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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防卫 ...

  •   *
      车水马龙的街道上,凌慕阳隔着肯德基明净的玻璃窗,一眼就看见了沈曜。那人正双手支着下巴,望向窗外熙熙攘攘的街景,标致的侧脸在晨光下安静又疏离。
      他径直走到沈曜面前,隔着透明玻璃,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沈曜回过神,视线聚焦在来人脸上,原本放空的眼神瞬间被温暖的笑意点亮。他看着凌慕阳穿着那件宽松的灰色帽衫,慢悠悠地从外面走进来,坐到自己旁边,慵懒里自带一股不羁的劲儿。

      “要不要先吃点东西?”凌慕阳把书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那来杯果汁吧。”沈曜坐直身体说。
      “行,我去点。你先开始。”凌慕阳刚沾椅子没几秒,又利落地站起身。
      等端着餐盘回来时,沈曜已经将试卷、文具整齐地铺好。

      凌慕阳把冰橙汁推到他旁边,自己面前则摆了个汉堡和薯条。
      看上去确实是饿了,拆开包装便大口吃了起来,动作迅速却不显粗鲁,下颚线随着咀嚼规律运动。
      不得不承认,哪怕天天见面,还是会惊叹于这人的帅,一点都看不腻。
      沈曜含着吸管,边喝橙汁边欣赏:
      “你早上没吃饭?”
      凌慕阳把嘴里的食物咽干净,才扯了扯嘴角:“不想在家待着。”

      昨天晚上,凌慕阳上完补习班回家,面对的是一室漆黑。
      冰箱里倒是留着张莲准备的饭,毕竟他压根没透露自己出去玩的事实。那一家三口肯定正因为自己老老实实在家学习而安心旅游吧。

      事实果然,凌慕阳刷到了张莲那条其乐融融的朋友圈,照片上的笑容陌生又刺眼。
      那一刻,他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搅,微波炉刚热好的饭菜瞬间失去了所有味道,只剩下一个念头——逃离那个毛骨悚然的房子。
      想到这儿,他咀嚼的速度慢了下来,眼神也有些发空。

      沈曜看着他,没有追问细节,只是用吸管轻轻搅动着杯底的冰块,发出清脆的声响。
      “不想待就不待。”他顿了顿,目色沉静,“只要你需要,随时可以来我家。”
      “……谢啦。”
      凌慕阳被他这话逗得心里一暖,失笑摇头,拿起一根没蘸番茄酱的薯条塞进嘴里,莫名有些感慨,“这样一比,你还真是……比我厉害多了,各方面都是。”
      这份坦然接受并给予善意的能力,他觉得自己挺欠缺的。

      沈曜倒有些受宠若惊,微微摇头:“其实,我可能和你心里那个有关于我的形象,相差甚远。”
      他摩挲着冰凉的杯壁,娓娓道来。
      “很多人在初见之时,就习惯给对方雕个模子。比如从小到大,大家都觉得我是个乖学生、好孩子。
      以至于只要我犯一点错,做出一点和形象不符的事情,便会遭人诟病。因为觉得我和他们预设好的东西不相符,这样会打击到他们的自信心。”

      “草!你是什么样的人关他们屁事!”凌慕阳一听就有点上火,眉头拧起,“总有些脑残闲得蛋疼,不嚼点舌根就活不下去……”
      话一出口,便悄然顿住。自己初见沈曜时,何尝不也带着偏见?虽然并无恶意,但那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疏离或调侃,会不会也曾让沈曜感到过不适?
      这股后知后觉的愧疚,让他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五味杂陈。

      “对啊……”沈曜却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放声大笑,那笑容干净又通透,带着如释重负的坦然,“你是什么样的人,关他们屁事。”

      沈曜今天穿了件黄白相间的长袖T恤,依旧规规矩矩地把领口的扣子全部扣好,明亮的黄色衬得他肤色更白。凌慕阳看了一眼,心里默想:
      黄色……确实很配他。
      又把堆着汉堡包装纸的餐盘往旁边推了推:“不说了,学吧。”

      两人埋首于题海。大部分时间各自安静刷题,偶尔凌慕阳遇到棘手的数学难题,便会用指尖在沈曜的卷子上轻轻一点。
      “这个。”
      骨节分明的手指落到一道函数大题上。请教了这么多次,还是忍不住感叹:
      “你数学脑子到底怎么长的?真不是天赋怪嘛?”
      沈曜停下笔,揉了揉耳垂:“可能……想象力比较丰富?每次做题,都觉得像是在跟题目对话,琢磨它到底想考我什么……”

      “你还真有意思……”
      凌慕阳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微微泛红的耳垂上——不知道是不是刚才他自己揉的,总之那抹浅红在透窗而入的光线下,变得格外引人。

