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一章 PPT的第108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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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四十七分。
林默盯着电脑屏幕，光标在“项目核心竞争力”那一行闪烁，像心跳，像倒数，像某种缓慢的死刑。
这是PPT的第108版。
他记得第1版，那是上周三下午四点，老板拍着他的肩膀说：“小林，这个案子很重要，你加个班，明天早上给我个初稿。”那时候窗外还有阳光。
现在窗外只有黑暗，和他眼中倒映出的、屏幕上永不熄灭的白光。
键盘上，F5键的字母已经磨掉了——那是“放映”键，他按了太多次。从第1版到第108版，每一次修改的理由都像是从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不够大气。”
“再突出一下亮点。”
“客户可能更喜欢蓝色。”
“要不……还是改回第一版看看？”
林默端起手边的咖啡，杯沿已经凉透了。他喝了一口，苦味在舌根蔓延开，像某种慢性毒药。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工作群。
“@所有人刚接到客户反馈，他们明天上午的会改到八点半了，所以PPT最迟七点前要发到我邮箱。大家辛苦了，加油！”
发信人是张总，时间是凌晨两点四十八分。
林默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然后慢慢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他重新看向电脑。
“项目核心竞争力”那行字还在闪烁。
他想起了昨天——不，已经是前天——妈妈打来的电话：“默默，这周末回来吃饭吧？你爸炖了排骨。”
他说：“妈，这周末要加班。”
妈妈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你注意身体，别熬太晚。”
“嗯。”
电话挂了。他继续改PPT。第87版。
现在，第108版。
林默活动了一下脖子，颈椎发出“咔”的一声轻响。他看了眼时间：凌晨两点五十一分。
还有四个多小时。
他可以再改一版。第109版。也许把标题字体换成微软雅黑？或者把配色方案从“深海蓝”换成“活力橙”？还是把饼状图做成3D旋转效果？
他移动鼠标，点开了字体选择栏。
密密麻麻的字体名称滑下来：宋体、黑体、楷体、仿宋、微软雅黑、Arial、Calibri……
他的视线在那些字上游走，却突然觉得它们不像文字了。
像墓碑。
每一个字体名称，都是一块小小的墓碑，埋葬着他生命中某个被浪费的夜晚。宋体是上周四，黑体是上上周二，微软雅黑是上个月某个通宵……
林默眨了眨眼。
那些字体名称又变回了文字。
他选了微软雅黑。
然后，他按下了保存。
【项目汇报_最终版_v109.pptx】
“最终版”。他每次都用这个词，然后看着它后面跟着的版本号不断增加，像某种残酷的幽默。
窗外，城市的霓虹灯还在闪烁。远处有救护车的鸣笛声划过夜空，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最后消失在某个看不见的转角。
林默忽然想：那辆救护车里，躺着什么人？
是突发心脏病的程序员？是被家暴的妻子？是醉倒在街头的流浪汉？还是某个和他一样、只是太累了的人？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的救护车永远不会来。他只会坐在这里，改着第110版、第111版、第112版……直到天亮，或者直到某个瞬间——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
不是困，不是泪，而是一种更奇怪的感觉。像是屏幕的光在扭曲，像是房间的边界在融化，像是重力在改变方向。
林默摇了摇头，想让自己清醒点。
但当他重新看向屏幕时，他看见了——
PPT的第一页，标题下方，那行“项目核心竞争力”的文字，正在流血。
不是比喻。
是真的有红色的、粘稠的液体，从每一个字的笔画边缘渗出来，顺着屏幕往下流，滴在键盘上，滴在他的手背上。
温热的。
林默猛地抽回手。
他盯着手背上的那滴“血”。它在昏暗的台灯下泛着暗红色的光，黏稠得不像血液，更像……
像打印机墨水？
他凑近闻了闻。
没有铁锈味，没有腥味，只有一股淡淡的、化学制品的刺鼻味道。
是幻觉。
一定是太累了。
林默闭上眼睛，深呼吸。吸气，一、二、三、四。呼气，一、二、三、四。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屏幕上的血不见了。
