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第 22 章 ...
-
宿舍里,欢快的气氛几乎要掀翻屋顶。
"太棒了!清许,你是这个!"顾云骁兴奋地揽住林清许的肩膀,另一只手高高竖起大拇指,脸上是毫无阴霾的、比他自己获奖还要灿烂的笑容。桌上散落着外卖包装,空气中弥漫着食物和碳酸饮料的香气。
林清许的作品《蜕变·破茧》在市级青年美术大赛中夺得金奖,这个消息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他所在的这个小圈子里激起了巨大的涟漪。
"必须庆祝!今晚我请客!"顾云骁咋咋呼呼地开始翻找手机APP,"想吃什么随便点,饮料管够!"
陆衍在一旁起哄:"骁哥大气!那我可不客气了!"周屿也推了推眼镜,笑着补充:"这可是市级金奖,太厉害了!必须好好庆祝。"
外卖很快送到,炸鸡、披萨、烤串摆满了书桌。顾云骁迫不及待地撕开包装,把最大的一块披萨塞到林清许手里:"功臣先吃!"
林清许被朋友们簇拥在中间,感受着真挚的喜悦,心底也像是被温暖的泉水浸泡着。他咬下一口披萨,芝士的香气在口中弥漫,这种被认可、被珍视的感觉,对他而言珍贵得如同沙漠中的甘霖。
他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看着顾云骁和陆衍为了最后一块炸鸡争抢,看着周屿默默地把饮料瓶盖都拧开放在每个人面前。宿舍里喧闹却温馨,一种踏实的安全感在他心中悄然蔓延。
就在顾云骁举着可乐罐,非要和大家干杯的时候,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打破了这片喧闹的快乐。林清许放下吃到一半的披萨,掏出手机,看到屏幕上闪烁的"妈妈"二字时,脸上的笑容微微凝滞。
他对朋友们做了个抱歉的手势,拿着手机走到了相对安静的阳台。指尖还沾着披萨的油渍,在手机壳上留下淡淡的痕迹。
“喂,妈?”
“清许啊,”电话那头,母亲的声音出乎意料地温和,甚至带着一丝他许久未曾感受到的亲昵,“在学校怎么样?妈妈好久没见你了,心里怪想的。”
这反常的态度让林清许心头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疑虑,但他还是老实回答:“都挺好的。我…我刚得了一个美术比赛的金奖。”
“是吗?那真好。”母亲的祝贺听起来有些心不在焉,她很快切入正题,“正好,妈妈今天在你们学校附近订了位子,想着我们一家人好久没一起吃饭了。我把地址发给你,你快点过来吧,妈妈等你。”
“一家人”、“好久没一起”……这些词语像带着钩子,精准地勾起了林清许内心深处对亲情的渴望和一丝卑微的期待。或许,妈妈是真的一段时间没间自己而想自己了呢?那点疑虑被这突如其来的“关怀”冲淡了。
他回到宿舍,带着歉意对还在热烈讨论菜单的几人说:“那个…我妈找我有点事,我得出去一趟,等会可能不能一起去吃饭了。”
“啊?现在啊?”顾云骁立刻转过头,脸上写满了失望和关切,“什么事这么急?饭也不和我们吃了啊?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林清许摇摇头,压下心底那点莫名的不安,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些,“就是吃个饭,应该很快回来。”
他按照母亲给的地址,来到了一家名为"江南阁"的餐厅。站在门口,林清许就不由得愣了一下——青瓦白墙的仿古建筑,穿着旗袍的迎宾小姐站在雕花木门两侧,这里明显不是他印象中家里会选择的消费档次。
带着满腹疑惑,他跟着服务员穿过曲径通幽的廊道,被引至一个僻静的包厢门口。推开厚重的木门,里面的情景更是让他脚步一顿。
包厢里并非他想象中的“一家人”。除了母亲,还有一位五十岁上下、穿着昂贵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Alpha男性。男人目光锐利,带着久居上位的审视感,在他进门的瞬间,便毫不客气地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嘴角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
“清许,快过来!”母亲脸上堆着热情得过分的笑容,起身将他拉到餐桌旁,特意安排在王总身边的座位,“来,坐这儿,陪王总说说话。”
林清许顺从地坐下,却忍不住环顾四周,疑惑地问:“妈,哥哥呢?不是说一家人吃饭吗?”
