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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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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冬的寒意并未因年关将近而有所消退，反而像是凝结在了顾云骁的心头，沉甸甸，冷冰冰。距离他鼓起勇气向林清许坦白心迹却被明确拒绝，已经过去了两周。
这两周，他过得浑浑噩噩。最初是巨大的失落和难堪，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一种近乎偏执的念头开始在他心底滋生、蔓延——他们只是谈恋爱而已，又没结婚，自己凭什么不能继续追求？只要他表现得足够好，足够有耐心，未必没有机会。林清许和他有那么多的共同回忆，那是任何人都无法取代的。
这个念头像是一根救命稻草，让沉溺在挫败感中的他抓住了一丝虚幻的希望。然而，具体该怎么做，他毫无头绪。感情的事，他向来懵懂，身边的朋友也大多是不靠谱的狐朋狗友。思来想去，他竟然只能想到一个人——他那个年纪轻轻就执掌家族企业、向来冷静自持、仿佛无所不能的哥哥，顾云深。
在他有限的认知里，他哥这样的人，想要什么都能得到，在感情上，必然也有一套。
于是，在一个周末的午后，顾云骁怀着一种复杂的心情，来到了顾云深位于市中心的顶层公寓。他知道他哥喜静，这里通常不接待外人，连他都很少来。
指纹锁识别了他的身份，“嘀”一声轻响，门开了。顾云骁推门而入，一股温暖干燥、混合着淡淡松柏信息素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清甜花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这花香……有点熟悉，像是某种柑橘混合着白花的清冽气息，但他一时想不起在哪里闻过。
玄关处很整洁，除了顾云深常穿的几双皮鞋和家居拖鞋外，还并排放着一双明显小了几个码数的、质地柔软的灰色羊绒拖鞋。款式简洁，但一看就知价值不菲，且是被人经常穿着的。
顾云骁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心里划过一丝诧异。他哥有洁癖，领地意识极强，从不让外人留宿，更别提在家里放置别人的日常用品了。这拖鞋……是谁的？
他带着疑惑走进客厅。公寓是极简的现代风格，黑白灰的主色调，线条冷硬，一如他哥给人的感觉。但仔细看去，却能发现一些不属于顾云深审美的“入侵者”。
靠窗的阅读角，那张他哥惯常坐的黑色皮质单人沙发旁，多了一个造型别致的嫩黄色懒人沙发，上面随意搭着一条柔软的米白色格纹盖毯。开放式厨房的中岛台上，除了他哥专用的黑曜石咖啡杯，还摆放着一个印着可爱卡通图案的马克杯，与这间公寓的格调格格不入。
最让他觉得眼熟的，是靠在客厅角落的一个画筒。深蓝色的帆布材质，边缘有些磨损，上面挂着一个手工编织的、有点歪歪扭扭的橙色小毛球挂件。
顾云骁的眉头微微蹙起。这个画筒……他绝对在哪里见过！尤其是那个丑萌的橙色小毛球，印象很深。可具体是在哪里？他努力回想，却因为心思烦乱，记忆像是蒙上了一层雾，抓不住关键。
“你怎么来了，站那里发什么呆？”
低沉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顾云骁回头，看见顾云深从书房走出来。他穿着简单的深灰色家居服，身姿挺拔，神色是一贯的淡漠，手里端着一杯水。
“哥。”顾云骁收敛心神，喊了一声。
顾云深走到沙发边坐下，将水杯放在茶几上，目光平静地扫过他：“有事？”他这个弟弟，没事绝不会主动来找他，尤其是这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顾云骁在他对面的沙发坐下，有些难以启齿，但最终还是硬着头皮开口：“哥，我……我遇到点感情上的问题，想……听听你的意见。”
顾云深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没说话，示意他继续。
顾云骁像是找到了宣泄口，也顾不上丢脸了，把他和林清许从冷战到得知对方是Omega，再到自己醒悟告白却被拒绝的过程，磕磕绊绊地讲了一遍。他没有隐瞒名字。
“……是林清许。”他说出这个名字时，小心地观察了一下他哥的表情，“哥你还记得他吧？就是我室友，之前他去我们家玩，你还带他去后山写生来着。”
顾云深握着水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面上却依旧波澜不惊，只是淡淡“嗯”了一声，表示记得。他深邃的眼眸深处，有什么情绪极快地闪过，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我知道我之前做得不对，很幼稚，也伤害了他。但是哥，我现在真的很后悔，我也确定我对他的感情不是一时冲动。”顾云骁的语气带着懊恼和急切，“他说他有恋人了，可那又怎么样？他们又没结婚！我还是有机会的，对不对？我只是……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了。你……你有没有什么建议？”
他说完，充满期待地看着顾云深，希望能从这位无所不能的兄长这里得到一些“秘籍”或“指引”。
顾云深安静地听着，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有那双深邃的眼眸，在听到“他又没结婚”时，几不可察地掠过一丝冷意。他放下水杯，身体向后靠进沙发，姿态放松，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你的意思是，”顾云深开口，声音平稳无波，“明知对方已有稳定的伴侣，你仍打算介入，试图挽回？”
顾云骁被问得一噎，脸上有些挂不住，强辩道：“这怎么能叫介入？我只是不想放弃！只要他们没结婚，我就有追求幸福的权利！”
顾云深轻轻扯了下嘴角，那弧度极淡，不带什么温度：“那么，你认为你的‘追求’，对他而言，是尊重，还是困扰？”
“我……”顾云骁语塞。
“在你因为无关紧要的缘由与他冷战，在他需要理解时口出恶言之后，”顾云深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字字清晰，“你凭什么认为，你的回头，对方就一定要在原地等待？又凭什么认为，你迟来的、建立在对方痛苦之上的‘醒悟’，比他现在拥有的、能让他展现笑容的关系更值得珍惜？”
