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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改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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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分钟后，客厅已是一片狼藉，魏鑫把家砸了。
他出身优渥，又是家中单传，脾气向来暴躁。刚才忍住没对夏赢动手，确实出于真心喜欢。如果换做以前，他今天一定会先强了夏赢，但是他舍不得。他需要从长计议，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任何人都一样。
可夏赢一走，他不再伪装，能砸的都砸了个遍。等情绪稍缓，他才回房躺下，开始盘算接下来该怎么办。
另一边，夏赢推开家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厨房里堆着发霉的食物，蒿子秆烂成了水。他没有收拾，径直走进房间洗澡。从今以后，他不想再对自己那么苛刻。
“想休息就休息，不好吗？”他问自己。
夏赢的执行力一向很强，这源于原生家庭的烙印。小时候消极怠慢会换来一顿毒打，长大了也逃不过言语羞辱。久而久之，他活成了一台机器，就连洗澡时看见地上的头发，都会下意识捡起来冲进马桶。
他把自己驯化成了一只动物园里重复刻板行为的动物。
但昨天，他忽然开了窍：他再也不要讨人喜欢、处处迎合，他要做回自己。
于是洗完澡，他没有收拾浴室，衣服随手扔在地上，床品也没换，倒头就睡。
他用这种近乎幼稚的方式与过去较劲。身体虽然不舒服，心情却前所未有地松快。
第二天，生物钟罕见地失了效，他睡到了自然醒……
周一，他发微信和魏鑫约好一起上班的时间。
车到小区门口时，魏鑫早已等在原地，神清气爽，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一上车，魏鑫就愣住了。
夏赢整个人都变了。半长的头发剃成了圆寸，精神利落；金丝眼镜换成了黑框；艳色毛衣配肥大牛仔裤，嘴里还嚼着口香糖。从前的斯文荡然无存，眼前的夏赢活像个rapper。
真是一夜之间，判若两人！
魏鑫看得眼睛发直，不自觉脱口而出：“哥！昨天的表白对你冲击这么大吗？”
夏赢转过头，直视他的眼睛，一眨不眨：
“别太高估自己了，弟弟。”
说完，他吹了声口哨，轻挑一下眉毛，一脚油门加速冲了出去。
两人有说有笑的一起走进办公楼，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中午仍在食堂吃饭，表面一切如常。
只是魏鑫心里的刺痛，只有他自己清楚。
如果说从前他喜欢的是那个斯文的夏赢，那么今天这个浑身发着光的夏赢，更像一道毫无预兆的闪电，再次劈进他心里。
而夏赢却像彻底换了个人：吃饭不再细嚼慢咽，说话不再用敬语，从内到外焕然一新，让人看不明白。
只有夏赢自己知道，他要重生，要挣脱自我设定的主线任务，他要，放飞自我。
男人又更新了一首歌：《漂洋过海来看你》。
夏赢点了进去，熟悉的旋律响起，过往一幕幕在眼前浮现。他随即评论了一句：“艹，你不配！滚！”
S男回复：“好嘞！”
这是他们的第一次对话，也是关系彻底聊崩前的最后一句话。
往事……终究如烟。
夏赢正琢磨着该发点什么刺激一下那个男人时，魏鑫来了，还给他带了瓶牛奶。
他一把拉住魏鑫：“兄弟，借你手用一下。”
魏鑫疑惑！
夏赢让魏鑫拿着牛奶，拍了张手部特写，发了一条仅一人可见的朋友圈，配文是：“多喝牛奶还能长高吗？”
魏鑫的手并不好看，圆滚滚的，手指也短，大概和他偏胖的体型有关。照片算不上美观，但能达到目的就行。
魏鑫兼职做模特，虽有疑问却也不敢多问，放下牛奶就朝自己科室走去，边走边掏手机，想看看夏赢到底发了什么。
朋友圈却还停留在昨天的内容……
他心里琢磨起来：“这是拿我当枪使了？……可他要是不喜欢我，怎么不找别人当‘枪’呢？是吧？”“是的。”他又开始了自问自答。自我和解得倒是挺快，卑微的爱情舔狗2号，就此上线！
夏赢盯着手机。不一会儿，S男发来一个“？”。
夏赢回了两个“？？”。
S男发来一个“！”。
夏赢回了一个“。”。
这场朋友圈的试探，就此落幕。
夏赢给魏鑫发微信，问他是想在食堂吃完一起走，还是回家吃。
魏鑫反问：“想喝点酒不？”
一听到“酒”字，夏赢舌根都有些发麻，他意识到自己的酒瘾确实越来越大了。
他回复：“算了，喝多了明天都得打车来。”
