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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落难雨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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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某些原因,舒泽一连几天都拒绝了楚川珩的视频通话。
那头可能太想他了,今天发了个哭泣的潦草简笔画小猫表情包给他。
舒泽问他哪里拿的表情包,楚川珩说是自己画的。
[“楚川珩”拍了拍我。]
楚川珩:[很想你,舌头好了吗?听听你的声音。]
之前舒泽拒绝他的视频通话编的理由是不小心咬破了舌头,说话很疼。
舒泽卷了卷口腔里的舌尖,手指悬在视频通话按键上方,他现在已经能正常说话了,楚川珩应该看不出来。
于是他没多犹豫,按下了通话键,楚川珩很快接听。
十月份的法国街头此刻阳光正好,他坐在街角的一家咖啡店门前,金色的光线洒在他沉静的面容和白色风衣上,在看见屏幕里的人后他的脸上便浮现起笑意。
“怎么瞧着脸又小了。”
舒泽将镜头偏移,只露出一双眼睛:“没有,你的错觉。”
“好好吃饭。”楚川珩说。
“我知道。”舒泽看着他,“你在干嘛?”
“点了杯咖啡坐在街边晒太阳,这边挺冷的,下午要去参观一个科技展会。”
“下周能回来?”
楚川珩用勺子搅了搅杯子里的咖啡,笑着反问:“想在这周见到我么?”
舒泽窝在阳台的吊椅里,手指拨了拨左耳垂的钻钉:“这个问题你留着自己答吧。”
反正每天催着要打视频要看脸要听声音的人不是他。
楚川珩摸摸屏幕里的脸:“想听你说想我。”
舒泽不解风情:“想着,没你不想听的。”
楚川珩笑得无奈。
后方传来一声惊呼,楚川珩扭过头,看见一位穿着超短裙的黑人女士正艰难扭动着自己的腿,她的高跟鞋被卡住了。
楚川珩起身朝她走过去,用法语温声询问:“需要帮忙吗?”
黑人女士看了他一眼,笑容尴尬又感激:“麻烦了,我不方便蹲。”
“站不稳可以扶住我的肩。”楚川珩单膝虚跪在地上,手掌托住鞋后跟,用力往上提了一下,把鞋跟从砖缝里拔了出来。
黑人女士松了一口气,转动着自己酸痛的脚腕,抬头和他道谢:“谢谢,多亏有你,不然我不知道要站在这丢多久的脸。”
楚川珩礼貌笑了笑:“不客气,穿高跟鞋走路记得小心。”
黑人女士很感兴趣地盯着这张亚洲面孔,扬起红唇,凑过去在楚川珩脸上亲了一口,又很快拉开距离。
楚川珩表情因为她这个猝不及防的吻僵了一瞬。
“拜拜,帅气的绅士。”黑人女士并未察觉到异样,朝楚川珩晃了晃手,笑得很满意,“期待下次和你见面。”
“……”
楚川珩坐回座椅,下意识观察舒泽的脸色,屏幕里的人正面无表情盯着他。
“我……”
“你先把脸上的口红印擦了再和我说话。”
他如果生气就直接挂电话了,现在还愿意讲话就说明只是感到介意,但也没有其它太多的想法。
楚川珩从口袋里拿出随身携带的便携湿巾,抽了一张擦掉脸上的口红印,擦完不忘侧过脸给舒泽检查:“可以了吗?”
舒泽说不可以。
“没想到她会亲。”楚川珩为自己辩解。
舒泽不买账:“亲都亲了。”
楚川珩:“等回国让你亲回来?”
舒泽冷笑:“找个鬼去亲吧你。”
说完把电话挂了。
楚川珩又给他发了张哭泣潦草小猫。
两分钟后舒泽才回他,一模一样的小猫图,只是猫脸上多了一个红红的巴掌印。
楚川珩看着这张被二次改动的图,哑然失笑。
电视大屏上的阿斯顿马丁转弯时漂移失误撞栏,后方赛道上的车辆抓住时机强势赶超,屏幕右上角的排名榜瞬间被翻盘。
戴天瑞手上的游戏手柄按出火星也无济于事,气得直捂心口。
他到冰箱里拿了罐可乐,拉开易拉罐拉环,瞥见从阳台打完电话回来的舒泽,一时分辨不出他的心情到底是好是坏。
“干嘛了你?”
舒泽:“我能干嘛?”
“一脸怨气。”
“就长这样有什么办法。”
戴天瑞轻嗤,抛了盒酸奶给他:“说实话,你这种性格我想象不出来你谈恋爱什么样。”
舒泽接过酸奶,往沙发上一躺:“你直接说我脾气差没人受得了不就好了。”
“什么屁话,不是这意思,还有你要是这样妄自菲薄那这恋爱没必要谈了。”
“那你当我乱说。”
舒泽把吸管插进纸盒,又说:“你没和楚川珩接触过,为什么认为他行?”
