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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海棠信 如果有下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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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自习的铃声一响，高三二班的读书声像被人按了开关一样，齐刷刷地涌上来，又乱又吵，却莫名让人安心。
许棠把英语书立得笔直，目光落在一行行密密麻麻的单词上，嘴里小声背着，笔尖在本子上飞快地记着。
少女扎着高高的马尾，发梢有点自然卷，阳光从窗子里斜斜照进来，落在她侧脸上，把睫毛勾出一圈淡淡的光。
背到一半，她的笔尖顿了一下，视线不由自主地往最后一排瞟了一眼。
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趴着一个人。
校服外套敞着，里面是一件洗得有点旧的黑色卫衣，帽子扣在头上，耳机线从领口绕出来，整个人睡得一塌糊涂，只有那双睫毛在光下微微颤动。
那是赫望信。
准确来说，是她的男朋友。
许棠耳尖有点热，迅速收回视线，在本子上写下一个单词，心里却忍不住有点想笑——
昨晚这人还在琴房里抱着吉他，一本正经地跟她说要“为了未来努力”，结果今天早自习又睡成这样。
她正背着单词，身后有人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椅子发出一声轻响。
“小海棠。”
那声音带着一点刚睡醒的沙哑，却一下子抓住了她的注意力。
她回头，赫望信已经坐直了，正揉着眼睛看她，帽子被他随手往后一推，头发乱得一塌糊涂，偏偏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你怎么又睡早自习？”许棠压低声音，“班主任刚刚才从你旁边走过去。”
“走过去就走过去呗。”赫望信伸了个懒腰，“她又不是第一次见我睡觉。”
“你能不能有点高三生的自觉？”许棠无奈。
“我有啊。”他凑近一点，压低声音，“我每天都自觉地想你。”
许棠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耳尖又开始发烫：“你闭嘴。”
“那你亲我一下，我就闭嘴。”他得寸进尺。
“滚。”她抬脚轻轻踢了他一下，却没真用力。
前排有人回头看了一眼，两个人立刻装出一副“我们很认真”的样子。
早自习下课铃一响，教室里立刻炸开了锅，有人窜出去接水，有人趴在桌子上补觉，还有人围在一起讨论昨晚的游戏。
许棠把书合上，正准备去打水，手腕被人轻轻一拉。
“小海棠。”赫望信低声说，“放学别走，琴房。”
“又干嘛？”她问。
“给你看个东西。”他眼神有点闪躲，“很重要。”
“你每次说‘很重要’，不是让我帮你写检讨，就是让我帮你改歌词。”她挑眉。
“这次真的很重要。”他认真，“关乎我们的未来。”
“……那你早点说。”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已经软了。
她知道，他最近有点不对劲。
不是不好，而是太好了。
好到有点反常。
以前他上课不是睡觉就是画画，现在居然会偶尔抬头听课；以前他作业十有八九是抄的，现在居然会自己写几道题；以前他早自习几乎从不出现，现在偶尔还会提前来教室。
“信哥，你最近怎么了？”课间，陆高忍不住问，“你不会被谁夺舍了吧？”
“滚。”赫望信把他的头按进书堆里，“我这叫为爱学习。”
“行行行，你为爱学习。”陆高从书堆里探出头，“那小海棠知道吗？”
“她当然知道。”他得意洋洋，“她是我女朋友，她当然知道。”
许棠坐在前排，听见他们的对话，耳尖有点热，却还是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她知道，他在努力。
不是为了谁的期待，不是为了老师的表扬，而是为了他们的未来。
她也在努力。
努力把每一道题做好，努力把每一次考试考好，努力让自己配得上那个在琴房里认真为她写歌的少年。
中午的琴房总是比教室安静。
玻璃窗关着，把外面的风挡在外面，只剩下吉他、键盘和鼓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来回撞。
下午放学，教室里一下子空了大半，有人背着书包往外冲，有人抱着卷子去办公室问题，还有人三三两两勾肩搭背去吃饭。
许棠收拾好书包，没跟淮希他们一起走，而是背着书包，朝琴房的方向去。
琴房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点暖黄的灯光。
她推开门，赫望信已经在里面了。
少年坐在靠窗的椅子上，吉他放在腿上，手里拿着一张纸，正低头看着，表情少见地有点严肃。听到开门声，他抬头，眼睛亮了一下。
“小海棠。”
“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她走过去。
“等你。”他说，“怕你跑了。”