      “那你呢,难道经常去国外玩?”沈曜摩挲着笔尖问。
      “没,”凌慕阳耸了耸肩,“国门都没出去过。我是属于语感类的,懒得背单词,全靠蒙……”
      蒙就算了,还蒙的理直气壮,真是名门才子,一介风流,逗得沈曜心中暗笑。
      “如果以后有机会,还真想到外面看看。”
      “会有的……”

      两人凑在一起看题,距离拉得极近。凌慕阳又闻到沈曜身上那股淡而清爽的橘子香气,和他手边那杯橙汁的味道奇妙的融合在一起,让这一天变得格外沁人心脾。

      窗外的夕阳透进桌面,把试卷上的字迹照得更加柔和。在这片静谧中,沈曜的手机突然响起,屏幕上跳动着“路远”的名字。
      刚一接通,路哥急切的声音就炸开:“出事了!在保龄球馆,你们快来!!”
      背景音里是嘈杂的叫骂和东西摔碎的声音。
      凌慕阳和沈曜对视一眼,两人瞳孔俱是一缩,没有任何迟疑,同时动手,将桌上的试卷、文具胡乱塞进书包,拉链都没完全拉上,随便一抓就冲出了店门。

      路边,凌慕阳迅速拦下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就让沈曜先进去,自己紧跟着钻入,语速又快又急:
      “师傅,去雷云保龄球馆,麻烦快点!”
      司机被他的语气感染,一脚油门,车子汇入车流。
      车内,两人都没说话,沈曜紧紧抱着书包,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香樟,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凌慕阳则眉头紧锁,一下又一下看着手机,仿佛这样就能更快抵达。

      刚到地儿,沈曜就准备推门进场,却被凌慕阳攥住手腕,用力往后一带,踉踉跄跄的被护在身后。
      “你走我后面,我先看看情况。”
      凌慕阳微微侧头,看了眼沈曜因奔跑和喘息而泛红的脸颊,又低声补了一句:
      “小心点。”

      两人快步走进保龄球厅,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狼藉。歪倒的桌椅,散落一地的保龄球,破碎的装饰品,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硝烟味。
      “小俊!路远!”
      沈曜一眼就看到坐在休息区长椅上的两人,心一下子揪紧。还好,没有想象中头破血流的惨状。
      但宁路远脸颊肿了一块,嘴角带着血丝,胳膊上更是青紫交错。赵俊看起来好些,额角有一小块淤青,嘴角也破了,脸色比平时还要苍白。

      “沈曜……”
      路哥一见到好兄弟,之前强撑着的硬汉形象瞬间垮掉,像个找到家长的孩子,一把抱住冲过来的沈曜,在他身前蹭来蹭去,声音带着委屈和后怕,“路哥我这回依然很英勇呢……就是有点疼……”
      “我看看都伤哪儿了?”沈曜连忙蹲下,宁路远立刻配合的把袖子撸得更高,展示他的“勋章”。
      沈曜又看向赵俊:“小俊怎么样?没什么事吧?”

      “还好。”赵俊一如既往的淡定,仿佛刚才经历的只是游戏里的一场野外PK。
      但细心如凌慕阳和沈曜都注意到,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关节处有明显的破皮和红肿。
      可以想见,在宁路远咋咋呼呼吸引火力的时候,是赵俊沉默地扛下了更多实质性的攻击。

      伤员区旁边,还坐着一个与周遭格格不入的男人——他翘着二郎腿,戴着副遮住半张脸的黑色墨镜,一身剪裁利落的皮衣,痞里痞气。
      就在沈曜疑惑地看过去时,那男人竟勾起嘴角,朝他这边微微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要不是这主动表明身份的举动,沈曜还真以为这人是那帮混混的同伙。

      凌慕阳快速扫视全场,看准保龄球馆的程老板那边。
      程老板正在和警察交谈,旁边垂头丧气站着的,正是他昨天见过的那几个混混。此刻他们也是衣衫不整,头发凌乱,脸上挂彩,显然没讨到太多便宜。

      穿着警服的警察叫任浩宇,正拿着笔记本,细细盘问:“您的意思是,这几个人故意来店里寻衅滋事,还先动了手?”
      “没错。”程老板不急不缓。
      他年纪虽轻,但身材高大,面容冷峻,自有一股不容侵犯的气势:“他们先是挑剔服务,借口球鞋擦拭不专业、要求陪练被拒,然后就故意损坏器材,升级为肢体冲突。”
      几个混混立刻七嘴八舌地否认,态度嚣张。
      程老板冷笑一声,声音不大却极具穿透力:“你们是不是忘了,我这家店,最不缺的就是高清监控?从哪个角度挑衅,谁先动的手,需要我现在调出来回放一遍吗?”
      混混们的气焰瞬间被掐灭,面面相觑,最终悻悻地低下头,不再狡辩,接受调解。