母亲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自然地摆手道:“你哥哪有空?他医院忙得很,一个电话就被叫回去做手术了。他现在可是科室主任,责任重着呢!”语气里带着对长子事业的骄傲,却也巧妙地将林清许的疑问带过。
“王叔叔好。”林清许压下心头那丝不对劲,礼貌地向主位的男人问好。
“嗯,不错,一表人才。”王总点了点头,声音带着Alpha特有的低沉磁性,目光却依旧黏在林清许身上,那审视的眼神像是在评估一件珍贵的商品,“刚听你妈妈说,你画画还得奖了?有才华,很好。”
林清许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这些陌生的话语从母亲口中说出,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违和。从小到大,他听惯了的是"比不上你哥哥"、"画这些有什么用"、"真是个闷葫芦"。
此刻这些突如其来的称赞,非但没有让他感到喜悦,反而像是一根根细密的针,扎得他坐立难安。他抬眼看向母亲,那张带着过分热情笑容的脸,竟显得如此陌生。
母亲的夸耀越是热烈,林清许心底的不安就越是膨胀。他清楚地知道,这些赞美背后,一定藏着某个他尚未知晓的代价。
“年轻人,有艺术天赋是好事。不过嘛,将来总要考虑现实。跟着有‘经验’的人,能少走很多弯路。”王总道貌岸然的说着。
就在这时,林清许突然感到腿上一沉。王总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放在了他的大腿上,正缓缓地上下摩挲。那只属于中年Alpha的手掌厚实而温热,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透过薄薄的裤子布料传来令人作呕的触感。
林清许浑身猛地一僵,下意识地想要挪开,却发现王总的手如铁钳般纹丝不动。他求助般地看向母亲,却见母亲正笑着给王总斟酒,父亲则低头专注地吃着菜,仿佛对桌上发生的一切毫无察觉。
母亲脸上依旧挂着完美的笑容,仿佛完全没有看到王总那越界的举动,甚至还笑着附和:“王总说的是,清许就是太单纯,以后还要请您多提点照顾呢。”她甚至用眼神示意林清许,让他“懂事些”。
"年轻人还是要多历练。"王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手上的动作却越发露骨,指尖甚至开始往大腿内侧移动,"以后跟着我,保证让你见识到更广阔的世界。"
母亲,始终微笑着,谈笑风生,对儿子脸上逐渐失去的血色和肢体明显的僵硬视若无睹。
那一刻,林清许终于明白了。
什么“一家人吃饭”,什么“好久不见”,全是谎言。这根本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鸿门宴!这个精心布置的包厢,母亲反常的热情,还有这位王总意味深长的打量,冒犯的行为——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他看着母亲在王总面前极力推销自己的模样,忽然想起小时候养过的那只兔子。母亲总嫌兔子没用,直到有一天领导来做客,夸了句兔子可爱,母亲立即眉开眼笑地把兔子塞进领导怀里。
现在,他就是那只被塞出去的兔子。
这个认知让他胃里一阵翻搅。原来在母亲眼里,他和那只兔子没什么区别——都是可以用来讨好上级的工具。刚才那些突如其来的夸奖,此刻都变成了最锋利的刀,一刀一刀地割开他最后那点可笑的期待。
他紧紧攥住桌布下的手,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巨大的荒谬和恶心感冲击着他的理智。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我…我去一下洗手间。”他的声音带着无法控制的颤抖,甚至不敢再看母亲和王总一眼,几乎是踉跄着逃离了这个让他窒息的包厢。
走廊的光线为了营造氛围而略显昏暗。林清许眼前一片模糊,强烈的情绪冲击让他头晕目眩,脚步虚浮。他只想尽快离开这里,离得越远越好。在一个转角处,他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一个坚实温热的怀抱。
“对不起…”他慌忙道歉,下意识地抬头,却撞进了一双深邃而熟悉的眼眸中。
顾云深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俊朗的眉头立刻蹙起。他敏锐地察觉到怀中人的异常——脸色苍白如纸,眼眶泛着不正常的红,身体还在微微发抖,全然不见平日里的沉静模样。
“清许?”顾云深的声音低沉而稳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你怎么在这里?脸色这么差,发生什么事了?”
