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梦境与回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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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年被揉成五颜六色的碎片四处纷飞，记忆混沌而错乱。
“啪嗒——啪嗒——”
陈如晦脚踩烂掉一半鞋底的胶鞋，肩上背着个破布烂包，打结头发下露出一张白白净净的小脸，红肿生疮的右手鬼鬼祟祟握成拳头藏在兜里。
一年前他上山捡菌子时，在山上捡到一只煤炭似的小黑狗，还没他的手掌长，像耗子一样，丑的要命。
不知道是哪位狗妈妈粗心把孩子忘在这儿了。陈如晦等了一天，小狗饿的嗷嗷叫，陈如晦便把它小心翼翼装进包里，带了回去。
他没敢把小狗养在家里，偷偷在房子后面后山找了处遮风避雨的地方给他搭了个窝，平时偷家里的饭菜喂狗，随着狗越来越大，吃的越来越多，他偷的也越多。
然后就被暴打一顿，他爸嫌弃他吃的太多，不过这都是家常便饭，陈如晦早就被打出一身铁皮来了，不怕。
可有次他偷偷喂狗是被父亲跟踪，他养的狗被发现了。
出乎意料，他爸没打他，反而将狗带回去，虽然不至于好吃好喝地养着它，但没事也会给它喂几口饭。
这一年过得很平静，是他妈妈离去过后最幸福的一年。他挨打的频率少了，也有新的朋友陪伴。
想到这儿，他捏捏手中用草稿纸包住的肉，眼睛弯成一条缝隙。今天学校有活动，中午食堂有白菜炒肉，肉不多，全是硬邦邦的白菜梆子，陈如晦把自己那份留出来，舔了舔上面的油花藏起来带回去给他的小狗吃。
到家门口时，没以往熟悉的哼唧哼唧的撒娇声，陈如晦察觉太安静了，这时他父亲出来，尖着声音很热情地招呼他——
“儿子回来了？进来吃饭，爸爸给你做了好吃的。”
陈如晦警惕地皱眉，陈友斌强行拉住他的手腕，将他拽进屋子里，油腻陈旧的木桌上是一盆红灿灿油亮亮的红烧肉，正徐徐冒着诱人的热气。
太香了。
对面父亲露出的笑容，陈如晦虽然觉得膈应，但大半年没见油水的肚子咕咕叫，于是他忘记了他的狗，端着饭碗手指用力捏着筷子，夹菜时偷偷打量陈友斌，发现他没有动手的趋势后，轻轻夹起一小块肉，塞进嘴里，没嚼几下便胡乱吞进嘴里。
“多吃点，好儿子。”陈友斌主动帮他夹大块大块的肉放进碗里。
陈如晦直觉不对，陈友斌一定还有什么地方等着他，可肉太香了，他大块大块往嘴里塞，还没咽下去又夹起一块，就算死也做个饱死鬼。
不过他也没忘了他朋友，趁陈友斌去添饭时，他快速用袋子装了好几大块，藏在包里。
肉很好吃，一点儿不腻，不像猪肉。
他将这一盆肉吃了个干净，捂着胀痛的胃打着饱嗝，视线往身边瞥，以往总缠在他脚边的小黑狗不见踪影。陈友斌这时关心道:“儿子，吃饱了吗？”
陈如晦警惕地点点头，并小心翼翼询问:“……爸，我的狗呢？我回来的时候没看见它。”
“哦，它在厨房，要去看看吗？”
吃饱喝足，陈如晦有了力气，心情也好不少，他跟着陈友斌去厨房找他的小狗，厨房昏暗，他迫不及待打开灯去喂他的小狗吃肉。
昏黄油腻的灯光从天花板出发，慢悠悠爬上 灶台，沿着深褐色边缘流淌，照亮潮湿地面的一趟黑红相间的东西。
灶台下大滩黑红色的果冻状物体，黑色皮毛粘着尚未剃干净的血肉散落在各处，一颗小小的狗头耷拉在旁边，小狗眼睛半睁着，湿漉漉的，嘴巴大张，大片血渍染湿嘴边和脖子边的皮毛。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咳咳咳……”
“咳咳咳……呕——咳咳……呕——呕——”
撕心裂肺的尖叫在静默片刻后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声线响起，很难想象人要到何种地步才能发出这种声音，比指甲不停摩擦玻璃更极端，更尖锐，更令人毛骨悚然。
无数只带刺的大手死死揪着他的胃，尚未消化的食物几乎在跪地一瞬间齐齐喷出，随后咳呛出大片血丝，陈如晦抱着满堆狗皮嘶喊，呕吐，痛哭。
鼻尖充斥着浓郁的血腥气，泪水从大睁的双眼小溪一般流淌，滴落在撑着身体的手背，陈如晦抱着枕头躲在门侧。
“哥，走。”
“……”
