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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回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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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魔生长得飞快。
再睁眼时,魏鑫已经满眼猩红。
他揉了揉眼睛,故作轻松地问:“哥,没听你提过在本市还有什么亲人,没有姑姑姨姨之类的吗?”
“嗯……”夏赢想了一会儿,“我好像有个姨在北京,还有一个在国外。我妈性格不太好,在世时就没联系了。她弥留之际,我问她要不要见两个姨最后一面,她没回应,估计也没那打算。去世时也没通知她们,主要是也不知道怎么找。就算找到了,人家也不一定愿意来。她走的时候,我谁也没通知,连单位同事也没说。她不喜欢热闹。骨灰也没和我爸葬在一起,我想他们根本不愿死后还在一起吧。”夏赢苦笑了一下。
“那姑姑什么的呢?”魏鑫继续问。
“我奶奶第一任丈夫去世后,是改嫁到后来的爷爷家。几个孩子同父异母,年龄差也大。只有六姑以前有联系,还有个大爷也联系过,但他们都不在了。老叔好像也没了。我爸这边,大概只剩下一个七姑,我从没见过,也不知道还在不在……感觉我爸他们家的人都寿命挺短的。”夏赢说完,轻轻叹了口气。
魏鑫的眼睛更红了。
无亲无故……要是藏起来,应该不会有人找吧?单位那边怎么办?要不要动用爷爷的关系把他调走?这边调离,那边不去接收这个人,会不会就这样人间蒸发?
“你怎么了?不舒服?”夏赢见他眼睛发红,脸色也不好,以为他发烧了,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又摸摸自己的额头,然后说:“没事呀,不热。是不是没休息好?”
魏鑫回头看到夏赢一脸关切,突然觉得自己真不是个东西。他已经没有亲人了,我居然还想把他藏起来。爱会让人发疯,但不该是这样的结局。
“哥,我没事,可能有点困了。我去睡一会儿,你也休息下。等睡醒了,我给你做几个小菜。”说完,他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卧室。
夏赢本就睡眠少,所谓再睡一会儿,不过是不想魏鑫帮忙收拾床铺的托辞。等魏鑫房门关上,他便百无聊赖地看起电视新闻,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刷着朋友圈。
S男又分享了一首歌,是许茹芸的。他随手点开。
是谁导演这场戏
在这孤单角色里
对白总是自言自语
对手都是回忆
……
《独角戏》
很老的一首歌。他心想,这个“渣男”可真够无聊的。转念一想,自己在这儿听歌揣摩,岂不是更无聊?
他放下手机,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心却飘远了。酒店里的度假,津市的游玩,还有那些好得不能再好的睡眠……回忆翻涌,心口又隐隐作痛起来。
“好想喝酒。”他昨晚才吃过消炎药,瞥了眼手机,快十二点了。药效应该过了吧?他起身去厨房,想看看魏鑫的冰箱里有没有啤酒。
打开冰箱,不出所料,一瓶啤酒都没有。他目光扫过昨天那瓶红酒,犹豫了一下,觉得独自喝掉不太好,还是等魏鑫一起吧。
窗外大雪封路,外卖也进不了小区。他叹了口气,慢慢踱回沙发,像认命般躺下,没过一会儿,竟睡着了。
另一头的魏鑫,说是回房睡觉,实则是在逃避与夏赢独处。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夏赢那天,也正是夏赢与那个男人初次见面的日子。他们所在的综合性政府大楼里部门众多,两人不在同一楼层,分属不同系统。魏鑫第一天来报到,就在大门口看见了夏赢。那天夏赢因为要和自认的“美女”男人约会,特意打扮过,加上睡眠充足,整个人神采奕奕。他因不常戴眼镜,为避免显得格格不入,习惯性地对每个人都报以微笑。远远地,魏鑫就看到肤色白皙的夏赢微笑着朝自己走来,直到几步之遥,夏赢才认出这是个生面孔,于是礼貌地微微颔首,侧身而过。
擦肩的瞬间,一缕淡淡的香气掠过,魏鑫感觉自己的心脏几乎停跳。夏赢穿着黑色毛衣,衬得脖颈修长。他很瘦,因而显得个子很高,整个人大方又得体。魏鑫下意识地用手比划了一下,觉得那截腰,自己一只手就能环住。
他对夏赢一见钟情,他感觉自己的爱情来了……
刚报到的一个月,魏鑫忙于对接各项工作,但他每天去食堂吃饭,就为了偶遇夏赢。可夏赢早饭吃得极少,一个鸡蛋一片面包,吃完便走,根本不给他搭话的机会。午餐时,夏赢又多半和同科室的人一起。魏鑫几次三番想接近,总找不到契机。紧接着,夏赢就休了年假。
后来,夏赢去食堂的次数越来越少。两人办公室不同层,科室业务往来也少。每次魏鑫鼓足勇气想去搭讪,总被这样那样的事情打断。