      奚明杰终于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踱步到凌慕阳他们面前,墨镜后的视线似乎在四人身上过了一圈,最后停留在凌慕阳脸上,不动声色:
      “你们几个,还是学生?”
      沈曜刚想起身做出回应,凌慕阳却已经上前半步,不着痕迹地将沈曜挡得严实。
      他抬起下巴,眼神锐利,面无表情地回敬了四个字:“关你屁事。”

      “哈!”奚明杰嘴角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隐藏在黑色镜片后的目光像是仔细打量了凌慕阳一番,随即收起那点笑意,没再多说,转身朝那群混混走去。
      他从皮衣内袋里随意掏出一副手铐,“咔嚓”一声,利落铐在混混头子腕上,又拍了拍那人的肩膀,邪里邪气地笑:“别在这儿碍眼了,走一趟吧。”

      凌慕阳紧紧盯着那几个人,在他们排队往外走时,隐约听到几句压低的、带着惶恐的交谈:
      “不会真把我们关进去吧……”
      “没事……他们会说话算话的……”

      店里终于重归平静,只剩下满地狼藉诉说着刚才的混乱。
      程老板走过来,先是用力拍了拍凌慕阳的肩膀,又冲沈曜这个生面孔点了点头,算是感谢他们的到来,而后便开始解释闹剧的始终:
      “……多亏了小俊他俩,为了保护店里的贵重东西,一直没让他们往深处进。”

      “那当然!”
      伤员路哥满血复活,挣扎着站起来,非要讲述自己的高光时刻。
      “我和小俊两个人,赤手空拳,愣是没放过一个杂碎!来一个打一个,来两个打一双!想闹事?除非从路哥我身上踏过去!”
      “不严谨。有装备。”赵俊在一旁精准吐槽,戳破了他的英雄史诗。
      “好好好,是拿了一些武器……”路哥不耐烦地挥挥手,继续眉飞色舞,“当时你们是没看见,好几双拳头朝我俩扑过来,我一个灵活走位,躲开左边那个黄毛的直拳,右手一个格挡,说时迟那时快……”

      凌慕阳和沈曜对视一眼,默契地选择无视路哥沉浸式的复盘。又默默走到一边,拿起扫帚和簸箕,开始帮忙清理满地的碎片和歪倒的桌椅,将路哥声情并茂的“战斗解说”彻底屏蔽。
      只留下身心俱疲、急需安静休养的真正主力赵俊,生无可恋地坐在原地,被迫接受这魔音灌耳的“战后总结”。

      狼藉逐渐被收拾出大概轮廓,程老板从柜台底下拿出一个应急药箱:“先简单处理一下,别感染了。”
      沈曜自然拿起棉签蘸上碘伏,小心翼翼地擦拭宁路远嘴角和手臂上的伤口。
      药膏刺激伤口,疼得路哥倒吸一口冷气,刚才的英雄气概瞬间打折,龇牙咧嘴地抱怨:“轻点轻点!这可是为正义负的伤!”
      “知道了,别乱动。”沈曜只得把手下动作放得更轻。

      另一边,程老板也打开一瓶新的碘伏,看向沉默的赵俊。赵俊本能地想接过,奈何程老板年长,有着和这帮小孩不相符的不容拒绝的气势。
      伤口简单处理完毕,夜色也已深沉,大家在保龄球馆门口道别。沈曜领着路哥打车回了家,凌慕阳则跟赵俊并肩走在去往公交站的路上。

      秋夜的凉风拂面,吹散了方才的紧张与躁动。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凌慕阳单肩挎着书包,双手插在裤袋里,眉头微蹙:
      “用不用我跟奶奶解释一下?”
      赵俊下意识用那只没受伤的手背,轻轻蹭了蹭已经结痂的嘴角:“没事。就说打球摔的。”
      凌慕阳闷叹口气,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总觉得今天这事没那么简单,那几个混混目标明确,像是被人指使,止不住小声嘀咕:
      “我总觉得……事出蹊跷……”
      “车来了。”赵俊打断他的思绪,从口袋里掏出公交卡,示意前方缓缓进站的公交车。
      夜晚的公交车厢空旷而安静,只有引擎在低沉地嗡鸣。
      两人前后落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是流动的城市夜景,点点灯火如同散落的星辰,在渐深的暮色中接连亮起。
      谁都没再说话,只是各自望着窗外,各自怀着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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