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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钉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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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艹！！哥！哥！哥！！”
夏赢被喊声惊醒，猛地睁开眼。“哥？”谁喊的？
他屏住呼吸，静静的听。“哥！”确定是魏鑫在叫他，他一下子爬起来冲了出去。
魏鑫坐在地上，旁边是一幅掉下来的画，再旁边就是那把锤子。
“你怎么了？”夏赢跑过去想扶他起来。
“我本来想起有幅很久以前买的画，想把它挂上，就找来锤子钉钉子。可能喝多了，脚一滑摔了，锤子砸到小腿上了。”魏鑫疼得五官都拧在一起。
夏赢吓得酒醒了一半。
他把魏鑫扶到沙发上，用手摸了摸他的小腿骨，确定已经肿了，便焦急地问：“是不是特别疼？我叫120吧？看样子可能没骨折，但估计是骨裂了。”
“明天再说吧，我现在喝酒了，很多检查也做不了。等明天看看情况。”魏鑫对自己下手挺狠，连自己都有点佩服自己。
“真的不用现在去医院？万一耽误了怎么办？还是去吧，喝酒也不影响拍片子啊。”夏赢光是看着都替他疼。
“呵呵，这下烤电仪总算能用上了，对吧哥？”
夏赢生气的白了魏鑫一眼：“别瞎说，多疼啊。还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好。”
“这样你就可以照顾我了。”
夏赢察觉到魏鑫语气里一闪而过的得意，但没说什么。
“要不我先给你烤烤电？”夏赢关心地问，随即又犹豫，“……还是算了，不清楚你现在具体什么情况，烤坏了更麻烦。”
“我扶你回房间吧，你这腿不能悬着。”说着他就去搀魏鑫。
“哥，我试试单腿跳过去吧，你胳膊还没好全，万一扯到怎么办？”
“你还有心思管我？再摔一跤是不是想坐轮椅？”夏赢又白了他一眼，搀着他往房间走。
魏鑫腿是疼的，心里却乐开了花。他把全身重量都倚在夏赢身上。夏赢的手臂穿过他腋下，紧紧扶着他。魏鑫故意放慢脚步，想让这一刻再久一点。
夏赢把魏鑫拖到卫生间，帮他洗漱完，又扶回床上。好不容易安顿好，夏赢的酒也全醒了。
“要上厕所什么的，就打电话给我，免得你喊我听不见。”说完，夏赢退出房间。
他回到客厅收拾，把画扶起来想放到不碍事的地方，又捡起锤子，开始找魏鑫说的那个固定画框的钉子，他怕有人不小心踩到会受伤。可找来找去，怎么也找不到那枚“传说中的钉子”。
他站在魏鑫说摔倒的地方，模拟了好几种姿势，都觉得不管怎么摔，似乎都不该伤到小腿。
夏赢不敢再想下去，可太多的巧合让他心里发毛。就连看向魏鑫的房门，都仿佛能感到一股阴森的寒气。
他快步走回自己房间，开始复盘。
“弯的？弯的？Why……”
夏赢那种粗线条的性格，是原生家庭养成的。因为很多事他不愿多想，想多了受伤的总是自己，于是他选择性地遗忘，也不去猜忌任何人，习惯大大咧咧地生活。
但他其实很聪明。只要他愿意想，结果通常都是对的。
魏鑫对他的好，他能感觉到，也确实察觉到其中若有若无的暧昧。然而在他住在魏鑫家养病的十几天里，魏鑫除了做饭、晚上陪他看电影，其余时间大多待在自己房间。最初两天确实有些亲密举动，但也仅止于此。
可魏鑫为什么要弄伤自己？
是因为他明天就要离开了吗？
这举动也太疯狂了？
我该怎么办？
但他受伤了，我不能一走了之，那样不道德。
为什么单位一直没有催他回去？
魏鑫的家族背景是不是很强大？
夏赢心中的疑问越积越多……
他有些后怕，但生性善良的他还是决定先照顾魏鑫直到痊愈。
朋友圈更新了，还是那个男人……
许巍《曾经的你》
曾梦想仗剑走天涯
看一看世界的繁华
年少的心总有些轻狂
如今你四海为家
……
夏赢听到这首歌越想越气，忍不住评论：“艹！马都杀了。”
这是两个多月以来他们第一次互动。
S男回复：“哥！你也会说脏话？”
夏赢回：“对！艹他妈！”
他突然不想再维持斯文的形象。这么多年来他一直活得很压抑，善良的人往往最委屈的是自己。这一刻他突然开窍了，他不想再为难自己，也不想再处处考虑别人的感受。
男人回复：“点赞！”
夏赢回：“点你妈！”
然后他放下手机，一看表已经两点多。他得先睡觉，明天带魏鑫去看病，回来再好好谈谈。他不要再逃避，不要忍让，他要做自己！
早上六点半的生物钟失效了。
夏赢醒来时已经快八点，他急忙起身去魏鑫的房间。
魏鑫一整晚都没叫他，是怎么上的厕所？他走到房间门口，敲了敲门，没有直接进去，又在门外喊了一声：“你醒了吗？”
“哥！进来吧，我醒了！”
夏赢推门进去，关切地问：“要上厕所吗？”
“去过了。”
“怎么去的？蹦过去的？”
“嗯。”魏鑫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夏赢略带责备：“你可以打电话叫我，我扶你去啊，何必自己硬撑？我现在扶你去洗个澡，然后带你去医院看看，可以吗？”
