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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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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冬的校园，期末考试的氛围日渐浓厚。顾云骁从教学楼里走出来，呼出的白气在寒冷的空气中瞬间消散。他站在台阶上，目光却不自觉地投向艺术楼的方向。
自从那次在宿舍，自己打算向林清许道歉，而林清许坦言自己是Omega并打算搬出宿舍不欢而散后，除了上课，他几乎很难在学校遇到林清许。时间并没能冲淡那份莫名的空虚和烦躁，反而让某种认知越来越清晰——他弄丢了极其重要的东西。
这种认知在陆衍又一次看似无意的“点拨”后，达到了顶峰。
那是在昨天的篮球馆，他状态低迷，接连几个球都没投进。坐在场边休息的陆衍喝着水，慢悠悠地开口：“我的顾大少，你再不打起精神咱们可是要惨败了。你这魂不守舍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为情所困呢。”
顾云骁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用毛巾擦了把汗。
“要我说，”陆衍继续道，眼神里带着点看透一切的戏谑，“有些人啊，就像空气，在身边的时候不觉得，一旦没了，才知道喘气都难。你在这儿跟自己较劲，有什么用呢？清许最近作品可是又获奖了，状态好得不得了。”
这话像根细针，扎得顾云骁心里一刺。林清许过得很好……没有他的生活，林清许似乎更加精彩。这个认知让他无比难受。
“你他妈到底想说什么？”顾云骁语气不善。
陆衍把篮球在指尖转了一圈，语气认真了几分："云骁，咱们认识这么多年，我说句实在的。你好好想想，清许没坦白身份前，你就已经不对劲了。那时候你不知道他是Omega，不也一样因为他拒绝看画展就恼火？你现在究竟是在为了什么而生气？是因为他拒绝了你的邀约，选择了另一个朋友。还是在生气他隐瞒了Omega的身份？"
“抑或是在生自己的气？”
他直视着顾云骁的眼睛："你现在生气的，到底是他Omega的身份，还是......你发现自己根本承受不了失去他？在生自己的气？"
“因为他拒绝一次画展邀请就发那么大脾气？因为他搬出宿舍就感觉像被抛弃了一样？为什么呢？只是朋友的话，你自己信吗？”
陆衍的话，像一把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他心中那扇紧闭的门。连日来的烦躁、失落、不甘，瞬间有了清晰的指向。
他独自一人在空荡荡的球馆坐了很久，回忆的闸门轰然打开。
他想起自己熬夜抢画展门票时，心里那份隐秘的期待；想起看到林清许和别人相谈甚欢时，胸口那莫名的酸涩；想起林清许坦白自己是Omega并要搬走时，那瞬间伴随着愤怒涌上的、如同被遗弃般的恐慌……还有，他刻意忽略的，林清许安静画画时，他心中那份难以言喻的悸动与满足。
什么厌恶Omega，什么朋友界限，都不过是自欺欺人的借口。他害怕的，是承认自己背离了所谓的“原则”，害怕面对这份早已变质的感情。
想通的那一刻，他觉得自己之前所有的愤怒和冷战，都显得那么幼稚和可笑。他竟然因为那么可笑的理由，把他最在意的人推开了。
他必须去找林清许道歉，告诉他，他和别的Omega不一样。不，应该说，对他顾云骁而言，林清许就是林清许，独一无二，与性别无关。
想清楚这一切之后，一种强烈的、想要立刻见到对方的冲动驱使着他。他知道林清许没课的时候，不是在图书馆查阅资料，就是在公共画室练习。他先是去了图书馆，在常去的几个区域仔细寻找，目光扫过每一个埋头学习的背影，却都没有找到他想见的人。
心底那份失落和急切交织着，他几乎没怎么犹豫，立刻转身走向位于艺术学院大楼的公共画室。
画室里很安静，只有画笔与画布摩擦的细微声响，以及淡淡的松节油气味。午后的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户，在布满颜料痕迹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顾云骁站在门口，目光几乎是瞬间就锁定了靠窗的那个位置。
林清许正坐在画架前，微微侧着头，专注地调和着颜料。他穿着浅色的羽绒服，随意搭在椅背上，身上是件柔软的米色毛衣，围着一条看起来就很暖和的灰色围巾。
阳光勾勒着他认真的侧脸，睫毛在眼下投下浅浅的阴影，整个人沉浸在自己的艺术世界里，散发着一种沉静而专注的气场，以及……一种仿佛被时光温柔以待的、宁静满足的光泽。
顾云骁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涩而悸动。他没有立刻上前打扰，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口，看着这个他曾经无比熟悉、此刻却感觉有些陌生的人。直到林清许似乎告一段落，放下画笔，开始收拾东西，顾云骁才深吸一口气，走了过去。
“清许。”
林清许闻声抬起头，看到是他，脸上掠过一丝清晰的讶异，似乎完全没料到会在这里见到他。他手上的动作顿了顿，随即恢复平静，语气温和却带着距离：“云骁？你怎么来了？”
