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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   惊魂未定的三人,带着刺客的尸体和那枚至关重要的龙纹玉饰(仿品),在黎明时分叩响了宫门。这一次,他们请求觐见的理由不再是寻常的案情汇报,而是"遭遇刺杀,事关宫闱"。
      皇帝在养心殿的西暖阁召见了他们。此处不比金殿的肃穆,却也更加私密,空气中弥漫着龙诞香沉重的气息。当那具刺客的尸体被抬上来,蒙面布被揭开,露出额角那清晰的飞鸟刺青时,侍立一旁的太监总管脸色骤变,下意识地偷眼去看御座上的皇帝。
      皇帝的面色在初升朝阳透过窗根的光线下,显得明暗不定。他听着赵元昊条理清晰地陈述遇刺经过,听着柳文轩补充细节时因肩伤而偶尔吸气的声音,听着林清澜用尽量平稳的语调,指出那"暗凰卫"标记的来历与推断。
      自始至终,皇帝没有打断,只是那搭在紫檀扶手的手指,逐渐收紧,指节泛出青白色。当林清澜最后说出"臣等惶恐,疑心此事或与中宫有所牵连"时,整个西暖阁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块。
      漫长的沉默。皇帝的目光从三人身上缓缓扫过,最后落在那具尸体额角的刺青上,久久未动。他的眼神深不见底,里面有震惊,有审视,更有一种被最亲近之人背粗的、极力压抑的狂怒风暴在酝酿。
      "朕,知道了。"许久,皇帝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近乎疲惫的平静,“你们三人,辛苦了,尤其是文轩和元異,负伤护持同僚,忠勇可嘉。此事,朕会彻查。你们先回去好生休养,今日之事,不得对外泄露半字。"
      他的反应,平静得有些异常。没有交刻震怒,没有下令捉拿皇后对质,只是承诺"彻查"。柳文轩脸上露出一丝不甘,还想再说什么,林清澜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衣袖,示意他嗦声。
      赵元昊则敏锐地捕捉到了皇帝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极其复杂的情绪一--那不仅仅是愤怒,更有一种深沉的痛楚与权衡。他心中了然,皇帝并非不信,而是不能信,或者说不愿在此时、此地,因为这几个新科进士的一面之词,就去动摇国母。
      “臣等,遵旨。”赵元罢率先躬身,拉着还有些懵懂的柳文轩和神色了然的林请澜,後緩退出了西暖阁。就在他们退出殿门,厚重的门帘落下的那一刻,隐约听到里面传来皇帝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以及瓷器被狠狠损碎在地的刺耳声响。
      三人相视无言,都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这宫墙之内酝酿。
      皇帝并没有让他们等太久。就在当天下年,一道口询直接传到了坤宁宫,命皇后即刻前往养心殿。
      坤宁宫内,金令皇后刚刚听闻了暗凰卫失手、杀手毙命的消息,正自心惊肉跳,强作镇定地梳妆,试图掩饰一夜来眠的憔悴。接到口询,她手中的玉梳"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摔成了两截。
      她几乎是扶着侍女的手,才勉强维持着仅态,走到了养心殿。殿内只有皇帝一人,背对着她,站在窗前,望着外面沉沉的暮色。地上碎裂的官密瓷盏碎片尚未清理,无声地诉说着不久前这里发生的雷霆之怒。
      "臣妾,参见陛下。"皇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皇帝没有回头,也没有让她起身。冰冷的话语如同萍了毒的箭矢,一字一句地射向她的后背:
      "暗凰卫的青鸟,真是好手段啊,皇后。"只这一句,皇后所有的侥幸心理瞬间崩塌,脸色刹那间惨白如纸,身体晃了晃,几乎瘫软在地。她张了张嘴,想辩解,想否认,但在皇帝那洞悉一切、冰冷刺骨的语气面前,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朕竟不知,朕的皇后,何时有了这等拳养死士、刺杀朝廷重臣、构陷储君的本事!"皇帝猛地转过身,眼中是滔天的怒火和深沉的失望,"丞相何辜?太子何辜?那三个尚未授官的进士又何辜?你要将他们赶尽杀绝?!"
