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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养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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嗓子还没好,胳膊又摔坏了。
四到六周,意味着至少要让魏鑫照顾二十天。
他倒不是反感魏鑫的亲密动作,好哥们之间也可以这样,他在重庆工作的同学大勇,一直叫他“夏夏”,有时还叫他“老婆”。大勇踢球小腿受伤时,他还和他一起洗澡。
只是有了之前那个男人的前车之鉴,他变得特别敏感,生怕再出现类似情况。
夏赢这几天除了营养液就是流食,实在没力气,吊着固定带,加上运动障碍,现在真的举步维艰。他拉住魏鑫,用气音说:“明天买吧,我太累了,走不动。”魏鑫就搂着他的肩膀,让他把重心靠在自己身上。
就算别扭,夏赢也只能接受。
车到地库后,夏赢突然觉得,真的不能一个人住。
哪天死在家里还不臭了,他倒不怕自己尸体发臭的,死都死了。就怕小区房价因为他下跌,老百姓买个房子不容易,要因他导致房价跌,就算死了心里也会难过。
他突然好想喝酒!
可还在吃消炎药,不能喝。
回到家后夏赢一边吃冰淇淋,一边想着什么时候能喝酒呢?要不明天把消炎药停了吧,这样再过一天他就可以大醉一场了。
他暗下决心不由的开心起来。
他的衣服太大了,一会儿肩膀就滑下来。魏鑫看着他笑。
他指指自己的衣服,摇头,用气音说:“我不想要这件,太大了。”
“确实有点大,不过你穿上真好看!哥。”魏鑫笑盈盈地欣赏着。
“都走光了,男人也得保护好自己。”夏赢也笑嘻嘻地回答。
“嗯!嗯……我的嗓子好像可以说话了。”夏赢不可思议地又哼了两声。除了还有点哑,已经能发出声音了。
“多吃点凉的,好得快!”魏鑫接着又说,“哥,休息一会儿就去买烤电仪行吗?这样可以缓解疼痛,头三天应该是最疼的。然后再多买几种口味的冰淇淋,怎么样?”魏鑫只能用吃的诱惑夏赢。
“冰淇淋我不挑,只要不是抹茶的,都喜欢。”夏赢因为能说话,心情又好了很多。
魏鑫看出夏赢心情好了,接着说:“那我们去买行吗?顺便买点菜。我在南方上学,学了几样南方小菜,比较清淡,做给你吃。”
“我想回家拿衣服,你的衣裤太肥了。衣服还好,裤子都拖地了。”说完夏赢抬腿给魏鑫看。
魏鑫可不想让他回去,立刻把夏赢的裤脚挽了几下:“这不是挺好?不用回去拿了,反正你也不怎么出门。”他看着夏赢的裤子,又说,“肥点舒服!”
“也是,我都感觉不到自己穿了裤子,哈哈!”夏赢不知戳中哪个笑点,突然笑了起来。他站在客厅中间,吊着固定带,拉着能放进两个拳头的裤腰,“再塞一个人都没问题,你看多富裕。”说完又是一阵大笑。
魏鑫看他穿着大两号的衣服,肩膀一会儿就露出来,还有那条挽起一截裤腿的裤子,特别滑稽,但又好美。连日的生病让夏赢看起来更瘦了,锁骨明显,滑落的衣领下能看到凸起的肩峰。一个男人要瘦到什么程度,才能看到肩峰?魏鑫不敢想象。
夏赢不知道自己为何发笑,更不明白为何要一边笑一边在客厅中央蹦跳。
他消瘦的身体像一张单薄的白纸,又像一只失控的风筝,在房间里飘荡。过了许久,他才终于累了,瘫倒在沙发上大口喘气。
“什么事这么开心?”魏鑫不解。
“也许是因为能说话了,也许是因为能喝酒了,或者……只是可以休息了。不知道,就是突然很开心。我们现在去买冰淇淋吧,我想出去走走。”夏赢说着,伸手去拉扯自己的衣角,“你看,它都想离开我!哈哈哈!”他又笑了起来,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
魏鑫也跟着笑了,心想世上竟有如此单纯的人,仿佛每一天都是晴天。可为什么他的笑容如此灿烂,眼底却毫无神采?