PPT还是那个PPT，干净、整洁、专业。
“项目核心竞争力”那行字安静地躺在那里，微软雅黑字体，24号，加粗。
林默苦笑了一下。
果然，是幻觉。
他伸手想去拿咖啡，却发现杯子空了。他站起来，想去茶水间再冲一杯。
然后，他听见了声音。
不是从窗外传来的，不是从手机里传来的。
是从屏幕里。
很轻很轻的、像是很多人同时在低语的声音。听不清内容，只能捕捉到一些破碎的音节：“……班……则……加……限……”
林默僵住了。
他缓缓地、缓缓地转过头，看向屏幕。
PPT的第一页，那张精心挑选的、蓝天白云的封面图，正在发生变化。
白云在蠕动，像是有生命。
蓝天在变暗，变成深夜的颜色。
然后，在图片的正中央，渐渐浮现出一行字。
不是他打的字。
是自行浮现的、血红色的、手写体的小字：
【欢迎入职《无限加班法则》项目组】
【您的工位已预留，请于三秒内确认报到】
【倒计时：3】
林默的大脑一片空白。
【2】
这是……恶作剧？病毒？还是他疯了？
【1】
他不知道。
【0】
他只知道，在倒计时归零的那个瞬间，他眼前的整个世界——办公室、电脑、桌子、椅子、窗外的霓虹、凌晨的黑暗——一切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捏碎的玻璃，裂成无数碎片。
然后，是无尽的黑暗。
和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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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有知觉时，首先闻到的是霉味。
潮湿的、陈腐的、像是多年无人打理的旧仓库的味道。
然后感觉到冷。不是空调开太低的那种冷，而是从骨子里渗出来的、阴森的寒意。
林默睁开眼睛。
他不在办公室了。
他躺在一块冰冷、潮湿的石板上，头顶是破损的木梁和漏风的瓦片。月光从破洞中漏下来，照出空气中漂浮的灰尘。
他坐起来。
这是一座破庙。
残破的佛像倒在角落，半边脸已经碎裂，但剩下的那只眼睛还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供桌上没有贡品，只有厚厚的灰尘和几截烧剩的蜡烛。墙壁上的壁画褪色剥落，勉强能看出是些狰狞的护法神像，他们的眼睛似乎都在盯着他。
庙外，是漆黑的夜，和呼啸的风。
风声里，夹杂着某种……呜咽？
林默站起来，腿有些软。他低头看自己——还是那身衬衫西裤，但沾满了灰尘。手腕上，多了一个淡蓝色的发光纹路，像进度条，目前显示：0%。
“这……”
他的声音在空荡的破庙里回响，吓了自己一跳。
然后，一个冰冷、机械的电子音，直接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副本编号：001】
【名称：阴庙照魂】
【难度：入职培训级】
【规则：不可与任何佛像对视超过3秒】
【违规惩罚：眼部神经超载】
【通关条件：存活至日出】
【温馨提示：亲爱的员工，这是您的第一份工作，请认真学习，努力适应。祝您工作愉快。】
电子音消失了。
林默站在原地，花了整整十秒钟，才理解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一个正在加班改PPT的社畜，被拉进了某个……副本？
某个需要“遵守规则”才能“存活”的副本？
他看向角落那尊残破的佛像。那只完好的眼睛，在月光下，似乎真的在看着他。
不可对视超过3秒。
林默立刻移开视线。
他的心跳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但他的大脑却在以一种奇怪的速度运转。
这不是梦。梦不会这么清晰，不会这么冷，不会有这么详细的“规则”。
这是真的。
他，林默，二十八岁，广告公司高级策划，月薪一万五，房贷六千万，刚刚还在改PPT第108版——
现在，他在一座破庙里，需要活到日出。
否则会“眼部神经超载”。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但听起来不像好事。
他深吸一口气。
潮湿的霉味充满肺叶。
然后，他听见了脚步声。
从庙外传来。
缓慢的、拖沓的、像是脚底摩擦石板的声音。
越来越近。
林默僵在原地，看向庙门的方向。
月光下，一个佝偻的人影，正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进来。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章 PPT的第108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