      "陛下!臣妾冤枉!"皇后伏倒在地,泪如雨下,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定是有人载赃陶害!那刺青.....那刺青亦可仿造!妾久居深宫,怎会.... ,'
      "冤枉?"皇帝冷笑一声,打断她的话,从袖中取出那枚龙纹玉饰的仿品,掷于她面前,"那这个呢?也是有人仿造了,特意塞到丞相袖中,来陷害你吗?!"
      看到那枚玉饰,皇后彻底瘫软下去,最后的心理防线被击溃。她知道,皇帝什么都知道了,至少,知道了最关键的部分。
      "臣妾知罪!臣妾知罪!"皇后华丽的凤冠歪斜,鬓发散乱,早已没了母仅天下的风采,“求陛下看在多年夫妻情分,饶过金家,饶过臣妾这一次吧!"
      殿内只剩下皇后压抑的哭泣和皇帝粗重的喘息声。怒火在皇帝胸中燃烧,几乎要将他吞噬。他看着脚下这个与他相伴多年、生育了公主的女子,曾经的爱恋与信任,在此刻化为齋粉。谋杀丞相,清洗金氏?这固然能平息他的怒火,维护律法尊严,但随之而来的朝局动荡、边境不德(金氏在军中有一定势力)、皇室颜面扫地…后果不堪没想。
      尤其是,太子并非皇后亲生,若皇后倒台,东宫之位必然更加引人凯俞见,朝中格局将彻底洗牌,这是他目前不愿看到的。
      理智与情感在进行着残酷的拉锅。不知过了多久,皇帝那紧綑的身躯似乎微微佝偻了一些,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的怒火已被一种深沉的疲惫和冰冷的决断所取代。
      "你,回你的坤宁宫去。"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比之前的怒吼更令人胆寒, "没有朕的旨意,不得踏出宫门半步。坤宁宫所有宫人,即日起由内务府重新调配。金氏一族.....联自有处置。"
      这不是原谅,这是囚禁,是暂时搁置的审判。皇后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但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她知道自乙暂时保住了性命,保住了家族不至于立刻覆灭。
      "谢谢陛下隆思.."她哽咽着,几乎是爬着退出了养心殿。
      三、生族落定?
      次日,一道出人意料的圣旨颁行天下。
      圣旨中,皇帝以沉痛的语气宣布了丞相的进世,并未提及遇刺细节,只说是“积劳成疾,莞子任上”,并進赠了极高的哀荣。对子亲件的调查结果,圣旨宣称,经查明,乃是一伙对丞相政令心怀不满的江湖云命之徒所为,凶手已被京兆尹协同城防司擒获并处决(显然是用那具杀手严体顶了罪)。案件就此了佶,朝廷上下当以此為鉴,同心协力,共克时艰。
      圣旨复字未提皇后,未提太子玉饰,未提那夜惊心动魄的刺杀,更未提林清澜的女子身份和欺君之罪。一切惊涛骇浪,仿佛都被这只巨手强行按了下去,表面恢复了一片诡异的平静。消息传到赵无昊府中,正在养伤的柳文轩气得几乎要跳起来:"岂有此理!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过去了?那皇后呢?她就一点事都没有?丞相就白死了?!"