林清许张了张嘴,混乱的大脑试图编织一个合理的借口,但巨大的悲伤和屈辱哽住了他的喉咙,让他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只想把自己藏起来,逃离这残酷的现实。
顾云深见他情绪不对,并未执着与他的回答,只是沉稳地揽过林清许的肩膀,带着他快步穿过长廊,径直走向停车场。直到将人安顿在副驾驶座上,关上车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林清许才像是终于找回一丝力气,颓然地靠在椅背上。
可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尖锐地响了起来。在密闭的车厢内,这铃声显得格外刺耳。屏幕上“妈妈”两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指尖一缩。
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勇气,甚至不敢去碰那只手机。
顾云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铃声固执地响了一遍又一遍,最终,林清许深吸一口气,用仍在发抖的手指划开了接听键。
母亲带着压抑怒气和明显不满的声音立刻从听筒里炸开,在安静的车厢里清晰可闻:
“林清许!你死到哪里去了?去个洗手间要去这么久?一点礼貌都不懂!王总还在这里等着呢,你赶紧给我回来!妈妈好不容易才安排这次见面,你别给我搞砸了!”
“妈!”林清许终于忍不住,声音带着绝望的沙哑和哽咽,打断了她的话,“他刚才…他那样…你没看到吗?你到底…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了?!”最后一句,几乎是耗尽了全身力气吼出来的,带着泣音。
“你胡说什么!”母亲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被戳破心思的气急败坏,“王总那是欣赏你,是喜欢你!人家什么身份,能看上你是你的福气!你别不识好歹,快点回来,别让妈妈难做!不然……”
电话被那头粗暴地挂断,只剩下忙音。
林清许握着手机,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瞬间冻结了。冰冷的绝望感从脚底蔓延至全身。他甚至没有勇气去看向身旁的顾云深,去猜测他此刻脸上会是什么表情——是怜悯,是惊讶,还是…轻视?
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后,一只温热而干燥的大手轻轻覆上了他冰凉紧握的拳头。
顾云深什么也没有问,只是用一种不容置疑却极富保护性的力道,握住了他颤抖的手。他的声音沉稳得如同暴风雨中不动如山的礁石,瞬间抚平了林清许部分狂乱的心绪:
“走吧,我先带你离开这里。”
车厢内弥漫着淡淡的、属于顾云深的清冽气息,带来一丝微弱的安定。
然而这份短暂的平静,被再次响起的手机铃声打破。屏幕上“妈妈”两个字固执地闪烁着。林清许手指一颤,没有勇气接听。
顾云深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又看向林清许苍白的侧脸和紧抿的嘴唇,结合刚才在走廊听到的只言片语,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与冷意。他没有催促,也没有询问,只是沉稳地发动了车子。
“不想接就不接。”他平静地说,随即调转方向,驶出了停车场。
一路上,林清许始终偏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一言不发。闪烁的霓虹在他失焦的瞳孔里划过一道道模糊的光带,却照不进他此刻冰冷的心。他像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塑,沉浸在被至亲背叛的巨大荒诞与刺痛中。
车子最终驶入一个高档公寓的地下停车场。顾云深带着他乘坐直达电梯上楼,打开门,是一处装修精致却难掩冷清的大平层。
“这是我的住处,今晚你先在这里休息。”顾云深的声音依旧平稳。
直到踏入这个完全陌生的、安静得只剩下彼此呼吸的空间,林清许一直紧绷的神经仿佛终于断裂。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身体缓缓滑落,将脸埋进膝盖,肩膀开始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压抑了一路的委屈、愤怒、羞耻和绝望,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顾云深沉默地走近,在他面前蹲下,然后轻轻地将这个崩溃颤抖的身体揽入怀中。他没有说话,只是用温暖的手掌一下下抚过林清许单薄的背脊,提供着无声却坚实的支撑。
然而,就在这剧烈的情绪波动中,一股并不陌生的气息,不受控制地从林清许颈后弥漫开来——像是初春枝头新绽的橘花,带着微酸的果香与洁净的白花香,那是Omega信息素的味道,并且正以惊人的速度变得浓郁、滚烫!
