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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受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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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风降温的天气喝酒都不香了。
夏赢终于算熬过来了,想念变得模糊,虽然失眠依旧,但是喝酒的频率没以前那么高了。
以前他最抵触的短视频,他也从中找到了乐趣,他发现短视频是有算法推荐的,比如他喜欢看电影解说,推送的就都是相关的视频。这段时间他又迷上了历史解说,有很多视频起步都有半小时,他就一边听一边睡,不去纠结能睡几个小时,反倒比原来睡得沉了。做梦也少很多,那个男人好像已经快慢慢的离开他的世界。
单位新来一位同事,住得离他很近。他们有时一起上下班,偶尔约着吃饭,总算让他的生活归于平静。
夏赢走路上下班,主要是为了锻炼身体。从家到单位大约四公里,他每天往返四趟,抽早上和晚上的时间步行,其他时间要么打车,要么骑共享单车。身体似乎也比以前好了很多,没那么怕冷了。
可十二月接连下了几场大雪,走路太危险,魏鑫就开车带他上下班。
魏鑫今年29岁,本硕连读毕业后在上海工作了三年。小时候父母带他来秦市旅游,他就喜欢上这座偏北方的海滨城市。
和夏赢一样,大城市的繁华始终入不了他的眼。即便有能力在上海安家,他依然不喜欢太快节奏的生活。最后,他考进了夏赢单位的事业编。
他和夏赢很多看法一致,又是北方人,自然聊得来。一来二去,成了很好的朋友。
两人都不是本地人,经常一起吃饭喝酒。
有一天,夏赢失联了。
魏鑫打电话、砸门,都找不到人,无奈报警。警察很负责,叫来物业,门顺利打开。
夏赢躺在沙发上,已处于半昏迷状态。一摸额头就知道是发烧了。魏鑫打了120把他送进医院,直到第三天,夏赢才醒过来。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白色。
左右看看,发现自己躺在医院。
努力回想,只记得回家后嗓子疼,吃了一片药躺沙发上,之后就什么也不记得了。
魏鑫看他醒了,立刻过来安抚:“哥,你醒了,吓死我了!感觉好点了吗?”
“好……咳……我怎么……说不出话……”夏赢的嗓子哑得几乎认不出是自己的声音。
“急性扁桃体发炎,发烧39度,嗓子里的扁桃体肿得都快没缝了,当然说不出话。大夫给你输了消炎药,估计还得几天才能好。”魏鑫把病情告诉他,让他放心,能治。
夏赢眨了眨眼。
“我前天早上去你家楼下等你,你没下来,打电话也关机。到单位发现你没上班,也没请假。晚上来看,灯亮着,敲门还是没反应,手机依然关机。我就报警了。”魏鑫说着,夏赢满眼歉意地望着他。
“咳,一直……”夏赢努力的挤出两个字,还没说完,就疼的额头冒汗。
“哥你别说话了,喝点水。是我一直在照顾你,你没事就好。”魏鑫猜出他想说什么。
“你……回去……累……”夏赢看出魏鑫胡子都冒出了细茬,应该是一直没回家。
“哥!我不累。明天做个心脏彩超,要是没诱发心肌炎,就可以出院了。”魏鑫轻轻拍了拍夏赢的手,示意他放心。
“大夫说只能吃流食,不建议吃热的,你想吃什么?”魏鑫的手还攥着夏赢的手。夏赢三天没吃饭,只输了营养液,实在没力气。
“冰……”夏赢用询问的眼神望着他。
“哥,冰淇淋对吗?可以吃,对扁桃体有好处。但你胃里太空,吃了凉的会不会胃疼?”魏鑫又握了握他的手,接着说,“先吃一罐常温的八宝粥吧,然后叫外卖送冰淇淋来,可以吗?”
夏赢连忙点头。
魏鑫把病床摇起来一些,让夏赢坐直,抽出湿巾给他擦了脸,夏赢右手打着吊瓶,确实不方便。然后又抽出一张,仔细擦了他的手。
“哥,刷牙不方便,我买了漱口水,你先简单处理一下,明天能下地了再刷牙,行吗?”他摸了摸夏赢的胡茬,又问,“难受吗?明天帮你刮,好吗?”
夏赢连忙点头,又摇头,意思是“不用刷牙,也不用刮胡子”。
魏鑫又摸了摸他的头:“没事,不用跟我客气。”眼中的疼爱几乎溢出来。
夏赢有些不自在。
如果没有之前那个男人的事,他不会觉得这有什么,但现在他变得非常谨慎。
这病让他每吃一口东西、喝一口水都像在吞刀片。
魏鑫就一口八宝粥、一口冰淇淋交替喂他。
夏赢实在没力气自己吃,本来就没进食,加上消炎药让他非常虚弱。
魏鑫看着他苍白无色的脸,说不出的心疼。
他自己也三十多个小时没合眼,又累又困,但能喂夏赢吃东西,又觉得一切都值了。
半夜,夏赢醒来,看见魏鑫靠在凳子上眯着眼。那姿势别说睡觉,就连靠着都难受。他想张嘴喊他,又发不出声音,就轻轻拍了拍病床。
魏鑫一下子惊醒,立刻走到床边问:“怎么了?口渴?还是想去厕所?”
夏赢望着他摇头:“你……睡这里。”嗓子疼得他皱起眉头,身体往旁边挪了挪,留出一大块面积。
魏鑫把他挪回来,盖好被子:“太挤了,你快睡,我没事。明天做完彩超,输完液就可以回去了。”
夏赢摇头,用口型无声地说:“累!”