这几个月,他们一同上下班,一起在食堂吃饭,偶尔还结伴探店打卡。
夏赢脸上总挂着微笑,可那双眼睛却沉寂如死水。他究竟经历过什么,才会让笑容里都带着泪光?
“这机器太贵了,我还是去医院烤电吧,或者不烤也没关系!”夏赢看了眼医疗器械店的价签,回头对魏鑫说,“三千多呢,要不网上买一个。”说着便掏出手机查询。
夏赢不是舍不得钱,只是觉得没有这个必要。
“网上的便宜,但功率不足,还容易烫伤皮肤。您皮肤这么白,烫出印子一时半会儿可消不掉。”店员立刻推销起来,“这款还能治痔疮,十人九痔嘛。”
“就要这个吧,我先借给你用,以后我也能用得上。”魏鑫拿出手机准备付款。
“你有痔疮吗?买了也是浪费,要买也该我自己买。”夏赢想着反正去不了医院,买就买吧。以他的情况,说不定哪天就能用上。
他还没说完,魏鑫已经付完了款。夏赢执意要还钱,魏鑫却咬死也不肯收。
夏赢生气地扭头就走。
魏鑫提着烤电仪在后面追,连声哄道:“哥,你慢点,小心再摔了!我给你买冰淇淋行吗?再买瓶好红酒,等你病好了喝?慢点走!地滑,你听话!”
追了好几步,魏鑫终于赶上,一手提着仪器,一手扶住夏赢的肩膀。夏赢本想挣脱,却脚下一滑,险些摔倒,自己也吓了一跳。
“你看你,又要摔了!跑什么?吓死我了!”魏鑫急得大吼。
夏赢自知理亏,若是再摔倒,不知又要拖累魏鑫多久。
他停下脚步,站在原地,满眼歉意地望着魏鑫,一言不发。魏鑫心想:这是生气了?“刚才我声音太大了,哥你别介意。”他诚恳地道歉。
“我是不是个特别多余的人?总是给人添麻烦?”夏赢垂下眼帘,目光涣散,像在自言自语,又像给自己下了定论。
“不是的,哥!我就是太着急了。谁不生病呢?咱们都不是本地人,互相照应是应该的。说不定哪天,还需要你照顾我呢。”
“你不需要我照顾……我就是多余的。”夏赢抬起眼,“走吧,去买菜做饭。我饿了。”
魏鑫如获圣旨,一手提着烤电仪,一手扶着夏赢的肩膀,走向停车场。
超市里温度很高。
夏赢脱下大衣,一手提着松垮的裤子,跟在魏鑫身后,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目光黯淡,情绪低落。
魏鑫征求他意见时,他挤出的笑容苦涩而勉强。
直到魏鑫把每种口味的冰淇淋各拿了一个,夏赢眼里才终于有了一丝光亮。来到酒水区,挑了一支白葡萄酒和一支红葡萄酒后,他的情绪明显好转。
虽然仍要时不时提裤子,但那份低落已然消散。
“我不穿这裤子了,感觉自己像个流浪汉!”夏赢不满地说。
“哪有这么漂亮的流浪汉?”魏鑫笑着拉了拉他的裤腰。
“我不拉着它,它早就掉下去了!丢人的又不是你!”夏赢说着,又把裤子往上提了提。
魏鑫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还笑!你衣冠楚楚的,我却像个流浪汉,衬托得你特别帅是吧?心情很好对吗?”夏赢似乎心情好转了些,开始开玩笑了。
“跟你在一起,我就是个打酱油的,还能特别帅?”魏鑫看着夏赢那身大两号的打扮,若在别人身上或许是流浪汉,可穿在他身上,竟像当季最流行的款式。
“反正我不穿了,明天我要回家取衣服。”说完,两人一同走向收银台。