林清许身体内部仿佛被瞬间点燃,一阵阵陌生的空虚和燥热席卷了他,意识开始模糊,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渴望。他迎来了迟到的、也是第一次正式的发情期。
“好…好难受…”他无意识地呻吟,在顾云深怀里难耐地扭动,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顾云深眼神一凛,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家中从不备有Omega抑制剂。他一边迅速拿出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言简意赅地命令对方立刻购买最强效的Omega抑制剂送到这个地址,一边尝试释放出自己温和的Alpha信息素进行安抚。
他的信息素带着松柏般清冽沉稳的气息,试图包裹住那躁动不安的花香。
但这初步的安抚对于初次经历发情期、且毫无准备的林清许来说,无异于杯水车薪。本能驱使着他追寻更直接、更有效的慰藉。他迷迷糊糊地仰起头,湿润泛红的眼睛失去了焦点,循着那令他安心又渴望的松柏气息,笨拙而急切地凑近了顾云深的脸。
下一秒,一个带着滚烫体温和泪水泥泞咸湿的吻,印在了顾云深的唇上。
顾云深身体猛地一僵。
这个吻毫无技巧,甚至称不上是吻,更像是一种本能地寻求唾液中所含微量信息素安抚的动物行为。但唇瓣相贴的触感,以及那扑面而来的、完全绽放的甜美气息,还是像电流一样瞬间击穿了顾云深的理智。
林清许像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生涩而固执地吮吸着他的下唇,发出细微的、令人心碎的呜咽。
顾云深深邃的眼眸中翻涌着剧烈的挣扎。理智告诉他这只是信息素驱使下的本能,他应该推开怀中的人,等待抑制剂的到来。
然而,当林清许滚烫的体温透过衣料传递过来,当他用那双湿润迷蒙的眼睛无助地望着自己,当那带着清淡橘花香的唇瓣生涩地贴上来时——顾云深听见了自己理智崩塌的声音。
这是他一直小心翼翼珍视着的人,是他处心积虑想要靠近的光。
此刻,这束光正主动投入他的怀抱。
私心终究战胜了理智。顾云深托住林清许的后颈,不再克制地加深了这个吻。他的动作从最初的试探逐渐变得强势,带着Alpha与生俱来的占有欲,却又在唇齿交缠间泄露了深藏的温柔。
他清晰地知道自己在趁人之危。
但当他尝到林清许唇间清甜的滋味,感受到对方因为他的亲吻而微微颤抖时,顾云深觉得——即便是趁人之危,他也认了。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林清许因为缺氧而轻轻推拒,顾云深才勉强找回一丝理智,松开了对他的桎梏。
两人额头相抵,急促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林清许眼中水光潋滟,被吻得红肿的唇瓣微微张合,无意识地汲取着氧气。发情期的热潮因为刚才的亲昵得到些许缓解,却依然在他体内奔涌。
"难受......"他带着哭腔呢喃,本能地往顾云深怀里钻,似乎这样就能缓解体内翻腾的空虚感。
顾云深看着怀中人难耐的模样,眼神暗沉。他轻抚着林清许滚烫的腺体,声音低沉而温柔:"忍一忍,马上就不难受了。"
助理赶来还需要时间,而林清许的状态显然已经等不了那么久。
最终,顾云深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闪过一丝决断。他托住林清许的后颈,小心地偏过头,温热的唇瓣轻轻贴上了对方颈后那处滚烫、柔软的腺体。
林清许浑身一颤。
紧接着,尖锐的齿尖刺破皮肤,属于顾云深的、强大而温和的Alpha信息素,通过临时标记的通道,源源不断地注入林清许的血液。
“呃啊……”林清许仰起脖颈,发出一声带着哭腔的喟叹。那股足以将他焚毁的燥热和空虚感,像是被一股清凉沉稳的力量缓缓抚平、压制。剧烈的颤抖渐渐停止,急促的呼吸也变得绵长,他脱力地瘫软在顾云深怀里,意识陷入了半昏迷的平静。
顾云深紧紧抱着他,感受着怀中人逐渐平稳的呼吸和不再那么烫人的体温,下颌线依旧紧绷。
不知过了多久,门铃急促地响起。顾云深将昏睡的林清许小心安置在沙发上,快步走到门口,从气喘吁吁的助理手中接过抑制剂。
关上门,他回到林清许身边,熟练地为他注射了抑制剂。看着药物生效后,林清许彻底陷入安稳的沉睡,顾云深才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坐在沙发边的地毯上,凝视着林清许即使睡着仍带着泪痕的恬静侧脸,目光复杂。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自己的下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那个带着绝望和依赖的、信息素味道的触感。
这一夜,惊心动魄,却也在混乱中,让某些东西永远地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