“妈妈……”陈如晦跟着前面两人，小心翼翼又跌跌撞撞往前走，他们走的快，陈如晦腿短跟不上，眼看影子越来越远，雨又越下越大，他急了，小跑起来，却被凸起的树枝绊倒——
“……”
小刺直直刺入掌心，陈如晦紧闭着嘴从地上爬起，来不及拔出嵌入手掌的尖刺，他包着一眶泪水看向前方，人跟丢了。
“……妈妈”
他跟寻地上残留的痕迹，踏着满地泥泞，终于在后山悬崖边找到一只熟悉的，带血的布鞋。
陈如晦将鞋死死抱在怀中，机械性地擦去沾在上边的血污，在茫茫雨幕中大哭。
“呜呜呜——呜呜呜——”
“如晦，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温柔的嗓音在耳畔响起，陈如晦睁开眼睛，脸上一片水渍，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非常漂亮的脸。
噩梦中的血腥味还未散去，仍然缭绕在他呼吸周围。
“妈妈……”陈如晦急忙从床上爬起来，扑进妈妈温暖的怀中，满脸泪水鼻涕在带着诡异香味的粗糙布料上层。
他的脸很干，整日风吹日晒裂开很多小口，被咸咸的眼泪一泡，火辣辣的疼，泡的浮囊了，往不算柔软的衣物上蹭，更是一股子钻心的疼痛。
可他还是不愿意松手，把妈妈抱的紧紧的，这是妈妈第一次抱他，以往妈妈不愿意看见他，会把他骂走，久而久之，他不会主动出现在妈妈面前，只会藏在角落偷偷看。
“妈妈……做噩梦了，害怕。”
他一直哭，不停地哭，仿佛要把在梦中经历的所有事情哭个遍。
妈妈搂轻拍着他背部的手掌往上抚摸他的脸，不算细腻的手掌很温暖，但似乎出了汗，贴在他刺痛脸颊上的手湿湿黏黏的。
特别疼，可能幸福就是伴随着疼痛，想到这儿，陈如晦扒在妈妈腰侧的手又紧了紧。
“妈妈……你终于愿意理我了……”
遍布粗糙硬茧的手指在他裂开无数小口的脸上摩擦，闻言动作一滞，随后徐徐往下，触及到他因噩梦而汗湿的脖颈。
陈如晦闭上眼睛，喃喃道:“……妈妈我爱你……”
“妈妈我——”
断断续续的呼吸骤然被阻断，纤细但有力的 两只手死死卡住他的脖颈——
陈如晦被一把按倒在床上，带着香味的黑发落在他脸上，充血的眼睛望向那张朝思暮想的脸，借着窗外透过的月光，他清晰看见对方脸上沾染上的血迹。
“……呃”
气血在皮肤下乱窜，陈如晦白惨惨的小脸迅速涨红，颈骨咔嚓作响，轻微凸出的眼睛大睁，却舍不得离开那张脸。
流不进丝毫氧气的肺部似乎下一秒便要炸开，陈如晦身体本能地痉挛挣扎，两只手呈鸡爪状胡乱在身侧乱抓，恍惚间碰上一团冰冷的软肉——
陈如晦抽搐的手指将那一团不算大的器官抓在手心，艰难偏头，在看清自己手上血淋淋抓着什么后，狭小的气管漏出一口尖锐的气声——
“啊……”
这时他才发现，妈妈全身都是血，不过好在，不是她自己的。
人在濒死的时候，会想尽一切办法寻求一线生机。陈如晦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卡在自己脖子上如同铁钳般的手往外推，指甲不自觉嵌入她的手臂，毛细管破裂溢出些微血丝，他如同被硫酸灼伤，克制本能松手——
肺部最后一丝氧气耗尽，陈如晦闭上眼睛，不再挣扎——
——
“失血性休克，启动大量输血方案——”
恍惚间，燕逐明睁开眼，静静地观察兵荒马乱的手术室，眼球转一圈后停留在紧闭的手术室大门，隐约间光影勾勒出立在外边，一动不动的，熟悉的人影。
一定是他看错了，燕逐明疲惫地闭上眼，吐出哽在喉间的一口气。
心跳骤停的警报声响起，本就躁动的手术室霎时沸腾起来——
“心跳停了!开始CPR——”
“肾上腺素1mg，静推，现在——”
“呼吸支持!准备插管!呼吸球囊辅助通气!继续按压继续——不要停——”
“……”
监护仪上，心电图突然无规律地呈现锯齿状乱跳，随后又转变为宽大的畸形波浪，病床上苍白到毫无血色的青年脖子上淡紫色的血管突然剧烈收缩——
半睁的双眼视线涣散，青年用尽全身力气仅扬起一个微小的弧度，随后他似乎遭受了什么巨大痛苦一般，紧紧皱眉，而后喷出一口血雾——
“滴!滴!滴!滴——”
嘴边的气管导管染成深红，喉腔不断溢出的粘稠液体爬遍他大半个胸腔，青年重新跌回手术台，心电图骤然拉成一条直线——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梦境与回忆
，还差