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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曲折纹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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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之前说好的,戴天瑞把于慈带到了Flechazo。
还没到营业时间,店里就舒泽和楚川珩两个人,于慈跟在戴天瑞身后,紧张又局促。
“人我给你带过来了。”
戴天瑞拖开吧椅坐下,于慈还愣愣地站他旁边,戴天瑞也没管他。
舒泽在吧台里切水果,抬头看了一眼,点头说行。
“好好看着啊。”
舒泽推了个果盘过去:“我看也只能晚上看。”言外之意就是问他有没有把其它的都打点好,比如住行方面。
他其实只是确认一下,心里是已经认为戴天全安排妥当了的,他并不是马虎的人,居然选择了管,自然会管全。
但戴天瑞给他来一句:“你这白天闭店又不用干嘛,让他一个人待这呗。”
舒泽脸上闪过一丝异样:“你让他住这里?”
“有什么问题?总比睡大街好。”戴天瑞叉了块芭乐放嘴里,摆出无所谓的态度,“趴桌上睡就行了,哪那么多事。”
这人今天奇奇怪怪的。
舒泽目光转向他身后垂着头始终默不作声的于慈,一时也辨别不出什么,只随口答应下来。
“那就这样,我明天上午回南湾。”
“不送。”
戴天瑞笑了声:“想送我还不让呢。”他站起身,“走了,晚饭还没吃呢我。”
“嗯。”
戴天瑞往门口走,旁边一直没动静的于慈迈出一小步,下意识想跟上他,但不知道为什么又不动了,重新低下头,肉眼可见的失落。
“你吃晚饭了?”舒泽问他。
听见声音,于慈微微抬头,小声说:“吃过了。”
“现在暂时没什么事,你去坐着吧,等会客人来了端酒就行。”
于慈抠着手指:“我能到外面待一会吗……”
“随你。”
于慈和他说了声谢谢,往门口走,脚步有些急。
舒泽望着他的背影,猜测他应该是去追戴天瑞了。
“笃笃——”
指关节敲击台面的声音,提醒某位调酒师他的前方还坐着个大活人。
“干嘛?”舒泽收回视线,一边将戴天瑞没怎么动的果盘回收一边应声。
楚川珩:“你把我的果盘给别人了。”
舒泽掰了两片柚子剥:“我怎么没在盘子上看见你的名字。”
楚川珩沉默看着他。
舒泽勾了勾嘴角,把刚才回收的那份果盘换了把叉子,推给他
楚川珩原样退还:“要新的。”
舒泽叉了块芒果放嘴里:“爱吃不吃,自己进来切。”
他把柚子剥成碎粒撒进果盘,到冰柜里拿了盒酸奶,倒在果块上拌成了水果捞,尝了一口后随手放在了吧台上,将剩下的酸奶放回冰柜。
放完一转头,吧台上的水果捞已经落到某人手上了。
舒泽:“……”
莫名其妙。
“哪里找的人?”楚川珩忽然开口问他。
舒泽解释:“戴天瑞路上捡的。”
楚川珩:“挺热心的。”
“你也不差,养只煤气罐在家里。”
楚川珩没忍住笑:“怎么总觉得它胖,明明不胖。”
“你继续溺爱,反正踩你身上不痛。”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客人进来楚川珩就不再干扰舒泽工作了,安静坐在他的专属位置上。
于慈没在外面待太久,回来的时候舒泽注意到他似乎更加失落了,脸色苍白,一直没有主动开过口,只是机械地做着属于他的工作。
直到十二点酒吧清客准备关门,站在水池旁清洗杯具的于慈才终于开口,问舒泽:“他还会来吗?”
舒泽说:“应该不会来了。”
于慈又安静下来。
舒泽看他一眼:“你先在沙发上凑合一晚吧,冷就开空调,我明天看看能不能收拾间房间出来。”
“不用麻烦了,我趴桌子上睡就可以,谢谢你。”
“行,明天再说,我先走了。”走之前,舒泽提醒道,“窗台薄荷盆里有备用钥匙,你要是出去的话记得关门。”
“好。”
“吃饭有钱吗?”