顾云骁的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他哥的话像是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他那些自以为是的想法，露出了底下自私且不堪的内核。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无言以对。
看着他备受打击的样子，顾云深眸色深沉，并未流露出丝毫同情，反而继续以一种兄长的、客观冷静的口吻“开导”：“云骁，感情不是儿戏，更不是占有。真正的在意，是尊重对方的选择，祝福对方的幸福，而不是死缠烂打，给对方造成困扰。”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收起你不切实际的想法。既然他已经明确拒绝，并开始了新的生活，你最应该做的，是管理好你自己的情绪，向前看。纠缠不休，只会显得你更加幼稚和不负责任，也会让你……彻底失去与他之间最后那点情分。”
这番话，冠冕堂皇，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无懈可击。既履行了“兄长”开导弟弟的职责，又毫不留情地扼杀了顾云骁刚刚燃起的、企图“挖墙脚”的苗头，甚至隐隐暗示，若他一意孤行，连“朋友”都没得做。
顾云骁彻底蔫了，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在沙发上。他哥的话虽然难听，但他知道，大概率是对的。只是……情感上，他一时难以接受。
那些尖锐的话语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让他陷入更深的迷茫和自我怀疑。
客厅里陷入长时间的沉默，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背景音。顾云深说完那番话后，便起身回了书房处理工作，留下顾云骁一个人在客厅消化这些残酷的"指引"。
时间在静默中流逝。顾云骁维持着瘫坐的姿势，目光空洞地望着天花板的几何线条，脑子里乱成一团。不知过了多久，书房的门被重新推开。
顾云深已经换下了家居服，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和外穿的黑色长裤，臂弯里搭着大衣，显然是准备出门。他看到仍然瘫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的弟弟，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你还在？"顾云深的声音打破了客厅的沉寂，也惊醒了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顾云骁。
顾云骁猛地回神，有些慌乱地坐直身体："啊？哥......你要出去？"
"嗯，"顾云深低头整理着袖口，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时间到了，要去接人。"
他的动作流畅自然，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仿佛赴约这件事在他日程表中有着最高优先级。
顾云骁愣愣地看着哥哥这副整装待发的模样，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时间已经过去了不少。他迟钝的大脑将"接人"这个信息与先前观察到的种种细节联系起来——玄关的拖鞋、厨房的卡通马克杯、角落的画筒，还有那缕若有若无的熟悉花香......
他睁大眼睛，一个猜测浮上心头，"你谈恋爱了？还......同居了？"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难怪这房子里多了这么多不属于他哥的东西！
顾云深看向他，坦然承认，深邃的眼眸中甚至掠过一丝极淡的、真实的柔和：“是。在一起有段时间了。”
若是平时，顾云骁一定会刨根问底，好奇是什么样的天仙能入他哥的法眼，还能让他哥允许对方如此深入地侵入他的私人空间。
但此刻，他自己正深陷情感的低谷，满心都是自己的那点纠结和痛苦，对于兄长这突如其来的、堪称爆炸性的恋情消息，也只是惊讶了一下，便失去了深入探究的欲望。
他甚至没有去细想，那些让他觉得眼熟的物品，以及那缕熟悉的橘花香气，究竟为何会给他这种感觉。他只是沉浸在自我的情绪里，胡乱地点了点头：“哦……挺好的。”
顾云深看着他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不再多言，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出门，意思很明显——你可以走了。
顾云骁也识趣地站起身，慢吞吞地往玄关走。换鞋的时候，他看着那双灰色的羊绒拖鞋，不知怎的，心里一动，抬头看向正在穿外套的顾云深，带着几分好奇和或许是想转移自己注意力的心态，问道：“哥，那……我什么时候能见见嫂子？”
顾云深整理衣领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甚至连眼神都没有给他一个，拒绝得干脆利落，不带任何转圜余地：
“不急。他怕生。”
说完，便拉开了大门，冬日傍晚的冷风瞬间灌入。逐客之意，不言而喻。
顾云骁被他哥这护犊子似的态度噎了一下，心里有点莫名的怪异感，但也没多想，耷拉着脑袋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室内的温暖，也暂时隔绝了那些潜藏在细节中的、呼之欲出的真相。
顾云深站在玄关，听着电梯下行的声音，目光掠过那双属于林清许的拖鞋，眼神深沉难辨。他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声音是面对顾云骁时从未有过的温柔：
“清许，工作结束了吗？我现在过去接你。”
而电梯里，顾云骁靠着冰冷的轿厢壁，满脑子还是自己那团乱麻的感情，以及他哥那些冷酷却可能正确的“指引”。
对于刚刚离开的那个公寓里隐藏的秘密，对于那个他哥珍而重之、却以“怕生”为由拒绝让他见的“嫂子”，他只是在心底模糊地想：能让冰山一样的哥哥动心并同居的人，到底会是什么样子？
一丝疑虑的种子或许已经落下，但它被更汹涌的、属于少年人失恋的苦涩和自我纠结牢牢压制着，尚未获得破土而出的机会。
他此刻绝不会想到，那个让他魂牵梦萦、求而不得的人，与他哥口中“怕生”的恋人，会是同一个身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