魏鑫起身，夏赢立刻拉起他一只胳膊搭在自己肩上，搀着他走向卫生间。
与此同时，魏鑫也感觉到自己的腿伤得并不重，似乎只是皮肉疼，骨头根本没事。
“还是对自己下手太轻了。”他一边走一边想。到了卫生间，夏赢调好水温就退出去了。魏鑫摸了摸小腿，肿了，但问题不大。他心想：“这一下算是白挨了！”他用伤腿踩了踩地面，有点痛，但绝对没伤到骨头。这下他更确定自己没什么大事。
他站在花洒下，任水流冲刷，脑子又开始疯狂运转：“去医院肯定露馅，毋庸置疑。不去又不行，没法跟夏赢交代。再次自残？也没有合适的工具！艹艹艹！”他不自觉地开始飙脏话。
洗漱完毕，夏赢又把他扶回房间，打开衣柜问他想穿什么。
“哥，就穿睡衣吧，懒得换，套上大衣就行。”他现在没心情打扮，毕竟“伤了”但不严重！“疼”但也不严重！夏赢要走已成定局，最多也就多留一两天。事情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只能从长计议。
顺利到达医院，医生连片子都没让拍，说是皮外伤，连休息都不需要。
魏鑫坚持说很疼，他不可能说不疼。医生给他开了止痛喷雾，并出于人道主义开了三天病假条。
看完病，夏赢依旧扶着魏鑫，这也是他唯一能做的。魏鑫没怎么说话，夏赢也沉默着，两人各怀心事，连找共同话题的环节都省略了。
回到家，夏赢煮了些速冻饺子，就开始收拾房间。能拆的、能洗的、能擦的，他都弄完了。魏鑫则在沙发上躺着，看夏赢忙碌。
夏赢突然自言自语了一句：“怎么没看到钉子？”
大家都是聪明人，一句话，不需要点破。
魏鑫假装没听见，依旧盯着电视，思绪却不知飘到了哪里。
快到晚饭时间，终于收拾干净了。夏赢不会做饭，订了外卖，是当地一家很不错的杭帮菜，又在软件上订了两瓶上等红酒。不一会儿外卖到了，夏赢下楼去取。
魏鑫终于忍不住，随手把一个水晶烟灰缸摔了。他们都是聪明人，他知道夏赢明天一定会走，也猜出夏赢已经看穿他的动机。
夏赢回来时看到地上粉碎的烟灰缸，一句话也没说，默默收拾干净，又用吸尘器打扫了一遍。
饭菜上桌，夏赢去扶魏鑫。魏鑫却自己起身走了过去。席间两人并无交流。接近尾声时，两人已各自喝完一瓶红酒。
夏赢开口了：“谢谢你的照顾，我今晚就回去。你的腿没什么大事，应该能自己行动。”
“哥，我们能在一起吗？”魏鑫抬眼望着夏赢。
“我不喜欢男的。”夏赢面无表情地回答。
“可你有过男朋友，他还咬了你一口。我都看见了，你并没有拒绝他，你是不喜欢我，还是不喜欢男的？”魏鑫瞳色渐深。
“我和他是一场意外，不是你想的那样，或者说本身就是一个错误。”夏赢依旧语气平淡。
“我需要一个解释！”
“我有必要解释吗？”夏赢反问。
魏鑫叹了口气：“哥，你让我知道问题出在哪里，行吗？”
“我不是弯的，这就是问题的本质。”
“那你有过男朋友，这不是事实吗？你不是弯的，怎么会有男朋友？”魏鑫执着地追问。
夏赢无奈：“一场误会而已。我的取向应该没问题，我不排斥，但我不是。就这么简单。”
“我报到第一天就看见你了，你就像一束光照进我的世界，那种一见倾心，你懂吗？哥！一开始我不确定你是否能接受我，但你有过男朋友，这是毋庸置疑的吧？试着接受我不行吗？”魏鑫依旧紧盯着他。
夏赢叹了口气：“我从小喜欢的是女性。那是一场误会，现在解决了。我不会跟男人一起生活，我能确定。所以，对不起。”这一次，他直视着魏鑫的眼睛。
以往若是可能伤害到别人，他总会回避眼神接触，但昨天他突然开窍了：他不要再做老好人，他要做自己。
“我十几岁就知道自己喜欢男性，我改不了。哥，试一下，你也把我当成一场误会，可以吗？”魏鑫往夏赢旁边挪了挪。
夏赢没有躲，他需要直面问题。
“你喜欢同性，就找个志同道合的，何必在我这儿浪费时间？咸鱼睡得好好的，你非让它翻身；烂泥烂得透透的，你非扶它上墙，这不是一个道理吗？”夏赢依旧不失礼貌地微笑。
“哥，你真幽默。你既不是咸鱼也不是烂泥，你有过男朋友，不是吗？你不试试怎么知道不喜欢我？”说完，魏鑫站起身走到夏赢背后，弯腰抱住了他。
夏赢叹了口气：“一只手和一条腿，是打算决一死战吗？”说完他也站起身，挣脱开来，开始收拾餐桌。
夏赢心想：“我不能再让自己陷入同样的境地，今晚誓死也要保护自己的身体。”
魏鑫也不想用强，试探之后见对方确实无意，便立刻加入收拾碗筷的行列，并迅速转移话题。
“周一还一起上班吗？哥！”
夏赢见对方没有过激行为，也恢复如常，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答道：“你也没法开车，我接你吧。”
“好，哥！我听你的！”
不一会儿，夏赢把餐厅收拾干净，对魏鑫说：“我都收拾好了，你记得把洗好的被套床单收起来。”
说完就去房间拿大衣。走到大门口时，魏鑫默不作声地跟在后面。夏赢回头说：“我回去了，这两天要是有什么不舒服，打电话给我。”
“哥……你慢点。”
“回去吧。”夏赢走出大门，直接按下电梯。
魏鑫仍站在门口望着他。电梯到了，夏赢头也不回地走进去。
魏鑫在走廊和大门之间愣了几分钟，才回身关上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