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三章 数到三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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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影子移动前，老韩说了两件事。
“第一，移动速度会加快。第一次是十五分钟，第二次可能只有十二分钟，或者更短。系统会慢慢压缩我们的反应时间。”
“第二，不要救人。”
最后这四个字，他说得很重，眼睛依次扫过林默、张轩和李小雨。
“我知道你们年轻，心善，觉得见死不救不道德。”老韩的三根手指在空中点了点，“但在这里，道德是奢侈品。你救一个人，可能搭上自己，还可能连累整个团队。”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刚才那个姑娘——石化那个——她违规的时候，我为什么没拉她？因为来不及。从对视到惩罚，就三秒。你伸手去拉她，可能正好自己也进入对视状态。两个人一起死，有意义吗？”
张轩低着头，不说话。李小雨把脸埋在膝盖里。
林默在听。
他在分析。
老韩的逻辑是对的：在规则明确、惩罚即死、反应时间极短的情况下，最优策略是保全自己，维持团队整体存活率。
但……
“如果有余力呢？”林默问，“如果距离够远，时间够快，能救而不影响自己，救不救？”
老韩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会问这个问题，就说明你还想着‘有余力’。”他说，“但副本设计者——不管那是什么玩意儿——它不会让你有余力。它会刚好卡在那个临界点：你要么冒险救，要么眼睁睁看着。它就是要你选。”
“然后呢？”林默追问，“选救的人多了，会怎样？”
“会死。”老韩简单地说，“我在‘血肉工厂’见过一个姑娘，每次有人要被传送带卷进去，她都去拉。救了三个，第四个的时候，她自己的手慢了0.1秒，被卷进去了。系统判定她‘工作效率不达标’，惩罚是……算了，不说了。”
他用那只残缺的手抹了把脸。
“总之，记住：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讲道德。死了的，都是‘案例’，都是‘培训材料’。”
林默没再说话。
他在本子上记下：
【团队生存法则：优先自保，次优团队，个体牺牲需严格评估风险收益比】
【系统恶意：可能故意制造道德困境，测试玩家反应】
【对策：设立明确的“救援触发条件”（如：1.自身绝对安全 2.违规者尚未进入惩罚倒计时 3.有可执行方案）】
写完这些，他抬起头。
倒计时显示：距离第二次移动还有三分钟。
风声又起了。
这次风声里没有低语，而是……笑声？
很轻的、断断续续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笑声。不是开心的笑，也不是嘲讽的笑，而是一种空洞的、机械的笑，听得人头皮发麻。
李小雨把耳朵捂得更紧了。
张轩咬着嘴唇，脸色发白。
老韩闭上眼睛，开始数数。
“一、二、三、四……”
他在数自己的心跳，用这种方式对抗声音干扰。
林默也试着闭上眼睛。
但他立刻发现，闭上眼睛反而更糟——黑暗中，那些声音变得更清晰，更立体，仿佛就在耳边，就在脑后，就在……
“啪。”
很轻的一声。
像是什么东西掉在地上。
林默睁开眼睛。
在他脚边，不到半米的地方，躺着一支笔。
黑色的、塑料的、最普通的中性笔。笔帽上的夹子断了半截。
这支笔刚才不在那里。
他记得清楚，这片区域只有灰尘和碎石，没有笔。
“别动。”老韩的声音传来，眼睛还闭着，“诱饵。”
林默没动。
他看着那支笔。
笔帽上有一行小字，勉强能辨认：“XX建筑公司——韩建国”。
是老韩的笔。
但老韩的笔在他口袋里。这支是……复制品？幻觉？
还是……
“它在测试你的观察力。”老韩继续说，声音很稳，“如果你注意到了笔突然出现，说明你分心了。如果你没注意到，说明你注意力不集中。无论哪种，你都输了。”