老领导欢送宴,魏鑫听说夏赢也去,立刻精心收拾,想着同席吃饭,总有机会说上几句。可他发现夏赢话很少,自己过去敬了杯酒,对方似乎也没记住他。
宴席结束后,他躲在角落盯着夏赢,想问他能否顺路一起回家。不料单位一位女同事一直拉着夏赢聊天,他看出夏赢对女性兴趣不大,刚想上前加入,却见一个高大的男人上前对夏赢说了些什么,夏赢的脸色顿时不太好看,随后两人一起进了洗手间。
魏鑫跟了几步,又猛地停下。他害怕听到自己不愿接受的事实。
那个“夏赢与他是同类”的想法早已根深蒂固,他只能等待机会。
他就退回在酒店大堂的沙发坐着,开启盯梢模式。
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夏赢和那个男的一前一后的走出了卫生间。
夏赢面色潮红,那个男人因为太黑了,也看不出面色有什么改变。
他们一路走出酒店,他也一路尾随着,期间夏赢好像还左右看看了,好像在找什么人。
他怕太近容易暴露,就远远的跟着,直到两个人找了一家路边摊坐下说话,因为离得太远,根本不可能听到他们说什么,于是他放弃了盯梢行动。
他每天留意着夏赢的动向,直到有一天,他看见那个高大的男人低头咬了夏赢一下。那一刻,他的心凉了半截。他的爱情,原来早已属于别人。
他突然对这个城市心生厌恶。
然而国庆过后,那个男人再未出现,夏赢的脸色也一直很差。
魏鑫觉得,机会来了。
一天下班,夏赢正低头看手机往外走,魏鑫看准时机,迅速转身迎面走去,与夏赢撞了个满怀。夏赢连声道歉,搭讪,终于成功了。
自那以后,他们上班同行,吃饭同桌,周末相约打卡美食。
他越来越喜欢夏赢。夏赢身上总有种说不清的破碎感,让人想保护,更想占有。
随后夏赢病了,顺理成章地住进他家。他每天为夏赢做饭,帮他穿衣,感觉自己成了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可是,夏赢不可能永远病着。他心底那个贪婪的“恶魔”滋生得飞快,他快要压制不住了。他躲回房间,不敢出去。
因为他怕。
夏赢醒来时,魏鑫已做好了午饭。他赶忙起身帮忙拿碗筷。
“哥!别弄了,我来就行。”魏鑫端着菜走出来。
“我只是胳膊伤了,又不是报废了。”夏赢说着,走进厨房取来碗筷和刀叉勺。
魏鑫做了莲藕排骨汤、香芹牛肉、沙茶面和鸡蛋羹。夏赢口味清淡,虽然吃得慢,但这顿吃得很饱,并真诚地给予了赞美。
魏鑫干劲更足了!要不是外面还下着雪,他真想再做一道厦门的姜母鸭。
收拾好厨房,魏鑫和夏赢一起窝在沙发里继续看新闻。夏赢提议把昨天的《大鱼海棠》看完。看着看着,夏赢又睡着了。
接下来的十多天,魏鑫每天为夏赢做饭,夏赢也尽力做些力所能及的家务。他们一起看电影,夏赢也没再吵着要回家换衣服。
这样日子直到夏赢的胳膊彻底好转。他想回家了。
当晚,他们煮了火锅。夏赢让魏鑫打开红酒,再买一箱啤酒,说要一醉方休。
夏赢很久没喝酒,半瓶红酒下肚,舌头就开始打卷。魏鑫酒量好,但没什么瘾,不会像夏赢那样自己在家也能喝多。
红酒喝完换啤酒。夏赢端起酒杯,跟魏鑫碰了一下,大着舌头说:“我已经好了,谢谢你这么多天的照顾。明天我就回去了,一直打扰你,实在不好意思!”
魏鑫心里一沉:他要回家了?就这么走了?我还没表白,他现在又醉着……我该怎么办?
“哥,你还没好利索呢,再住几天吧?”
“好不好都得上班啊。你也不能天天陪着我,不工作吧?对了,你怎么请下这么长的假?咱们单位还真是藏龙卧虎啊!”夏赢边说边笑,醉态明显。
“再住几天,周一咱们一起上班。我是真担心你的身体,万一再出点事怎么办?”
“可是我真的好了,你放心吧!”夏赢语气坚决,尽管醉意醺然。
魏鑫的心如同瞬间坠入冰窟,由内而外地发冷,却无法再说什么。他面色如常地说道:“好,如果哥觉得真好了,那周一就一起上班。”说完,将杯中啤酒一饮而尽。
夏赢也跟着干了。
推杯换盏间,酒瓶渐渐见底。夏赢醉得厉害,起身踉跄着走向客房,回头对魏鑫说:“放着吧,明天我来收拾。我喝太多了,先睡会儿,你也早点睡。”
“行,哥,你睡吧。明天再说。”魏鑫坐着没动。
他必须想办法留住夏赢。
“他胳膊好了,要上班了,主要是不再需要我了。我该怎么办?我能怎么办?冷静……必须冷静下来才能想到对策。”
一个小时过去了,他能想到的唯一办法,就是把夏赢藏起来。可问题棘手,就算没有亲人会找来,还有单位领导、要好的同学……这条路,似乎根本走不通。
那就只能让人继续“受伤”。
魏鑫去杂物间取出一把锤子。如果力道掌握得好,腓骨骨裂应该问题不大。那样至少需要两个月左右才能自由行动。
他提着锤子,走向夏赢的卧室。
夏赢平躺在床上,竟微微打着呼噜。声音不大,却有点可爱。他睡得很熟,魏鑫走进来,他也丝毫没有察觉。魏鑫站到床边,就那么死死盯着他看。
夏赢的衬衣在睡梦中被揉得窜了上去,露出一截纤细的腰。魏鑫伸手在他小腹上方比了比,真的只有一掌宽。魏鑫的脸红了起来,是被欲望灼烧的红。
他把夏赢的裤腿往上捋了捋,小腿骨露了出来。
“好白……好喜欢。”他心里想着,用手背轻轻蹭了蹭。
随后他举起锤子,想找一个合适的位置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