牢饭试试。
他可以把自己安排成萧润声的舍友。
可也许真是做了父亲后变成熟了。
5年过去,顾西雨一直有在为了孩子能考公,而表面遵纪守法。连律师证都考到了。
并且,自从让越来越多的人遭到报应,甚至过度报复,以期待自己也遭受报应,他还越来越难产生剧烈情绪波动了。遑论发怒。
所以也难怪,当看到章医生一路欲言又止时,死掉的心又开始狂跳,顾西雨会久违地无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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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程序天然是种旁观者清。
通过调取5年前的混乱记录,0731很快就分析出来了顾西雨会应激原因。
因为章医生不仅曾向他解释过尸检流程,并且还详细告诉了他姜明九的死亡原因。
之所以会发生羊水栓塞,最大的原因在于既往胎盘早剥病史(顾珞按压导致);
而妊娠期间腹部又曾多次遭受外力损伤(顾西雨被动导致),加剧了反复出血与局部组织损害风险;
再加上其非典型的男性妊娠结构,导致骨盆及软组织承压能力较差,分娩耐受性低于普通产妇,最终才综合诱发了胎盘再次早剥、羊水栓塞……
总之,无论是谁用这一大堆水字数的专业术语、向顾西雨证明“杀死姜明九的人就是他”,哪怕不是章医生,顾西雨都会对这个人产生PTSD。
因此顾西雨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他非常害怕章医生。
尤其是她露出那种,宣布抢救无效时的抱歉……怜悯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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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完毕,回到现在。
当听完章医生小题大做,结果要和自己汇报的事,是姜抱抱并非亲生时,顾西雨面无表情挑了下眉。
就这?
思考着到底是谁泄漏的情报,挺好,萧润声快彻底废了,这正好无聊,又有新的乐子了。
这么想着,他笑了一下,退了一步,这打算离开:“我知道了。”
和章医生待在一起就会心跳加剧,光是和她说话就得咬紧牙关别请她去死,对自己的迁怒控制得很好,顾西雨对羊水栓塞研究组最宽容。他多的是情报来源,没有必要和章医生多待一秒。
于是在章医生眼里则是这个男的更加阴晴不定,难以看懂了。
很习惯他冷酷的态度,却又很茫然他为什么无动于衷,医生没有办法去拉住一个洁癖,于是她只能用急切的声音挽留顾西雨。
“你已经知道了?”
“你见过他了吗?”
“那个孩子现在就在住院部,你不去见见他吗?”
“不好意思,我昨天擅自问了他一些东西,因为看到他的第一眼我就太震惊了。”
“但他好像什么都不知道,顾西雨,你……你到底想做什么?你什么都不打算做吗?”
没有一句听得懂的。
作为资深谜语人,顾西雨不得不承认是章医生棋高一着。
停住转身,转回来面对,他的笑收得很快,但是挂起来更快。但他这时候弯都没弯的眼睛,已经冷得足够没眼色如姜抱抱、都知道最好别靠近了。
“我应该做什么吗?章医生,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为什么这些人总在面对自己时一脸惊恐?
懒得分析章医生的表情为什么变来变去,他在明知道没有监控的情况下压低声音:“姜抱抱就是我的儿子。”
他在警告威胁一位没有做错任何事的尽职医生,“你的学生是不是下个月婚礼?我会准备好礼物的。”
一通驴头不对马嘴下来,章医生感觉自己比又加了一场班还累。她这个年纪早该退休了。
叹了口气,她也当然知道自己玩心眼子玩不过这群黑心资本家。可她更问心无愧。
所以快刀斩乱麻,章医生也就直接问了:“姜抱抱我不管,我是问你……你自己的儿子怎么办?”
“他应该过得不太好,身体有虐待痕迹。昨天太忙,我只来得及做简单查体,但已经能看出来,他右手臂的烫伤根本没做跟进治疗。”
“他才5岁,你不要他,也不打算管他吗,顾西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