林默盯着那支笔。
笔杆在微微颤抖。
不，不是笔在颤抖，是地板在颤抖。
非常轻微，但确实存在。
像远处有重型机械在运转。
或者……像有什么东西，在地下移动。
“还有一分钟。”老韩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手腕——他手腕上也有进度条，淡蓝色，显示12%，“准备移动。”
林默最后看了一眼那支笔。
它还在那里。
真实的？虚假的？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不能捡。
倒计时归零。
影子跳跃。
这一次更快，更突然。
原本西北角的安全区，瞬间被三道月光切割成碎片。而东南方向——原本最危险、佛像最密集的区域——却出现了一大片连续的阴影。
“走！”
老韩再次带头冲出去。
但这次，情况不一样了。
在他们奔跑的路径上，地板开始开裂。
不是自然的开裂，而是有规律的、像被无形的手术刀切割，裂出细密的纹路。纹路蔓延，交错，最终组成了一行字：
【对视时间阈值已调整：2.5秒】
字迹是血红色的，在月光下泛着湿漉漉的光。
然后，第二行字出现：
【违规惩罚升级：石化速度+50%】
林默的呼吸一滞。
规则变了。
而且是在移动过程中突然改变的——这意味着系统不会提前通知，不会给你适应时间，它会在你最措手不及的时候，改变游戏规则。
就像老板在会议开始前五分钟，突然说：“对了，PPT的配色方案要全部换掉。”
“继续跑！”老韩吼道，“别停！别看地上的字！”
他们继续奔跑。
但张轩慢了半拍。
他在看到第二行字的时候，停顿了半秒——仅仅半秒，但他的脚步乱了。
他踩到了一条裂缝。
裂缝突然张开，像一张嘴，咬住了他的右脚踝。
“啊——！”
张轩惨叫一声，整个人向前扑倒。
他的眼镜飞出去，摔在石板地上，镜片碎裂。
更糟的是，他摔倒的方向，正对着一尊佛像。
那是一尊半身像，只有上半身立在那里，下半身埋在碎石里。佛像的脸保存完好，眼睛半睁，嘴角带着慈悲的微笑。
但此刻，那慈悲看起来无比狰狞。
张轩抬起头。
他的眼睛，对上了佛像的眼睛。
一秒。
老韩猛地回头，看见了这一幕。
他的脸色变了。
“闭眼！”他吼道，“现在！闭眼！”
但张轩吓傻了。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是呆呆地看着那尊佛像，看着那双半睁的眼睛。
第二秒。
林默距离张轩最近——不到三米。
他看见了张轩的眼神：空洞，恐惧，绝望。
他也看见了佛像的眼睛：正在缓缓睁大，从半睁变成全睁。
瞳孔深处，有暗红色的光在旋转。
像某种警告指示灯。
林默的大脑在疯狂运转。
距离：三米。
时间：还剩1.5秒（新规则是2.5秒）。
风险：自己如果冲过去拉他，可能会进入佛像的视线范围。佛像的眼睛范围有多大？未知。但很可能覆盖以它为中心的一个扇形区域。
收益：救下张轩，团队存活+1。
但老韩说过：不要救人。
系统在测试道德困境。
所以这很可能是陷阱。
如果去救，自己也可能违规。
但……
如果不去救呢？
张轩会死。石化。变成一尊新的雕像，立在这里，成为“培训材料”。
然后呢？
下一个会是谁？李小雨？自己？老韩？
团队人数减少，容错率降低，每个人要承担的“观察压力”更大。
从团队生存角度看，救张轩符合整体利益——前提是自己不被牵连。
林默动了。
不是冲向张轩，而是冲向旁边的一堆碎石。
他抓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用尽全力，砸向那尊佛像。
不是砸佛像本身——那可能触发其他规则——而是砸向佛像面前的地面。
“砰！”
石头砸在石板上，弹起来，正好撞在佛像的底座上。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破庙里格外刺耳。
佛像的眼睛——那双正在睁大的眼睛——微微偏转了一点点。
看向声音来源。
看向地面上的石头。
就这一瞬间的偏转，视线离开了张轩。
张轩还处在对视状态，但他看着的方向，现在只有佛像的下巴。
三秒计时重置了吗？
林默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
