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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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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摩殿再次成为风暴的中心。只是这一-次,跪在御阶下的不再是那个风光无限的新科状无,而是一个散发披肩、官袍凌乱,被两名甲士牢牢按住的"欺君者。
林清澜几乎是被人半拖着押回宫的。从朱雀大街到森严宫禁,这一路,她如同行尸走肉。散落的青丝粘在冷汗涔涔的额角、脸颊,遮蔽了她部分视线,却也让她得以躲藏在这短暂的黑幕之后,咀嚼那灭顶的绝望。街道两旁投来的目光,惊论、鄙夷、幸灾乐祸,比那支岭箭更刺骨。她能感觉到那身俳红袍服,此刻不再是荣耀,而是烙铁,烫得她皮开肉绽,尊严尽碎。
殿内静得可怕。沉水香依旧在燃,气味却变得粘稠而室息。高龙椅之上的皇帝,面沉如水,那双曾经审视他们文章才学的眼睛,此刻冰封千里,燃烧着被愚弄的震怒。他并未立刻开口,只是用那冷冽的目光,一寸寸地凌迟着阶下跪伏的女子,仿佛要将她这十年的伪装彻底剥开,看清内里是何等的胆大包天。
"林、清、澜。"皇帝终于开口,每个字都像是从冰里捞出来,砸在空旷的金砖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园响,“好一个"状元'!好一个·细膩沉郁'!朕,乃至满朝文武,竟被一介女流玩弄于股掌之上整整十日!科场重地,国之抡才大典,在你眼中,竟是儿戏不成?! "
他的声音并不高,却带着雷霆万钓之势,压得林清澜几乎喘不过气。她想开口,想辩解,想诉说那寒窗十载的艰辛,想道出那不得不隐瞒身份的苦衷,可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只能发出破碎的鸣咽。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却被她死死忍住,倔强地不肯落下。她只能深深叩首,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单薄的身躯抑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陛下!"一旁的柳文轩猛地跪倒在地,语气急切,"陛下息怒!林·..林兄..…她虽犯下欺君之罪,然事出必有因!方才在现场,她勘查细致,已对案情有所推断,那第二支冷箭分明是凶手为阻挠查亲、混清视听而射!此关乎丞相性命、朝局安稳,恳请陛下念在她或有微末之功,暂息雷霆之怒,容她戴罪立......
"住口!"皇帝厉声打断,目光如电扫向柳文轩,"柳文轩,你自身难保,还敢为她求情?与她同杨竞技,同殿为,竟未能察觉其女子身份,是尔失察!此刻更是不分轻重,为一欺君罔上之徒张目,你眼中可有朝廷法度?!"柳文轩被斥得脸色一白,却仍挺直脊背,急道:"陛下,臣并非…….."
"不必多言!"皇帝拂袖,动作带着决绝的怒意,"女扮男装,扰乱科场,欺君罔上,任何一条,都是十恶不赦的死羅!林请澜,你辜负圣恩,玷污斯文,罪无可赦!"
他不再看地上那团颤抖的徘色,声音冷硬如铁,掷地有声:
"来人!剥去其官服,摘去其功名!将罪女林清澜,打入死牢,严加看管,等候发落!”
"死牢"二字,如同最终的丧钟,在林清澜耳边轰然炸响。她一直强撑着的意志,在这一刻彻底崩塌。眼前一阵发黑,世界仿佛瞬间失去了所有颜色和声音。她感觉那身象征着她十年梦想与家族希望的官袍被粗暴地撕扯下去,冰冷的空气直接打在单薄的中衣上,带来一-阵阵战票。
两名如狼似虎的侍卫上前,毫不怜惜地将她从地上拖拽起来。她没有任何反抗,像一具失去了灵魂的玩偶,长发垂落,遮住了她所有的表情。在被拖出大殿的那一-刻,她最后抬起眼,模糊的视线掠过龙椅上那模糊而威严的身影,掠过一旁面色焦急、欲言又止的柳文轩,掠过那些或冷漠或怜悯的群臣目光。
殿外的光有些刺眼。来时,她是春风得意的新科状元,前途无量;去时,她是身陷图圄的待死囚徒,万劫不复。这短短几个时辰,天堂地狱,云泥之别。
沉重的殿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那象征着权力与轶序的大殿,也仿佛隔绝了她与这个世界的所有联系。通往死牢的路,漫长而阴冷,只有铁链拖过石板的单调声响,和她那微不可闻的、破碎的呼吸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