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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插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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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鑫一边喝着药酒，一边咂咂嘴说：“药味太浓了，幸好你没喝。这白酒度数最少也有60度，太冲了。”
夏赢笑了笑说：“还是换啤酒吧。我现在喝的黑啤挺好，有股巧克力味，回味还有点发酸，真心不错。”
魏鑫一仰头把剩下的药酒干了，又吃了一口沙拉，说：“别浪费，我现在换啤酒。”
他们一起喝了黑啤、白啤，还有茉莉花啤，基本上把所有啤酒都尝了一遍。这酒度数不低，两人明显都有点喝多了。
夏赢不太想看二人转表演，可魏鑫似乎挺感兴趣。夏赢秉承着不扫兴的原则，附和着说自己也很喜欢。
于是他们起身去了表演大厅。
到得有点晚，只能坐在后面。魏鑫见前面还有空位，就问服务生能不能往前坐。
服务生表示前面卡座有低消，2888元。
魏鑫轻蔑地笑了笑，也许是酒劲上来了，露出少有的张狂，直接回了一句：“我还以为是28万呢！带我们过去！”
“算了吧，在哪儿看不是看，不用换地方。”夏赢确实觉得不值。
魏鑫一把拉起他说：“走吧夏赢，哥请你！”
听他这么说，夏赢忽然觉得魏鑫有点可爱，同时也察觉到自己对他的感觉变了。
两个人坐在五六个人的卡座里，确实有点空。
魏鑫看了看酒水单，对夏赢说：“喝点洋酒吧，这里的皇家礼炮才2688，再点个果盘就够了，你看行不行？”
夏赢一向来者不拒，加上很久没喝洋酒了，眼睛笑成一条缝，点头同意。
表演正式开始。
夏赢原本不喜欢二人转，可到了这个年纪，好像刻在东北人骨子里的DNA被唤醒了，他突然觉得又好看又好听，不停拍手叫好。
一瓶洋酒很快见底。他虽然有点上醉意，但脑子很清醒，心情也很畅快。
一开始魏鑫和他还有些距离，上了趟厕所回来，两人几乎挨在一起。都穿着大短裤，小腿时不时碰到一起。夏赢没在意，也没反感。这几个月来，他心里已开始接受身边的这个男人。
度假村提供的衣服是短袖。
夏赢喝得多，左臂上的伤痕变得通红，也许是因为皮肤太白，红得像要渗出血。
魏鑫用食指指背轻轻刮过那些伤痕，醉意朦胧地问：“给我个答案，行吗？”一向谨慎的他明显喝高了，思维不受控，竟想问个明白。
夏赢看了看胳膊，淡淡地说：“因为一个女人。”他没说谎，他身上所有的伤，确实都源于他的母亲，也就是一个女人。
“很好！”魏鑫笑了，接着说：“这答案我很满意。但我相信以后你不会了。”
夏赢没说话也没表情，继续看节目。
接近尾声时，邻座有个大哥喝多了，拿几瓶啤酒放在舞台上，每瓶下面都压着钱。
这大概是对演员的“奖励”，但奖励有条件：喝完一瓶才能拿下面的钱。灯光昏暗，也看不出每瓶下面压了多少。
演员拿起啤酒喝一瓶，取走奖励，说一声“谢谢大哥”。转眼六瓶喝完，虽然是那种小瓶啤酒，但一口气六瓶，一般人估计也受不了。
六瓶喝完，台下大哥还没尽兴，又让服务员上了六瓶，照样压着奖励。
很多演员上台前是不吃东西的，怕吃坏肚子或突然打嗝，影响演出效果。
表演是个体力活，没吃东西，空腹喝了这么多啤酒，确实有些困难。