“跑！”他对张轩吼道，“闭着眼睛跑！往西北方向！”
张轩终于反应过来。他闭上眼睛，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朝着林默指的方向——虽然他根本看不见——跌跌撞撞地冲过去。
林默自己则迅速后退，拉开与佛像的距离。
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地面，盯着自己的影子，绝不抬头。
佛像的眼睛转回来了。
它重新看向张轩刚才的位置，但那里已经空了。
暗红色的光在瞳孔里闪烁了几下，然后慢慢暗淡下去。
眼睛重新半睁。
恢复慈悲的微笑。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但林默的心脏在狂跳。
他做到了。
用最小的风险，救了人。
老韩冲过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把他拖到新的安全区——东南角那片阴影。
“你疯了？”老韩压低声音，但语气里是压不住的怒火，“我他妈刚说了不要救人！”
“我救了。”林默平静地说，“而且我没违规。”
“这次是运气！”老韩的三根手指几乎要戳到他脸上，“下次呢？下下次呢？你以为系统会一直给你这种机会？”
“这不是运气。”林默翻开本子，快速写下刚才的过程，“这是风险控制。我评估了距离、时间、佛像的反应机制，然后选择了最优方案：制造干扰，不是直接干预。”
他写完了，把本子转向老韩：
【第二次移动事件记录】
·时间：2:20（移动准时）
·规则变更：对视阈值2.5秒，惩罚加速
·队友张轩遇险：距离佛像3米，对视已1.5秒
·应对方案：投石制造声音干扰（非物理接触佛像）
·结果：佛像视线转移0.3秒，队友脱险，自身未进入视线范围
·分析：系统可能在测试“间接救援”的可能性
·后续警戒：需观察佛像是否会对“间接干预”产生记忆或报复
老韩看着那些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
“你以前……真的只是广告策划？”
“真的。”
“你们广告行业，都这么……不要命？”
“不。”林默摇头，“我们只是习惯了在无数限制条件下找解决方案。客户预算有限、时间有限、审查标准模糊、领导意见反复——和这里很像。”
老韩盯着他，眼神复杂。
最后，他点了点头。
“行。你有你的方法。但我还是要说：别太自信。系统比你想象的更狡猾。”
“我知道。”林默说，“所以我在记录。在分析。”
他看向张轩。
张轩已经爬到了安全区，正瘫在地上喘气。他的右脚踝在流血——被裂缝咬破的伤口，但不算深。眼镜碎了，现在他看东西都是模糊的。
李小雨在帮他包扎，用从自己衣服上撕下来的布条。
“谢谢……”张轩对林默说，声音还在发抖，“谢谢你救了我……”
“不用谢。”林默说，“我只是做了风险收益比最高的选择。如果你下次再犯同样的错误，我不会再救你。”
他说得很直白，甚至有些冷酷。
但张轩听懂了。
他用力点头：“我明白。我会……会更小心的。”
老韩重新开始画圈。
新的安全区比之前更小，只有三平米左右。四个人挤在里面，几乎肩碰肩。
“空间在缩小。”林默在本子上记下，“每次移动后，安全区的总面积都在减少。这意味着越到后期，我们的容错空间越小。”
“对。”老韩说，“而且移动间隔也在缩短。第一次十五分钟，第二次……我估计是十二分钟。下次可能只有十分钟，或者更短。”
倒计时证实了他的话：距离第三次移动，显示只有十一分三十秒。
比第二次少了三十秒。
“它在加速。”林默说，“像赶工期。像deadline提前。”
“更像领导催进度。”老韩苦笑，“‘这个项目必须提前三天上线！’‘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听过吧？”
林默当然听过。
每次听到这种话，他就知道，又要通宵了。
但现在，通宵要的不是肝，是命。
风声又变了。
这次是哭声。
女人的哭声，孩子的哭声，老人的哭声，混在一起，此起彼伏，像一场盛大的哀悼会。