“我哪认为他行了,我不根据你的意愿来的嘛。”戴天瑞坐在地毯上,重新拿起游戏手柄,“你也不想想你那段时间状态差成什么样,一看见同性就犯恶心,却偏偏能对他产生好感。单凭这点我就没必要再去多余揣度,毕竟他但凡掺点虚情假意,你的这点好感都萌生不出来。
舒泽咬着吸管没吭声,戴天瑞继续道:“人家第一次和你表白,你拒绝了,结果自己在那难受半天,还不就是觉得喜欢,但过不了心里那道坎,给不出足够的信任,又怕真的把人劝退了。”
舒泽扣着纸盒边角:“本来就是他说太早,内里真正什么样我都没有了解清楚。”
“那现在总归满意了呗,事实证明人家对你确实是真心实意,实实在在陪着你这么多年,你如愿以偿得到了一个happy ending。”
“我应得的。”舒泽理所应当。
戴天瑞朝他竖了个大拇指。
话题收尾,舒泽百无聊赖盯着天花板发呆。
“哎我突然想起来——”戴天瑞突然转头拍他一下,“孟阿姨那边你要怎么和她提,她能同意?”
舒泽想了想,说:“跟她好好说应该会顺着我的。”
“太开明了,”戴天瑞感叹,“我要是哪天带个男孩回家,我妈能把刀架自己脖子上逼死我。”
舒泽扯唇:“那还真可怕。”
外头雷声轰隆,听着估计有场暴雨要下,戴天瑞没在公寓待太晚,以防万一离开前他向舒泽要了把伞,然后在公寓楼下打了辆车回酒店,
果不其然,回酒店路上雨滴就开始噼里啪啦往下砸了,正值晚高峰,密密麻麻的车辆沿着街道排起长龙。
前方好巧不巧发生追尾事故,原本龟速行驶的车辆彻底停滞不前。离酒店只剩一段距离,戴天瑞等得不耐,选择下车步行。
雨势丝毫没有要停歇的迹象,前方路口拐过转角再走七百米就是他订的酒店,戴天瑞沿着人行道加快了脚步。
经过拐角时,他脚步减慢,眼睛朝一旁的绿化带留意。
那里倒了个人。
被雨淋湿的长发贴着地面,身形又瘦,他理所当然认为是女孩,走过去,蹲下,用伞把人罩住。
削薄的背微微起伏着,证明还有呼吸。
“哎,还有意识没,能不能听见声音?”
趴在地上的人手指动了动,迟钝地点头。
“摔了还是病了?我给你打120?”
地上的人嘴巴开合着,不知道说了话还是没说,戴天瑞没听见声音。
“能坐起来吗?”
地上的人又很慢地点了下头。
于是戴天瑞伸手去扶“她”,抓住对方胳膊的时候,他感觉抓了根骨头在手上。
怎么瘦成这样?
戴天瑞把人搀扶着坐起来。
北港秋凉,雨一下温度更降得厉害,出门都得穿外套,面前的人却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长袖。这种薄应该是衣服经过反反复复地清洗形成的,被雨打湿贴在身上,能透出皮肤的颜色。
于慈抱着膝盖冻得发抖,戴天瑞打量着他,目光率先落在了他瘦削而肿胀的脸颊,上面依稀还能看见一点未消的指痕。
很显然,巴掌扇在脸上才会有的痕迹。
戴天瑞说:“打120?”
于慈摇摇头:“不去……医院……”
听见他轻轻哑哑的声音,戴天瑞顿了下,又看了一眼他的脸。
是个男孩。
“我叫辆车送你回家?”
于慈沉默。
没家。
戴天瑞或许是领悟到了他的意思,深吸一口气:“那去前面的酒店开房间。”
“我不去……”听见他说酒店,于慈身体狠狠打了个抖,脸上爬满了害怕。他把膝盖抱得更紧,脑袋垂低。
长袖由于动作向上拨了几分,露出手腕上青紫的淤痕,几圈皮绳勒出的印子,以及烟头烫出的伤疤。
戴天瑞冷笑:“看样子我应该给你报警。”
于慈又开始慌了,也注意到自己手腕暴露出的痕迹,慌张扯下袖子,把手藏了起来。
“我不是……不脏……我真的不脏……”
他的声音更轻了,但戴天瑞还是听清了他的呢喃。
“我没说你。”戴天瑞皱了下眉,耐心告罄,“最后问一遍,医院酒店二选一,选完我带你去,不选你就一个人坐这。”
他的语气有点凶,但讲的不是难听话。
于慈安静少顷,小心地抬起头,看着他,试探性地吐出一个字:“你。”
戴天瑞当自己听错:“什么?”
于慈却再一次对他说:“选你,我跟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