“我们能谈谈吗？”顾云骁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就几分钟。”
林清许看了看时间，点点头：“去那边走廊吧。”
两人走到相对安静的走廊尽头。窗外是萧索的冬景，与室内温暖的灯光形成对比。
“清许，我是来道歉的。”顾云骁开门见山，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为之前所有的事。为画展的事生气，为……为知道你分化后说的那些混账话。对不起。”
林清许安静地听着，脸上并没有太多波澜，只是轻轻“嗯”了一声：“都过去了。”
他这种云淡风轻的态度，让顾云骁心里更加没底，也更加急切。
他上前一步，目光紧紧锁住林清许：“没有过去！清许，我那时候是昏了头，说了很多不过脑子的话。我反复想过了，你和别的Omega都不一样！我……”
他顿了顿，鼓足勇气，将那份迟来的顿悟宣之于口：“我对你的感情，早就不是简单的朋友了。我受不了你离开我，受不了你和别人走得近。我之前那些反应，都是因为我……我在乎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在乎。”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白地剖析自己的内心，带着笨拙的真诚和悔意。
林清许微微一怔，抬眼看向他。那双总是清澈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透过此刻焦急的顾云骁，看见了曾经那个因为对方一个眼神、一句话就心跳加速的自己。
如果这些话来得再早一些，在画展邀请被拒之前，在他坦白性别之前，在他搬出宿舍之前，故事的走向会不会不一样？这个念头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他心中泛起一丝微澜，但很快就平静下来。
如今的他，心里已经住进了另一个人。那个会细心为他准备画具，会在雪夜开车来接他，会当着所有重要朋友的面郑重介绍他"这是我的伴侣"的人，早已用行动在他心里筑起了温暖的港湾。
他对顾云骁，依然保有对老友的善意与宽容，但曾经那份朦胧的爱慕，早已在一次次失望和新的幸福中，悄然消散。
"云骁，"他的声音温和而坚定，带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谢谢你的坦白。但是......"
他轻轻摇头，唇角牵起一个带着些许怅然却又释然的弧度：
“云骁，谢谢你的道歉，也谢谢你的……在乎。”他顿了顿，迎上顾云骁骤然亮起期待的目光，说出了后半句，“但是，我已经有恋人了。”
顾云骁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他设想过林清许可能会生气，会埋怨，甚至可能会需要时间考虑，唯独没想过会是这个答案。
“恋……恋人？”他几乎是机械地重复着这两个字，大脑一片空白，“什么时候的事？是谁？”
林清许的唇角微微牵起一个极淡的、却带着暖意的弧度：“有一段时间了。他对我很好。”
这个笑容，顾云骁很熟悉，那是林清许感到安心和幸福时才会露出的表情。只是如今，这份幸福与他顾云骁毫无关系。
巨大的失落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瞬间将他淹没。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发现所有的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林清许注视着他，目光温和而通透，像是冬日里平静的湖面。
"云骁，"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清醒，"我们以后还是同学，是朋友。但也仅止于此了。"
他微微停顿，仿佛在给彼此一个消化这句话的时间。
"有些路，走过了就回不去了。"他的语气里没有怨怼，只有淡淡的释然，"我们都该向前看了。你会遇到真正适合你的人，而我......"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完，但那双清澈眼眸里流露出的坚定，已经说明了一切。这段青涩的过往，终究被留在了时光的另一端。
说完，他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了。步伐平稳，没有一丝留恋。
顾云骁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道清瘦的身影消失在走廊转角。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又开始飘起细小的雪粒。
他恍然想起，去年初冬，也是在这栋楼里，林清许还曾因为他的一个肯定而露出腼腆又开心的笑容。
原来，在他浑浑噩噩、纠结于自己那点可笑自尊和偏见的时候，那个他以为会一直在原地等他的人，早已经悄然走远，拥有了全新的、没有他的、并且显然更加美好的生活。
他的顿悟，来得太迟了。
雪花无声地落在窗玻璃上，凝结成冰冷的水痕，像极了他此刻的心情。他这场迟来的、兵荒马乱的初恋，尚未开始，便已仓促落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