哭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找不到具体来源，仿佛整座庙都在哭。
李小雨捂紧了耳朵，但眼泪还是流了下来。
张轩闭上眼睛，嘴唇在颤抖，像是在念什么——也许是佛经，也许是家人的名字。
老韩又开始数心跳。
林默在听。
不是被动地听，而是主动地分析。
哭声的频率、节奏、音量变化……
他忽然发现：这些哭声，似乎不是随机的。
它们有规律。
像某种编码。
他翻开本子新的一页，开始记录声波特征。
【哭声分析（初步）】
·女声A：高频，每3秒一次，持续0.5秒
·女声B：中频，每5秒一次，持续1秒
·童声：不规律，但总是在女声A结束后0.2秒出现
·老声：低频，持续性强，作为背景音存在
这看起来像……
像多轨音频。
像电影里的环境音效。
像……故意制造的“氛围”。
林默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韩师傅。”他压低声音，“你前几次‘重试’，哭声的内容一样吗？”
老韩愣了一下，睁开眼睛：“什么？”
“我是说，每次你死掉重来，进入这个副本，听到的哭声是一样的，还是不一样的？”
老韩皱眉思考。
“……不一样。”他慢慢说，“第一次是女人哭，第二次是孩子哭，第三次……好像是很多人在同时哭。内容不一样，但感觉都差不多，都是催你去看、去听、去‘关心’。”
“那么，”林默继续问，“你有没有试过……不理会？”
“当然试过。不然我怎么活到第四次？”
“我的意思是，完全不理会。不只是捂住耳朵，而是从心理上彻底无视。把它们当成背景噪音，就像……”林默想了想，“就像办公室里同事的聊天声，或者咖啡机的运转声。”
老韩盯着他：“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林默的声音很轻，“系统在测试我们的‘共情阈值’。它用哭声激发我们的同情心、好奇心、责任感。但如果我们从一开始就告诉自己：这些都是假的，都是程序，都是‘工作内容’的一部分——就像我们对待那些无聊的会议、那些重复的修改——也许，它的效果会减弱。”
张轩听到了他们的对话，睁开眼睛：“可……可那些声音听起来太真实了……”
“办公室政治也很真实。”林默说，“领导的画饼也很真实。客户的反复无常也很真实。但你会因为‘真实’就完全相信吗？”
张轩沉默了。
“我的意思是，”林默总结道，“我们要学会‘职业性冷漠’。把这里发生的一切，都当成‘工作’。佛像是对接的客户，规则是合同条款，声音干扰是客户的无理要求。我们的任务，是在这些限制条件下，完成‘项目’——活到日出。”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表情很平静。
但老韩看他的眼神，却多了一丝……忧虑？
“你这样想，能让你活下来。”老韩说，“但活下来之后呢？你会变成什么样？”
林默没回答。
他只是看着手腕上的倒计时。
距离第三次移动，还有八分钟。
哭声还在继续。
但他现在听起来，确实像背景噪音了。
像空调外机的轰鸣。
像键盘的敲击声。
像深夜办公室里，那些为了保持清醒而故意制造的、无意义的声响。
他把这种感觉写在本子上：
【心理防御策略：职业化认知重构】
·将副本要素映射到职场经验（客户/合同/需求/交付）
·将情绪干扰视为“工作压力”
·将生存目标视为“项目KPI”
·效果：当前哭声干扰度降低，精神值回升2%（现84%）
写完后，他抬起头。
正好看见李小雨在看着他。
那个一直很沉默、很恐惧的女孩，此刻正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他。
有感激——因为他刚才间接救了张轩。
有恐惧——因为他那种近乎冷酷的冷静。
还有……一点点的理解？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但就在这时，哭声突然停了。
戛然而止。
像被按下了静音键。
破庙陷入一种诡异的、绝对的寂静。
连风声都停了。
只能听见四个人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不对劲。”老韩立刻警觉起来，“太安静了。”
