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第 11 章 ...
-
慈宁宫内，檀香袅袅，气息沉静。太后斜倚在暖榻上，手里捻着一串光泽温润的菩提子念珠，听着皇帝坐在下首，语气平缓地叙述着这几日惊心动魄的变故。
.....殷试甫毕，便出了这等孩人之事。"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朝务，"丞相当街遇刺，众目睽睽，凶手猖獗至此，实乃朕之过失，亦是朝廷之耻。”
太后眼帘微垂，捻动念珠的手指节奏均匀，只是在那"遇刺"二字时，指失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朕当时便点了科状元林清澜与探花柳文轩前去查探，本是想着他们新晋，或少些瓜葛，能看得分明些。"皇帝继续道，语气里染上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 "岂料，变故再生。那林清澜，竟被暗中冷箭射落官帽，露出了女儿身。"
"哦？"太后终于抬起眼，眸中掠过一丝真正的惊讶，随即化为深沉的感慨， "女子之身，竞能力压天下士子，夺得状元头衔？这份才情心志，倒真是古今率有。可惜了....”她叹息一声，未尽之语里包含了太多礼法与现实的冲突。
"母后也觉得可惜？"皇帝微微挑眉，"朕当时震怒，科场重地，欺君罔上，当即将其打入死牢。，
这时，坐在皇帝侧后方，一直沉默不语、姿态端庄的金令皇后，端着茶盏的手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盏盖与杯沿发出一声极轻微的磕碰声。她迅速稳住，将茶盏轻轻放回身旁的小几上，动作依旧优，但那瞬间的失态，并未逃过太后的眼角。
皇帝似乎并未留意，接着说道:"后来，是长兴那丫头，跑来为她求情，言之凿凿，说什么案情未明，杀了可惜，亦恐惹物议。加上那柳文轩与榜眼赵元罢，似乎也深信林清澜之才与案情有所关联，多方奔走。"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对长兴公主插手此事是喜是怒，“联思虑再三，便准了。暂缓其死利，剥其功名，命她以戴罪之身，协同赵元昊、柳文轩，继续查办丞相一案，戴罪立功。"
"长兴心善。见不得才俊蒙冤。太后缓缓道，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皇后有些僵硬的脸庞，“那这三个年轻人，查得如何了？可有什么进展？"她问得随意，仿佛只是寻常美心。
皇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才道:"尚在查探。听闻今日又去了现场。柳文轩机敏，赵元昊活络，那林清澜虽为女子，心思之缜密，观察之入微，确非常人所能及。只是此案牵涉甚广，凶手又极其狡猾，只怕非一-朝一夕之功。"他放下茶盏目光转向皇后，语气温和了些许.带着关切:"皇后今日似乎精神不济？可是身体有何不适？朕见你自进来后，便赛言少语，脸色也有些…欠佳。"
皇后被皇帝点名，身体微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她抬起眼，努力维持着平日温婉的笑容，但那笑容底下，却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苍白与勉强。她微微欠身，声音依旧柔和，却比往日少了几分中气:"劳陛下挂心。臣妄……并无大碍，只是近来夜间偶有梦魔，睡得不安稳，故而精神短了些，歇息片刻便好。”
太后捻动念珠的手指停了下来，目光平静地落在皇后脸上，那目光并不锐利，却带着一种历经岁月沉淀、凋悉人情的通透，让皇后下意识地避开了对视。
"梦魔？"皇帝皱了皱眉，"可传太医瞧过了？若是凤体违和，切莫耽搁。"
"谢陛下关怀。"皇后低下头，掩饰着眸中一闪而过的慌乱，"已传太医看过了，说是心火稍旺，开了些安神静心的方子，并无大碍。"她放在膝上的手，指失微微蜷缩，用力挡住了掌心，借由那细微的痛感来维持镇定。
"无事便好。"皇帝点了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又将话题转回，"如今朝中因丞相之事，暗流涌动。这三人查亲，联虽允了，却也需留意。年轻人有锐气是好事，就怕不知深浅，贸然触动某些关窍，反遭不测。”他这话像是自语，又像是说给太后与皇后听。
太后重新捻动念珠，慢悠悠地道:"皇帝既然用了他们，自有皇帝的考量。是磨砺，也是考验。若能勘破此案，是他们的造化，也是朝廷之幸；若不能，或中间行差踏错，那也是他们的命数。”她的话语带着一丝佛家的谈然，却又蕴含着残酷的帝王心术。
皇后静静地听着，指尖的力道更重了几分。殿内檀香依旧，但她却觉得那香气变得有些粘稠，缠饶在鼻尖，带着令人室息的意味。她借口汤药时辰已到，需要回去服用，起身向皇帝和太后告退。
皇帝允了。皇后保持着端庄的仪态，步履平稳地走出了慈宁宫。直到转过宫墙，确认无人看见，她才猛地停下脚步，抉住了冰冷的汉白玉栏杆，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几下，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惊疑不定和后怕。皇帝看似随意的叙述，提及"凶手狡猾"、"牵涉甚广，，还有那看似关切实则意味深长的询问....他知道了什么？还是在试探什么？那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又究竟查到了哪一步？那支箭....他们会不会....
一阵寒风吹过，卷起她宫装的裙摆，皇后打了个寒颤，只觉得这九重宫阙，从未像此刻这般寒冷刺骨。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重新挺直脊背，恢复了母仅天下的姿态，向着坤宁宫的方向走去，只是那步伐，比来时沉重了太多。
而慈宁宫内，在皇后离去后，太后缓缓睁开微阖的双目，看向皇帝，语气平淡无波:"皇后这"病，，来得倒是巧。"
皇帝端起已经微凉的茶，眸色深沉如夜，并未接话。殿内，只剩下菩提子相互碰撞的清脆微响，和那愈发显得凝重的檀香气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