“我没事,你快睡。”
夏赢还是摇头,又挪过去,拉开被子,拍了拍床,用口型说:“来。”眼神坚定地望着魏鑫。
魏鑫拉起病床另一侧的保险杠,脱鞋上床,和夏赢面对面躺下,但中间还留着一道不容跨越的鸿沟。
夏赢给他盖好被子。
两人都很累,很快睡着了。
彩超做完了,没有心肌炎风险。
上午的液也输完了。十一点半,办好出院手续,问题来了:夏赢非常虚弱,这几天必须有人照顾。可他没什么亲人,谁来照顾他?
魏鑫先开口了:“哥,要不你去我家住几天?你这样一个人不行。”
夏赢摇头:“我自己可以。”声音很小,几乎是气音。
“我绝不可能让你一个人,懂吗?”魏鑫没好气地说,又补了一句,“要么去你家,要么去我家。”
夏赢还是摇头:“你照顾我很多天了,不能再麻烦你。”沙哑的气音像蚊子叫。
魏鑫把夏赢扶进副驾,一边开车一边说:“在你病好之前,我绝不可能让你一个人。所以去我家,我的衣服你也能穿。假我已经请好了,等你好了想去哪都行,现在不行。”魏鑫语气坚决。
夏赢也没再说什么。
一是说话困难,二是他真的太虚弱,连反驳的力气也没有。他心想:安排到哪就去哪吧,既来之,则安之。他拉了拉魏鑫的胳膊,用口型说:“谢谢。”
夏赢只知道他们住得近,具体哪个小区并不清楚。他在秦市生活十年,却是下班就回家、进了门基本不再出去的类型。除了美食在哪比较熟,对其它地方跟外地人差不多。
到了魏鑫家小区,他才知道这里是本地数一数二的富人区。不是业主根本进不去,必须由管家通知受访业主才能放行。
夏赢想:要是魏鑫哪天也晕在家里,想来救他都难。幸好自己没钱住这种小区,算是保住了小命。
魏鑫把他安置在客房,找了几件衣服:“先洗澡,试试衣服合不合身。
我定了冰淇淋和一些凉粥,出来就能吃。”说完把衣服放进卫生间,带上门出去了。
好几天没洗澡,夏赢觉得自己都快臭死了。他在浴室洗了一个小时。
因为没吃饭,低血糖犯了,一个没站稳直接往地上摔。
他用右胳膊撑了一下,没撑住,胳膊好像也挫伤了。
魏鑫听到撞击声冲进客房,看见夏赢躺在地上,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哥!你怎么了?”他的声音都暴躁起来。
他把夏赢抱起来放到床上。夏赢脸都红了,心想:真是祸不单行,胳膊还疼上了。他用气音说:“对不起”。眼睛闪躲,不好意思看对方。
“摔坏没有?受伤了吗?”魏鑫一边说,一边拉夏赢的衣服检查。
夏赢穿的衣服明显大很多,这么一拉一拽,半个肩膀都露出来了。
夏赢把衣服拉正,用气音说:“没事,真没事。”他没好意说胳膊疼,因为他觉得自己简直是蠢到家了。
“确定没事?你额头都出汗了,磕到头没有?四肢有没有受伤?”魏鑫关切地问。
夏赢脸更红了。
胳膊确实疼,他活动了一下,反而更疼了。于是怯怯地用气音说:“胳膊疼,可能刚才压到了。”
“哪只?还能动吗?”说着就去拉夏赢的胳膊。动作幅度太大,疼得夏赢眼泪都快出来了。
“疼!……”夏赢哑着嗓子喊了出来。
“楼下不远有家社区医院,我带你去看看。”魏鑫也意识到自己太用力,“我有点着急,弄疼你了吧!”
“没事。”夏赢仍用气音说,额头却冒出细密的汗珠。
“现在就去看看,骨头没事的话问题就不大。”说着去拿夏赢的大衣,“还能走吗?”夏赢赶紧点头。
“有点轻度骨裂,用支架固定,别压到,别拿重物,四到六周左右能恢复。吃点磨好的黄瓜籽促进生长,疼就吃点止疼药。”大夫面无表情地说完。
“好的。”魏鑫松了口气,又问,“还有什么办法能愈合得快一点?”
“烤电,一次40分钟。”医生边说边要开缴费单。
夏赢立刻摇头看魏鑫。
他本来就有运动障碍,现在一只胳膊吊着,连日大雪路面湿滑,他怕还没走到医院,又不知会把哪里弄伤。
“行,先烤十天,谢谢大夫!”魏鑫根本没看夏赢,仿佛夏赢对自己的身体没有处置权。
夏赢赶紧拉住魏鑫,用气音说:“对不起,我有运动障碍,自己根本来不了,我怕旧伤没好,又添新伤。”说完嗓子又疼得直皱眉头。夏赢急的把自己的老底都揭了。
“我送你来,没事,先看病再说!”魏鑫拍了拍他的手。
“不行,太麻烦了!”夏赢使劲摇头,坚决不离开诊室。
魏鑫没办法,又问:“大夫,那个烤电的仪器能卖我一个吗?他不想来。”接着宠溺地看向夏赢。
大夫看男人腻乎的劲儿,没好气地说:“去药店买一个,自己在家就能烤。我们这走医保,外面买的不报销。”
“哦,钱不是问题,谢谢!”魏鑫看着夏赢,头也不回,又说,“走吧,我们去买个家用的,以后估计还能用上。”说完伸手去摸夏赢的头。
夏赢头一偏躲开了,转身就走。他心里真的别扭,却也没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