林默看向四周。
佛像还是那些佛像，影子还是那些影子，月光还是那些月光。
但有什么东西……变了。
是温度。
气温在下降。
而且降得很快。
林默呼出的气，变成了白雾。
李小雨抱紧了胳膊，牙齿开始打颤。
张轩的伤口流出的血，在低温下凝结得更慢，但颜色变得暗红。
“规则又变了？”林默问。
“不知道。”老韩站起来，三根手指握住粉笔，随时准备重新画圈，“但肯定不是好事。”
他们等了大概一分钟。
什么也没发生。
没有新规则提示，没有声音干扰，没有影子移动。
只有越来越低的温度，和死一般的寂静。
林默看了一眼倒计时：距离第三次移动，还有六分钟。
如果移动准时发生，那他们还需要在这个低温环境下坚持六分钟。
但如果……移动不发生了呢？
如果他们需要一直待在这里，直到冻死？
“活动一下。”老韩说，“别让身体僵了。但动作要小，别出圈。”
四个人开始在小范围内活动手脚。
林默一边活动，一边观察。
他注意到，自己的影子——在月光下投在地上的影子——似乎比刚才……淡了一些？
不，不是淡了。
是边缘在模糊。
像被水晕开的墨迹。
而且，影子的形状，似乎在缓慢地……变化？
他盯着自己的影子。
影子也“盯”着他。
然后，影子动了。
不是随着他的动作而动，而是自主地动。
影子的手臂，缓缓抬起来，指向一个方向——
东墙角。
那尊最完整、最大的佛像。
“别看影子！”老韩吼道，“那是陷阱！”
但已经晚了。
林默的视线，顺着影子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他看到了佛像。
佛像的眼睛，是睁开的。
完全睁开。
而且，在看着他。
一秒。
林默立刻移开视线。
但太迟了。
他的大脑里，响起了冰冷的电子音：
【检测到间接对视（通过影子媒介）】
【计时开始：2.5秒】
【违规惩罚准备：眼部神经超载→石化加速】
什么？
间接对视？
影子是媒介？
这条规则从来没说过！
林默的心脏几乎停跳。
他还有2.5秒。
不，现在只剩2.3秒。
他要做什么？
闭眼？闭眼能中断计时吗？不知道。
移动？移动会导致影子变化，可能中断连接吗？也不知道。
逃跑？逃跑需要时间，2.3秒不够跑出视线范围。
怎么办？
他的大脑在疯狂运转。
然后，他想起了刚才救张轩的方法。
制造干扰。
但这次，干扰对象不是佛像，而是……自己的影子？
怎么干扰影子？
用光？
用其他影子？
用……
他猛地抬头，看向庙顶的破洞。
月亮还在那里。
但如果，月亮被遮住呢？
如果光源消失，影子就会消失。
但怎么遮住月亮？
不可能。
除非……
“韩师傅！”林默喊道，“砸我影子的头！”
老韩愣了一下，但立刻明白了。
他抓起地上的一块碎石，用尽全力，砸向林默影子头部的位置。
不是砸林默本人，而是砸他的影子在地板上的位置。
“砰！”
石头砸在石板上。
影子微微颤动了一下。
但没有消失。
计时还在继续：1.7秒。
“不够！”林默吼道，“要更大的干扰！破坏影子的完整性！”
老韩看向周围。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冲向供桌，用那只三根手指的手，抓住桌腿，用力一拉。
供桌很重，但他用上了全身的力气。
桌子倾斜，倒下。
桌上那几截烧剩的蜡烛、厚厚的灰尘、还有不知道是什么的碎屑，全都洒了出来。
桌子倒下的位置，正好覆盖了林默影子的上半身。
影子被切断了。
从脖子处，被桌子的影子切断。
头部和身体分离。
就在这一瞬间——
电子音响起：
【间接对视连接中断】
【违规计时停止】
【当前计时：1.2秒/2.5秒】
【警告：请勿再尝试通过任何媒介与佛像建立视觉连接】
林默瘫坐在地上。
冷汗已经湿透了衬衫，在低温下变得冰凉，贴在背上。
他活下来了。
就差0.8秒。
“你……”老韩喘着粗气，三根手指在颤抖，“你怎么知道……影子能传递视线？”
“我不知道。”林默实话实说，“我只是在赌。系统既然能用声音干扰，就可能用视觉干扰。既然影子能‘指路’，就可能成为‘通道’。”
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空气刺得肺疼。
“我赌对了。”
老韩看着他，眼神里的忧虑更深了。