台上男演员喝到第三瓶时，明显喝不进去了。这时他的女搭档出来打圆场，她毕恭毕敬地对台下说：“大哥敞亮！我搭档喝不进去了，这完犊子玩意儿，都不如个好老娘们儿！剩下的我替他喝，谢谢大哥支持！”说完把剩下三瓶也干了。
可台下大哥仍没叫停，又让服务员端来六瓶，下面的奖励明显变厚了。
作为演员，观众的认可是值得高兴的事，但这种认可带着代价，多少有点变味。
女演员依旧恭敬：“大哥，谢谢您看得起我俩，我先给您鞠个躬。剩下的啤酒小女子舍命陪君子，也再次感谢大哥支持！”
三瓶转眼下肚，她也确实喝不动了。台下大哥仍不罢休。
女演员再次开口：“感谢大哥，我和搭档给您表演个绝活，剩下的我缓一缓再喝。”
台下大哥抢过话筒，舌头打卷地说：“喝完了再表演！”
台下的很多观众都觉得有点难为人了，但人往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这时候竟还有人起哄。
场面乱成一团。
夏赢旁边桌的大哥看不下去了，站起来朝台上喊：“别他妈喝了！有几个臭钱了不起？他给多少我出双倍，妹子别喝了！”
台上女演员怕事情闹大，依旧恭敬：“谢谢大哥支持，我还能喝！”说着又吹了一瓶。
“你他妈算哪根葱？”给奖励的大哥明显生气了。
“我是你爹！”正义大哥回骂。
台下一阵大笑。
两帮人开始文斗……
台上女演员还在说着好话……
夏赢看着这场面，心跳又开始加快，身体止不住地发抖，老毛病又犯了。
他没有马上跑掉，他需要直面自己。
他就坐在卡座里，靠在沙发上，调整呼吸，缓解紧张。额头已冒出冷汗，他却一动不动，脸上甚至还挂着看热闹时的微笑。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场面对他的冲击有多大。
他对自己说：“面对，不要逃避，你要走出来，夏赢！”
文斗很快升级成武斗……
魏鑫看场面不太受控制了，于是想叫夏赢一起走。
他见夏赢头上冒汗，可表情没变，并不知道他的心理问题。还以为夏赢也只是单纯的看热闹。但打成这样容易误伤，他伸手去拉夏赢，却发现他整个人僵在那儿，拉一下姿势都没变。
夏赢其实快撑不住了。
心理问题不是看一次近距离打架就能解决的。他懂这个道理，可是如果他不去正面硬刚，他永远也走不出来。
像恐高症，登一次山就能痊愈吗？夏赢明白，可如果不去面对，他永远也好不了。
这是他唯一的选择，直面自己的恐惧！
这时一个啤酒瓶飞了过来。夏赢僵在那儿，躲都没躲，他是真的没意识去躲。魏鑫眼疾手快，一巴掌把瓶子拍了回去，大喊：“艹！看着点，往哪儿砸呢！”
接着他对夏赢说：“夏赢，你怎么了？快走啊！”然后拉起他的手，使劲往外拽。夏赢终于缓过来，被他拉着往外走。
魏鑫感觉夏赢的手像冰块一样，有汗，却是冷的，拉着都打滑。于是他把手在衣服上擦了擦，继续拉着夏赢。
夏赢像个提线木偶，被拉到哪里就跟到哪里。安保陆续往里跑，他们穿过人群，终于走出大厅。
周围安静下来……
夏赢心跳得厉害，他调整呼吸，努力让自己平静。
魏鑫把他转过来面对自己，问：“夏赢，你还好吗？吓着了？还是哪里不舒服？”
夏赢深深叹了口气：“可能喝多了，反应慢了。我没事，谢谢你。”
“酒瓶子飞过来都不知道躲？这要砸上，估计得破相。”魏鑫不解。
夏赢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我没看见，没戴眼镜吧？”
魏鑫指着他的眼镜，更生气了：“这是什么？不就在鼻子上吗？你怎么这么迟钝？”