魏鑫：“那就在单位随便吃点儿吧。我现在去找你！”
夏赢：“行！”
两人虽然天天一起上班、一起吃饭，但感觉终究是回不去了。夏赢对魏鑫的身体是抗拒的：吃饭时尽管面对面坐着，身体却像穿了根签子般挺得笔直；单独相处时，他常常抱着胳膊；一同待在密闭的车里，他整个人都倾向另一边，连驾驶习惯都无形中改变了。
心理学上说，不再主动靠近，就是潜意识里极度抵抗的信号。
魏鑫看得出来。
有时他真的很后悔，当初的冲动导致了如今的局面。
但事已至此，他只希望夏赢终有一天能接受自己。
而夏赢想的却是偿还魏鑫之前照顾自己的人情。只要魏鑫能自己独立行走了，这份人情就算还清了。暂时当几天司机，做几天陪伴，也无所谓。
此外，夏赢还有一个主要目的：利用魏鑫制造恋爱的假象。
他会拍一张比较模糊的背影，配文“真帅！”；或是一起吃饭时，故意把魏鑫的手拍进去，再赞叹一句食堂的饭菜越来越好了。
这些内容，依旧仅一人可见。
S男那边却是真的坐不住了，每天火冒三丈地刷着夏赢的朋友圈，却又无可奈何。
他只能在朋友圈分享歌曲，借此表达对夏赢的思念。
《天使的翅膀》
赢：“做烧烤呀？”
Spring：“？”
赢：“鸡翅好吃吗？”
Spring：“不知道。”
赢：“傻B。”
S男想不通为什么又挨骂了，心里却暗暗窃喜：只要能搭理我就行。
他突然恍然大悟：“这‘小浣熊’是打算把天使的翅膀烤了吃？”
Spring：“你不是不吃野生动物吗？嘻嘻！”
赢：“我现在想吃人。”
Spring：“看这里，哥哥！”
赢：“不吃猪肉！”
男人心想：唉，骂吧！“活爹”，等我好了，你当面骂，不骂爽了都不行。
隔了很多天，夏赢又发了一张模糊的背影，配文是：《日暮酒茶淡饭，一半一半！》
男人看不懂什么意思，上网一查，差点又气得背过气去。
额角的汗珠混着泪水往下掉……
这时，旁边有个声音响起：“坚持一下，大小伙子，忍住了。”
“啊——”男人发出了如同野兽般的嘶吼。
就这样大家都相安无事的等待着新年的到来。
“哥，跟我回家过年呗？带你尝尝正宗的锅包肉。”离过年还有几天，魏鑫向夏赢发出了诚挚的邀请。
夏赢非常害怕过节，但他不愿麻烦别人，也清楚魏鑫的用意，不想再传递任何错误的信号。
他向来不擅长说谎，也不愿说谎，于是直截了当地对魏鑫说：“过年这样的日子，你们一家人团聚最合适。我呢，以前确实害怕过节，但现在想学着一个人生活，接受孤独。从今年开始，我打算给自己找点事做，毕竟以后的路还长。替我向家里人问个好。”
魏鑫知道，夏赢表面随和，可一旦做了决定，就不会轻易改变。于是他也没再多说什么。
“哥，我给你带红肠回来，特别好吃！”
“谢谢。你是除夕当天回去吗？”
魏鑫低声答道：“不是，明天我就不上班，后天就回，假已经请好了。”
夏赢有些惊讶，却也没多问，只是说：“真的啊？那一路平安。”
理智压住了好奇，他没有继续追问。
腊月二十八那天，夏赢学着母亲从前的样子，自己蒸了一锅馒头。按照他们老家的习俗，“二十八，把面发”，寓意来年红红火火、顺顺利利。
他把蒸好的馒头拍了照片发到朋友圈，配文：“白白胖胖。”
不一会儿，那个男人就评论道：“没你白，比你胖。”
夏赢注意到那个男人的换了头像，是八仙过海里的铁拐李。
他回复：“咋的，腿瘸了？”
男人回了一个笑哭的表情。
夏赢又回：“不瘸，走两步。”
男人发来一个奋斗的表情。
魏鑫也评论说：“哥，好厉害呀！给我留一个，我也想尝尝你的手艺。”
夏赢回他：“嗯嗯，都给你留着。”
腊月二十九下午，单位开始放假。
夏赢一早就去墓地看望父母。
他把父母的墓碑仔细擦了一遍，为母亲摆上鲜花，为父亲摆上烟和酒。夏赢基本没有得到过父爱。小时候住在父亲老家，父亲一喝完酒就不知去向；后来搬去姥姥姥爷所在的城市，父亲喝醉后要么砸门，要么再次消失。父亲的酗酒、母亲的打骂，成了夏赢童年恐惧的来源。因此，他对父亲无话可说。
他点了两支烟，自己抽了一根，摆在墓碑旁边一根，又拧开白酒喝了一点，然后往地下倒了半瓶。然后轻声说：“爸，希望下辈子，您能做一个好父亲。”
接着他走到母亲的墓前。尽管回忆中尽是心痛，但如今他已释然。他对墓碑说：“妈，早点托生吧。”
说完，他转身朝墓园外走去，没回头，边走边挥手，像是告别：“这是我最后一次来看你们了。再见。”
除夕那天，夏赢翻出以前买的乐高，打算趁过年这几天拼完。晚上，他给自己做了几道菜，味道虽普通，卖相却不错。他还拿出珍藏的“酒鬼”酒，一边吃菜，一边喝酒，一边拼着乐高。
初一、初三、初五他都要去单位值班，算算时间，拼完那只“暴力熊”应该不成问题。他有轻度的阅读障碍和运动协调障碍，别人半天能完成的摆件，他可能需要好几天。
不过，他并不着急。
慢慢来，也挺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