“我跑哪儿去。”她把书包放下，“你不是说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我说吗？”
“嗯。”少年点头，把那张纸折起来，塞进她手里，“你先看这个。”
“什么？”她有点好奇，展开纸。
上面是他熟悉的字迹，潦草却好看。
——《小海棠》。
这是他之前写过的那首歌的名字。
她以为是他又改了歌词，正准备往下看，目光却停在了最后一行小字上。
【给小海棠：我要出国了。下个月的机票。】
少女的手微微一抖。
“你……”她抬头，“什么时候决定的？”
“前几天。”他说，“手续都办得差不多了。”
“那你怎么现在才跟我说？”她声音有点哑。
“我怕你知道了，会睡不好觉。”他看着她，“你最近复习那么累。”
“你以为我现在就能睡好？”她有点想笑，又笑不出来。
“小海棠。”他把吉他放到一边，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我不是不要你。”
“我知道。”她打断他，“我知道你不是不要我。”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点：“你那么喜欢音乐，你肯定会去的。”
“那你怪不怪我？”他问。
“怪。”她点头，“我怪你没早点跟我说。”
“那你骂我两句。”少年说。
“你神经病。”少女骂。
“嗯。”少年笑了一下，“再骂。”
“你混蛋。”
“继续。”
“你——”少女眼眶一热，“你怎么这么自私。”
“是。”少年承认，“我挺自私的。”
“我自私到，想一边去追我的梦想，一边把你牢牢地留在我身边。”
他伸手，轻轻把她抱进怀里。
“我自私到，明明知道你会难过，还是想让你等我。”
许棠靠在他肩上，眼泪还是没忍住掉了下来。
“那你还让我等。”她声音闷闷的，“你就不怕我不等你？”
“怕。”他说，“所以我得先把你哄好。”
“你怎么哄？”她问。
“我给你写歌。”他说，“我每想你一次，就写一句歌词，攒够了，就给你发一首。”
“你每天给我发消息，每天给我打电话，每天在视频里给我唱歌。”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你要是做不到，我就不要你了。”
“那我肯定能做到。”赫望信笑了笑，“我最擅长死皮赖脸。”
“你就会贫嘴。”她抹了抹眼泪。
“那你喜欢不喜欢我贫嘴？”他问。
“……喜欢。”她小声说。
“那不就得了。”赫望信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我去国外也给你贫嘴。”
“你去国外，就会认识很多漂亮的女孩子。”许棠酸溜溜地说，“有比我会写词的，有比我会唱歌的，有比我好看的。”
“那又怎么样？”他说，“我又不喜欢她们。”
“你怎么这么肯定？”许棠。
“因为我已经有你了。”他很认真，“我喜欢的是你，又不是别人。”
“你再说一遍。”许棠要求他。
“我喜欢你。”赫望信说。
“不够。”
“我很喜欢你。”
“还不够。”
“我超级无敌喜欢你。”少年凑到少女耳边，“小海棠，我这辈子就喜欢你一个。”
“如果有下辈子，我还是只喜欢你。”赫望信很认真的说。
她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你再说一遍。”许棠哽咽着说。
“小海棠，我喜欢你。”他一遍一遍地叫她的名字，一遍一遍地说，“我真的，真的很喜欢你。”
琴房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
窗外，天色一点点暗下来，校园里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有人从走廊经过，脚步声匆匆，有人在笑，有人在喊。
可这些声音，都被挡在了玻璃外面。
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和一首叫《小海棠》的歌。
那天之后，高三二班的人都发现了一个问题。
——赫望信好像变得更“作”了。
以前他最多是下课跑到前排去找许棠，现在连上课前两分钟都要晃过去，趴在她桌上跟她说两句悄悄话；以前他给她带早餐还会假装是“顺路买多了”，现在直接大摇大摆地放在她桌上，说一句“给你买的，小海棠”。
“信哥，你能不能收敛一点？”有一次，陆高实在看不下去了，“你这样让我们这些单身狗怎么活？”
“你可以去找个女朋友。”赫望信随口说，“前提是你先把物理考及格。”
“……算了，我还是单身吧。”陆高捂住心口。
许棠坐在前排，听见他们的对话，耳尖有点热，却还是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许棠知道，赫望信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把剩下的时间填满。
填满到，哪怕以后隔着时差和距离，她一想起高三，就会想起他在教室门口冲她笑，在琴房里给她唱歌，在走廊尽头偷偷亲她。
她也在努力。
努力把每一道题做好，努力把每一次考试考好，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好，好到哪怕他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提起她的时候，也会骄傲地说——