于慈静了静,再开口时声音有些哑:“有的,他给我了。”
舒泽没再多说。
楚川珩等在门外,见他出来朝他伸手,舒泽两只手故意揣口袋:“不牵。”
楚川珩于是揽住他的腰。
街上行人零散,道路两旁的枫叶被风吹得哗哗作响,正好掉了一片在舒泽身上,擦着他欲落不落,被舒泽接住。
舒泽捻着手上的叶子:“那些客人说他和我长得挺像,你看出来没有?”
楚川珩:“我都没看清他的脸。”
“你在那坐那么久。”
“在看相册里你的照片。”
舒泽微微皱眉:“我人站你面前。”
“之前都不让看。”
舒泽把叶子对折,悄悄塞进楚川珩外套口袋,说话转移他的注意力:“现在让看了。”
楚川珩笑起来:“这算是在一起的特权?”
“当然不算,”舒泽低头拍了拍手,很不客气,“算我大方。”
“那你再大方一点……”楚川珩说着将揽在舒泽腰间的手变换位置,移到他的后颈,带着凉意的指尖贴着舒泽温热的皮肤,“用你的体温帮我暖暖手。”
舒泽被冰得扭了下脖子,伸手推他:“走开。”
楚川珩嘴角抿起笑意,顺从收手,想着再往脸上捏两下就不逗了,结果舒泽忽然抓住他的手指,连同他自己的一同揣进了口袋。
舒泽说:“这才算特权。”
原来可以这么听话。
“谢谢,”楚川珩弯起眼睛,“让我很满意的特权。”
……
把活干完,于慈坐在酒吧门口的台阶上休息,夜晚的凉风吹得他眼眶泛红。
手很冷,他简单摩擦了两下,热意转瞬即逝。
他并不在意,只是低下头,挽起一点衣袖,露出一截细瘦的腕骨,以及烙印在皮肤上的疤痕。烫得很深,涂了药膏也无济于事,消不掉了。
他看着,痛感仿佛又重现,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放下衣袖,轻轻吐气,摊开自己的手掌看了看,掌心纹路错综复杂,如同他坎坷颠沛的人生。他找了一条短一些的,用指甲反复划着,试图让这段纹理变得顺利些,不再这样曲折。
连寻求自我安慰的方式都可怜。
掌心的纹路还是没有丝毫变化,于慈放弃了,将手攥成拳藏进衣袖。
没关系,于慈,现在不是碰到好心人了吗?只要好好藏在这里不被发现,也算是获救了不是吗?没关系。
没关系……
“是你?”
声音砸落的那一刻,于慈原本就苍白的脸彻底失去血色,心脏都吓得停滞。
他僵硬地抬起头,下意识想跑,被程熠扯住头发拽回来,狠狠摔在地上:“你他妈跑什么啊?”
肩膀磕在石阶上,痛得钻心,于慈蜷缩起身体,失去了开口的力气。
“张莉前两天还跟我要人呢,毕竟你是在我的眼皮子底下丢了,我当然得赔给她。”程熠蹲下身,拍打着于慈的脸,“我正愁怎么赔呢,你就出现了,你说我应不应该夸你懂事?”
有灰尘掉进眼睛,于慈眼皮不受控制地抖动着,越抖刺痛感越明显,他索性闭上了眼睛。
“你……”他声音微弱,却固执无比,“会有报应的。”
程熠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般,笑得讽刺:“顶着这副丧家犬的模样咒我可没什么威慑力。”他透过透明玻璃门看向面前空荡荡的酒吧,眼神阴冷如毒蛇,“我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混来这里的,但如果我在这把你强.暴了,你说店主会是什么反应?”
话音落下,于慈脸上露出无法抑制的惊恐表情,眼泪顺着他的眼眶掉落:“你这种烂人……不得好死。”
程熠拽住于慈的头发把他往酒吧里拖:“再烂也比你这上不得台面的贱人强,出来卖也配立狗屁牌坊?”
原本好好扎在脑后的头发已经被他扯得糟乱,狼狈不堪,头皮撕裂的极端痛感令于慈头脑晕眩,眼泪混着肮脏的尘土蹭在他脸上,流经他的唇缝,如此苦涩。
意识逐渐丧失,他掉进黑暗深不见底的漩涡,不再奢求生的希望。
“于慈!”
熟悉的声音刹那间响起,于慈心脏猛地一颤,费力地睁眼,抬起手臂。
模糊的视线中,那个冲过来的身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最后抓住了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