      林清澜坐在窗边,望着窗外依旧熙攘的街道,神色平静中带着一丝悲凉。这个结果,她似乎早已预料到。"陛下需要稳定。皇后与金氏一族,牵一发而动全身。比起真相,陛下更看重朝局的平衡。"
      赵元昊包扎着胳膊上的伤口,冷静地分析:"陛下此举,是妥协,也是警告。皇后虽未受明面惩罚,但已被软,金氏势力必然遭到清洗和打压。而对我们 陛下用这道圣旨,保全了皇家的颜面,也等于默认了不再追究清澜的欺君之羅,以及我们查的行为。"他看向林清澜,"这或许,已是最好的结局。"
      柳文轩愣住,张了张嘴,最终颓然坐下。他明白赵元昊的意思。在绝对的权力面前,所谓的真相和正义,往往需要让步于更高的"利益"和"稳定"。他们能活下来,林清澜能摆脱死罪,已属万幸。
      "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柳文轩有些茫然地问。
      林清澜收回国光,看向他们二人,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弱却坚定的光芒:“陛下虽未明言,但我们….…或许已无科举仕途可言。但经此一事,我们也算见识了这宦海风波,世情岭暖。天地之大,未必只有庙堂一条路。"
      赵元昊点了点头:"先安心养伤。之后·.或许可以借此戴罪立功,却无处安置的由头,向陛下求个外放的闲职,远离京城这是非之地。或者,游历天下,著书立说,也未尝不可。"
      风波看似平息,但留在三人心中的烙印却永不磨灭。丞相的死,皇后的阴谋,皇帝的权衡,权力的冰岭与残酷,都让他们迅速褪去了新科进士的青涩与天真。他们因一场阴谋而结识,共历生死,这份在患难中建立的情谊,远比那金榜题名更加牢固。
      京城依旧繁华,琼林宴的笙歌似乎还在耳边,但他们知道,自己已经走上了另一条截然不同的人生道路。前路或许坎坷,但至少,他们被此为伴,心中存留着对真相的执着,以及对公道永不熄灭的微弱星火。圣旨明发,天下似乎重归太平。但仅仅隔了一日,夜色最深时,一辆不起眼的青蓬马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赵元昊府邸的后门。一名面白无须、气息内敛的中年内侍,出示了一块非金非玉的令牌,将林清澜、柳文轩和赵元昊三人,秘密接入了宫中。
      这次并非养心殿,而是皇帝在深宫的一处极少使用的静室。室内仅点了一盛孤灯,皇帝也未着龙袍,只是一-身玄色常服,负手立于窗前,身影在微弱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孤峭而沉重。
      三人跪伏行礼,心中皆是波澜起伏,不知这深夜密召所为何事。
      "平身吧。"皇帝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如古井寒潭,深邃地扫过三人,"明旨已发,此事,在天下人眼中,已算了结。"
      他停顿了一下,室内静得能听到灯花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但,在朕这里,未曾了结。"
      皇帝踱步到他们面前,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千钓:"金氏一族,倚仗军功与后族之尊,这些年,手伸得太长了。结党营私,侵占田亩,甚至·….插手军械粮绚。"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林清澜身上,带着一种复杂的审视:"林清澜,你女扮男装,欺君罔上,本是死罪。朕留你性命,并非全然因长兴求情或尔等查案之功。"
      他又看向柳文轩和赵元昊:"你二人,机敏活络,忠勇可嘉,却也因此卷入了不该卷入的游涡。科举正途,短期内,你们是走不通了。"
      这话如同冰水浇头,让柳文轩和赵元昊心头一-沉,虽然早有预料,但由皇帝亲口说出,仍是难以接受。
      "但,朕可以给你们另一条路。"皇帝话锋一转,眼中锐光乍现,"一条更险,却也或许更能直击要害的路。"
      他袖中滑出一枚小巧的玄铁令牌,上面刻着一条隐于云中的蟠龙,递给居中的赵元昊。"持此令牌,可调动朕埋在宫外的一支暗卫,人数不多,但足够精干。朕要你们,暗中彻查金氏一族,尤其是皇后长兄,兵部待郎金焕的一切不法之事!搜集实证,密报于朕。"
      三人心头剧震!皇帝这是要他们去做密探,去撼动那棵看似已被圣旨保住,实则根系早已腐烂的参天大树!
      "陛下,臣等.…."赵元昊握住那冰冷的令牌,感觉重若千钓。
      "不必多说。"皇帝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此事,无关朝廷法度,只为朕,清除积弊,廓清朝纲。你们可愿接下?"
      灯光下,林请澜抬起头,她看到了皇帝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决断,也看到了那深藏的、欲借他们这把“无名之刀”斩断外戚势力的帝亚心术。这是一场更危险的博,但他们已无退路。
      "臣等,"林清澜率先开口,声音清晰而坚定,"愿为陛下分忧。"
      柳文轩和赵元昊对视一眼,也齐声道:"臣等,万死不辞!,
      "好。"皇帝深深看了他们一眼,"记住,你们从未见过朕,朕也从未给过你们任何指令。一切,小心行事。”
      他挥了辉手,示意他们退下。三人握着那枚象征着信任与危险的令牌,再次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夜色之中。明面上的风波已平,但一场更深、更暗的较量,才刚刚开始。他们的命运,再一次与这帝国的隐秘角落紧紧捆绑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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