“这是我女朋友。”
出国前的最后十几天，学校放了半天假。
高三二班的教室里，有人在刷题，有人在补觉，还有人在讨论志愿。
许棠把卷子整理好，正准备放进书包，手腕被人轻轻一拉。
“小海棠。”赫望信低声说，“放学别走，琴房。”
“又去琴房？”她挑眉，“你最近怎么这么爱琴房。”
“因为琴房里有你。”他理直气壮。
“你少来。”她嘴上嫌弃，心里却软得一塌糊涂。
放学铃响的时候，天已经有点暗了。
他们一前一后往琴房走，谁都没说话，却走得很近。
琴房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点暖黄的灯光。
“进去吧。”赫望信推开门。
许棠走进去，刚转过身，就被赫望信从背后抱住了。
“小海棠。”他下巴抵在她肩上，声音闷闷的，“你以后想我的时候，就来琴房。”
“我为什么要来琴房？”她问。
“因为这里有我们写的歌。”他说，“有你帮我改的歌词，有我给你唱的每一首歌。”
“你不在的时候，我来琴房，不就更想你了吗？”许棠有点想哭。
“那就想。”少年说，“想我也挺好的。”
“你真烦。”她嘴上这么说，手却反过去抱住了他。
“小海棠。”他忽然说。
“嗯？”
“你要好好的。”他在她耳边低声说，“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考试……也要照顾好自己。”
“你也要好好的。”她回抱住他，“好好上课，好好写歌，好好……想我。”
“我会的。”少年肆意的笑了笑，“我一天想你八百遍。”
“你少夸张。”少女被他逗笑。
“那你一天想我多少遍？”赫望信问。
“……不告诉你。”她小声说。
“那我就当你一天想我无限遍。”他很满意自己的答案。
琴房里安静下来。
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了，校园里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把操场照得暖暖的。
赫望信松开她，转身拿起吉他，坐在椅子上。“小海棠。”少年抬头看她，“我给你唱首歌。”
“又是《小海棠》？”她问。
“不是。”他摇头，“是一首新歌。”
“你什么时候写的？”许棠有点惊讶。
“这几天。”他笑，“在你刷题的时候，在你睡觉的时候，在你不在我身边的时候。”
“你少来好不好？。”她嘴上这么说，还是乖乖坐在他对面。
少年清了清嗓子，手指落在琴弦上，轻轻一拨。简单的前奏在小小的琴房里响起，带着一点春天的味道。
“你叫小海棠，名字很好听……”少年开口唱。
这一次，他没有看谱子，只是静静的看着她。
眼神专注得像在看什么稀世珍宝。
哦……她本来就是他的珍宝，还是他的一切。
“你喜欢下雨天，喜欢靠窗的位置，喜欢在早自习的时候偷偷看我……”
许棠听得有点出神。
她能听出来，这首歌并不完美，有些地方的旋律还略显生涩，有些地方的歌词也还不够成熟。
可许棠听得眼眶有点发热。
因为她知道，这首歌，是他写给她的。唱到最后一句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看着她，一字一句地唱：
“小海棠，你要记得，不管我在哪里，我都在想你。”
琴房里安静了两秒。
只剩下吉他的尾音在空气里轻轻晃动。
赫望信问道：“好听吗？”
“……好听。”许棠点头，“比之前那首好听。”
“那当然。”少年很得意，“因为我写得更认真。”
许棠忍不住笑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自恋了？”
“从你喜欢我那天开始。”他说。
“谁喜欢你了。”许棠嘴硬道。
“你啊。”他凑近，在她唇上亲了一下，“你不喜欢我，会让我亲你吗？”
许棠的脸红的要命，“你——你少得寸进尺啦赫望信。”
赫望信：“那你亲回来。”
少女别过头，“少做白日梦。”
“那我再亲你一下。”少年说完，又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琴房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
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和一首还没有名字的歌。
赫望信好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说道：“小海棠，你给这首歌起个名字吧。”
许棠诧异的问道：“不是你写的吗？”
“是写给你的。”他笑了笑，“你起。”
许棠想了想，轻声说：“就叫《海棠信》吧。”
“为什么？”
“因为你走了以后，我就给你写信。”许棠说道，“你也要给我写。”
赫望信笑了，“好。那以后我写的每一首歌，都是给你的信。表达我对你的思念。”
“那你要写很多很多首。”她看着他。
“那你要收很多很多年。”他回答。
俩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说话，却都懂了对方的意思。
哪怕以后隔着很远很远的距离，哪怕以后要面对很多很多的不确定，他们也会像现在这样，把彼此写进未来里。
写进一封一封的海棠信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