“你太依赖‘赌’了。”他说，“赌一次能赢，赌两次能赢，但只要你一直赌，总有一天会输。”
“我知道。”林默说，“但有时候，你没有选择。”
他翻开本子，手还在抖，但依然写得很工整：
【规则补充：视觉连接可通过影子等媒介建立】
【惩罚触发条件：直接对视 OR 媒介对视（新发现）】
【媒介特征：影子在低温寂静环境下可能活化，成为系统工具】
【应对方案：破坏媒介完整性（如切断影子）】
【风险：需团队配合，反应时间极短】
写完这些，他才感觉心跳慢慢平复。
李小雨递过来一块布——是从她外套上撕下来的，干净的内层。
“擦擦汗。”她说，声音很轻，“你……你刚才很厉害。”
林默接过布，擦了擦额头。
“谢谢。”
张轩也凑过来，虽然眼睛还是看不清楚，但他能感觉到刚才发生了什么。
“林哥……你又救了自己一次。”
“不，”林默摇头，“是韩师傅救了我。没有他，我已经石化了。”
他看向老韩。
老□□在检查倒下的供桌。
桌子很旧，木头已经腐朽，但在桌底，他发现了东西。
一张纸。
黄色的、脆弱的、像宣纸一样的纸，用毛笔写着字。
他小心翼翼地把纸捡起来，拿到月光下。
林默也凑过去看。
纸上只有一行字：
【真正的安全区，在你看不见的地方】
字迹娟秀，像是女子所写。
纸的右下角，有一个小小的印章，但已经模糊不清，只能勉强辨认出一个“月”字。
“这是什么？”张轩问。
“线索。”老韩说，“或者说，提示。副本里有时候会藏这种东西，给那些‘细心’的人。”
“看不见的地方……”李小雨喃喃重复，“是指……阴影里吗？”
“阴影我们能看见。”林默摇头，“‘看不见的地方’，可能是指……”
他抬起头，看向庙顶。
看向那些破洞。
看向月光照不到的、更高处的黑暗。
“上面？”张轩也跟着抬头，“可是我们怎么上去？没有梯子，没有绳子……”
“或者，”林默说，“是指‘心理上的看不见’。指我们忽略的、认为不重要的地方。”
他开始观察。
观察这座破庙里，有哪些地方是他们“看不见”的。
佛像的背后？
供桌底下？
墙角的碎石堆里？
还是……
他的目光停在了东墙角。
那尊最完整的佛像背后。
那里一片漆黑，月光照不到，他们的手电筒（其实没有手电筒）也照不到。
而且，因为佛像的阻挡，他们从任何角度，都无法直接看到那个区域。
除非……绕到佛像正面，从侧面看。
但那样就会进入佛像的视线范围。
所以，那确实是“看不见的地方”。
“佛像背后。”林默说。
老韩也看向那里。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
“有可能。但怎么过去？怎么确认？如果我们靠近，佛像可能会‘转头’。如果它背后真的有安全区，那怎么过去也是个问题。”
林默在思考。
距离第三次移动，还有三分钟。
如果移动后，安全区继续缩小，他们可能很快就没地方可躲了。
到那时，要么违规死，要么冻死。
所以，必须在移动前，找到新的出路。
“我们需要一个人去确认。”林默说。
“谁去？”老韩问。
“我去。”林默说，“我有经验。我知道怎么避免对视。”
“你刚才差点死了。”
“所以我知道风险在哪。”
两人对视。
老韩看到了林默眼中的坚定。
那种坚定，他在很多年轻人脸上见过——在工地，那些刚来的大学生，说要“改变行业”“创新工艺”时的坚定。
然后他们大多会被现实磨平棱角。
但在这里，现实就是死亡。
被磨平的，不是棱角，是生命。
“好。”老韩最终点头，“但我要跟你一起去。两个人，有个照应。”
“不。”林默拒绝，“你需要留在这里，保护他们两个。如果那边真的有安全区，我会发信号。如果没有，或者我死了，你们再想其他办法。”
他说得很冷静，像在分配工作任务。
老韩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你他妈真是个疯子。”
“只是尽职尽责。”林默说。
他活动了一下手脚，确保身体没有冻僵。
然后，他看向东墙角。
看向那片“看不见的黑暗”。
深吸一口气。
“我出发了。”
【第三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三章 数到三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