“明天要是没下雪,我就带你回去取。但天气预报说明后两天有特大暴雪,听说学校都放假了。”
“难怪今天超市人这么多。”夏赢恍然大悟般,边走边确认着超市里的人流。
魏鑫提着大包小包,夏赢因手伤且要兼顾裤子,自然是两手空空。“你要是还让我穿这个,我就什么活也干不了,这可不是我逃避劳动。”夏赢边说边提裤子。
“不用你干活,明天天好就去取衣服。再说你胳膊这样也干不了什么。”魏鑫倒着手提东西,一边想去扶夏赢的肩膀。
夏赢却急走几步躲开了。
到家后,夏赢瘫在沙发上一动不动,裤子卡在胯骨上,露出内裤边,衣服也滑落肩头。魏鑫替他取下固定架,用烤电仪对着伤处照射。
黄红色的灯光照在夏赢肩头,将他整个人映得像琥珀雕成的娃娃,连耳廓上的绒毛都清晰可见,耳朵更是透出诱人的粉红。
魏鑫一时看得入了神。
夏赢回头撞上他的目光,心里一颤:难道他也是?这眼神太过熟悉……
他安慰自己:“一定是想多了。37年都没碰到过他们那个圈子的人,总不能这半年碰到的都是弯的。哪有这么巧的事?”
“我去做饭。要是觉得太烫就自己挪开点,你皮肤太嫩,真怕烤坏了。”魏鑫说完,转身进了厨房。
夏赢已经好几天没正经吃饭了,从超市回来更是连吃饭的力气都没了。眼下最大的问题是:伤的是右手,怎么吃?难道要让魏鑫喂吗?
可似乎也没有别的办法。
烤电仪的热度让他额头沁出细汗,夏赢将左袖也挽起,靠在沙发上沉沉睡去。
魏鑫做好饭出来,见夏赢睡着了,本想叫醒他,可看到那张安静的睡颜,又不忍打扰。他在沙发边坐下,想等夏赢自然醒来。离得近了,他才看清夏赢左臂上触目惊心的伤痕。
他的皮肤太白了,不仔细看很难发现。那些伤疤长短交错,手腕处更是密密麻麻,显然是自残留下的痕迹。还好没有新伤。可他为何会有这么多伤痕?究竟经历过什么?
夏赢感觉身边有人,缓缓睁眼:“我好饿。”见魏鑫正盯着自己的胳膊,神色凝重,他立刻将衣袖甩下,故作轻松地问:“能吃饭了吗?”
魏鑫收回目光,面色如常:“可以了,但稍微晾一下,太烫怕你嗓子疼。”
夏赢转移话题:“你做的什么南方小菜?你在哪里上的学?”
“我在厦门上的学。我做了蒸牛肉、盐焗虾、白切鸡、白灼芥兰,还有蔬菜瘦肉粥。”
“这么快就做好了?你不在学校食堂吃吗?”夏赢不解。
“我单独租房住。有个室友味道大,就搬出来了。而且我喜欢做饭,经常自己动手。你要不要洗个手?”
“我用消毒湿巾擦擦就行,右边还是疼。”
坐到餐桌前,夏赢犯难了。怎么吃?左手不惯用,右手比下午更疼,只能用固定架吊着。
夏赢问:“你这有一次性手套吗?”
“手套也没法喝粥啊。”魏鑫笑了,“我喂你吧。”
夏赢突然想到了吃饭的办法于是对魏鑫说:“给我个勺子就行,左手能用。”
“那虾和菜呢?”魏鑫说着,夹起鸡肉递到他嘴边,“来,张嘴,别客气。特别嫩的三黄鸡,不吃肯定后悔。”
“还是我自己来吧。”夏赢仍坚持。
魏鑫见喂不进去,只好拿来叉子和勺子。对于一个有运动障碍、不得不使用非惯用手的人而言,吃这顿饭宛如一场马拉松。但魏鑫的手艺实在太好,夏赢虽吃得慢,却吃了不少。
席间,他边吃边赞:“好吃!太好吃了!”还用绑着固定带的手比出大拇指,“能嫁给你真是有口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