“天，我竟然戴着呢？哈哈，太黑了，没看清楚。谢谢你！我困了，咱们回去吧。”说完夏赢转身就往房间走。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腿还在微微发抖。
魏鑫觉得夏赢大概是生气了，马上缓和口气说：“我也是担心你，刚才有点着急，你别介意。”
“我没介意，你帮我挡了酒瓶子，我怎么可能介意。我只是困了。”夏赢没回头，继续往房间走，并且加快了脚步。
魏鑫实在不明白夏赢为什么又莫名其妙地情绪不好，只能跟在后面一起回了房间。
夏赢关上房门的那一刻，终于坚持不住了。他手抖得厉害，心脏像是要跳出来。
他蹲下来抱住双腿，试图用自己的体温温暖自己。
刚才打架的场景，又让他想起小时候家里爸妈每天的争吵。他的妈妈是个有文化的女人，可每次和爸爸吵架时，却能坐在地上骂脏话，一骂就是一两个小时。
夏赢总是躲在房间里不敢出来。妈妈骂街，爸爸摔东西，家里几乎找不出两个一样的杯子或碗盘，能摔的都摔了。每隔几天，家里就一片狼藉。这种生活一直持续到他十五岁左右。
他那时就想，如果他们离婚该多好。或者死掉一个，也许会更好……
他大口抽着烟，试图缓解高度紧张的情绪。他不知道这种心理疾病到底能不能好，但至少今天他没有逃跑，也没有无助地哭泣！算是迈出了解决心里问题的第一步。
不知道缓了多久，夏赢终于平静下来。
他想出去喝点水，一开门就看见魏鑫也坐在门外的地上抽烟，与他仅一门之隔。
魏鑫见他出来，立刻站起来问：“夏赢，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你可以把我当成树洞，还是你就想这样自己扛着？”
夏赢已经恢复如常。他不想说，没有诉说的冲动。
因为每回想一次，都是对自己的又一次伤害。他不愿说，不想揭开伤疤。
“我可能喝多了吧！就这些，你还需要什么解释？”夏赢淡淡地、不带一丝情绪地说完，就去取水喝。
魏鑫拉住夏赢，继续追问：“确定没有想说的？”
“没有。”夏赢回过头，直视着魏鑫的眼睛，依旧平静无波。
魏鑫叹了口气：“你现在不愿意说，那就等以后你想说的时候再说，我愿意当听众。可你这样情绪不对，我怕你有事，懂吗？我并不是要八卦你的过去，我只是担心你。”
刚才夏赢进套间里面就没出来，进去时也没像往常一样打招呼。魏鑫不好意思跟进去，只能趴在门上听。里面除了打火机点烟的声响，几乎听不到任何动静。可打火机响起的频率很高，说明夏夏赢一根接一根地抽烟。只有人心烦或难过时才会这样。他实在不放心，却又做不了什么，只能坐在门口等夏赢出来。
他能感觉到夏赢的不对劲。虽然时常微笑，可那笑里带着苦涩；虽然彬彬有礼，却也同时拒人于千里。
“不问过去，不谈将来！这不是成年人的相处法则吗？”夏赢依旧盯着魏鑫的眼睛。
魏鑫却低下了头，声音很轻：“道理我都懂，可我真的觉得，你有什么事不需要自己扛着。”
在魏鑫这个圈子里，确实没什么需要多问的，也没什么需要交代的。没有七大姑八大姨的关系要维护。也没有节日走亲访友的活动。只需要保护好自己的身体，尽量不乱来，健康的活着就ok了。
魏鑫向他妈妈坦白自己喜欢男人时，他妈妈一开始接受不了。但她毕竟是个知识分子，明白既成事实无法改变的道理，只留下一句话：“不需要把人带回来。”
魏鑫的爸爸倒是比较开明，还问他是上面的还是下面的。魏鑫说是上面的，他爸爸似乎还因此有点自豪。
所以道理他都懂，只是忍不住想要关心。在他看来，不管是男女还是男男，爱就是全部，是全部的占有和全部的付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